她忽然苦笑，蒼白的手指松開了霜白，後退幾步踉蹌站定。那眸子裏是淒涼，是悲哀，更是木訥。

她已經不去想起了，可為什麽霜白還要逼迫她想起？為什麽？為什麽？

霜白跪在地上，一直低著頭不曾擡起，也不敢說一個字。

漸漸的，她的情緒才平靜了下來。

一切恢覆如常，妖後不是妖後，也不是她，是凈慈。

方才發生的一切對凈慈而言就像是一場夢境一樣，為何妖後看到霜白穿這件衣服反應會那麽大？是因為那衣襟上的點點血跡？還是因為過去？亦或者是妖後有著什麽痛苦的記憶？妖後到底是誰？霜白又是誰？

妖後並沒有給她這樣的記憶，她也只是隱隱約約能夠知道一些什麽。至於霜白和妖後剛才的對話，她完全不清楚二人究竟是在說些什麽。

“該去煉獄門了。”

凈慈啟唇，聲音平和。

霜白點頭，恭敬回答：“喏。”

煉獄門，煉獄門……

凈慈不想有一刻的耽擱，她必須盡快趕到煉獄門，這樣就可以將妖後的最後一魂血洗。讓妖後永世不見天日，這個世上也將沒有妖後。她眼底燃氣一絲冷意，霜白恰好擡眸盡收眼底。

這抹冷意在霜白眼中是對煉獄門的厭惡，他又垂下頭，沒言語。

凈慈眼神一凜，居高臨下的盯著霜白，以命令的口氣道：“去換了這身衣服，我不想看見它。”

“是。”

霜白順從的去換了身衣服，是暗沈的黑，是壓抑的黑。這件更令人壓抑到穿不過氣來，可在妖後眼中不是黑色更順眼一些嗎？

凈慈學著妖後的動作，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黑色，我很是喜歡。尤其是這樣壓抑的黑。”

妖後喜歡，凈慈不喜歡。

妖後喜歡殺戮，喜歡血腥，凈慈不喜歡。

一體雙魂，始終會有一個是極端的。

“走吧。”

“喏。”

凈慈從榻上起來，霜白疾步過來扶，“主子小心腳下。”

凈慈淡淡“嗯”了一聲，多餘的一個字都不敢說。

凈慈搭著霜白的胳膊內心忐忑不安，她怕霜白會看出什麽破綻來，尤其是在這麽近的距離。想要看出破綻來，應該是輕而易舉的吧？想到這裏凈慈不由瞳孔一緊，霜白立馬問道：“主子怎麽了？”

“沒事。”

凈慈回答的很平靜。

霜白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在去煉獄門的路上凈慈心如亂麻，每走一步都像是做了多麽沈重的決定一樣。

此去無回。

內心的聲音一直是如此，她很清楚，也很明白。她只有一試才能永遠將妖後殺死，在死之前也算是造福了大衍的百姓吧。她總是這樣想，卻很怕。她沒有做的事情還很多，她答應過母親要救姐姐的，也答應過母親常回去看看的。可如今……

凈慈想著想著眸子黯淡了下來，就連腳下的步子也跟著慢了下來。霜白微有一頓，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可不經意間掃過妖後的眼神，霜白會意沒覺得異樣，陪妖後一直走到了煉獄門。

是祭臺，是煉獄門。

代表著湧動的生死和汙濁，還有那陰暗。

當凈慈看到那煉獄門的第一眼是抗拒的，不是她在抗拒，而是體內的妖後在抗拒。她已經在煉獄麽裏死過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了。那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活著，是整個天下人間！

凈慈的手離開了霜白，一步一步上前。就在離煉獄門幾步之遙的時候霜白忽然上前來一把抓住了凈慈的手，沈聲道：“主子！”

“怎麽了？”凈慈不悅的問。

霜白用力了幾分，急促提醒道：“煉獄門已經很久沒有開啟過了，會被反噬的！”

凈慈已經不顧一切了，甩開了霜白的手，冷聲道：“反噬又如何？只要能打開煉獄門，”凈慈越說越偏，及時拉了回來，言道：“只要能打開煉獄門，讓冥陰鬼後死在煉獄門中，何樂而不為呢？”

“好一個何樂而不為呢！”

冥陰鬼後出現在凈慈身後，臉色冰冷，語氣裏是滿滿的不悅。

凈慈對冥陰鬼後的出現並不感到意外，她擡眸看向冥陰鬼後，從容道：“你來的可真快。”

冥陰鬼後莞爾一笑，口氣嘲諷道：“時間已經到了。難道妖後不打算遵守這個約定嗎？我之前從未想過妖後居然是這樣一個不守承諾的人。”

凈慈冷笑了一聲，看著冥陰鬼後諷刺道：“我可不是那種不信守承諾的人。倒是你，好像一直都是不守承諾之人。”

“別以為璟都是你的地盤，我就不可以把你怎麽樣了。”

冥陰鬼後是氣的牙癢癢，她最厭惡的就是聽別人說這樣的大話。不管那個人是誰，她都厭惡！

凈慈故意刺激著：“那你就試一試。”

“主子，”霜白欲說什麽被凈慈冷聲打斷：“這是我和冥陰鬼後之間的事情，你退下。”

“可是主子，”

凈慈再次冷聲：“閉嘴！退下！”

霜白只有點頭退到一側，低下了頭。

冥陰鬼後已經準備就緒，她眼裏是猩紅的血，是惡毒的殺心。她一定要殺了妖後！這樣，才沒有人和她去爭這個天下，這個人間。俗話說的好，一山不容二虎。她是絕對不會允許這個世上有妖後的存在！

冥陰鬼後聞言大笑一聲，很是得意道：“我會把你親手送進煉獄門！”

凈慈也不甘示弱道：“那你試一試，看看究竟是誰把誰送進煉獄門！”

“真是好大的口氣！”

話一落，冥陰鬼後那掌就劈了過來，凈慈閃身，躲過了冥陰鬼後那一掌。那一掌劈了個空打在了祭臺上的石柱上，霎時間，那柱子被削去了半截。可見冥陰鬼後這一掌來的有多狠，她是有多麽的想把妖後置於死地。

“既然你這樣，那就別怪我了！”

正當凈慈要假意出手的時候，腦子裏忽然湧起太多過往之事來，忽然感覺心口很悶不由自主的踉蹌退後疾步，喘不上來氣。凈慈忽然瞳色一暗，一紅，手上多了一柄泛著血光的長劍，正是那把祭世之劍。

“祭世之劍。”

霜白整個人楞住了，一動不動。他不敢上前去，因為那把祭世之劍。

“煉獄門，我會毀了煉獄門！”

妖後握緊劍柄朝冥陰鬼後狠厲的刺了過來，這一劍來的快速，冥陰鬼後沒及時躲開白皙的胳膊被劃開了一道血痕，緊跟著就是衣衫撕碎的聲音。冥陰鬼後恨毒了妖後這一劍，竟然敢劃破她精心呵護的白皙胳膊，她饒不了妖後！饒不了！

“我當初真不應該喚醒你！”

冥陰鬼後現在是腸子都悔青了，她當初想的是和妖後一起攜手共贏。可後來她變了主意，她要的是妖後對自己俯首稱臣。要知道妖後是一個高在雲端的人，怎麽會俯首稱臣？而且還是對冥陰鬼後？簡直是笑話！

就算她死，也不會對任何一個人俯首稱臣！那樣的滋味她受夠了！她是不會再受人擺弄！不會再卑躬屈膝。拼盡所有全力死也可以，永遠都不會茍延殘喘的活下去！

妖後眼裏滿是嘲諷，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冥陰鬼後怒罵：“賤人！”

妖後冷了回去：“你才是賤人！”

“接招！”

冥陰鬼後又是陰冷的一掌劈了過來，妖後用祭世之劍去攔，沒想到冥陰鬼後這一掌來的狠厲，祭世之劍居然沒能攔住，硬生生被逼退了幾步。妖後額頭已經有細密的汗珠滲出，第三魂沒有蘇醒，握著祭世之劍的手難免顫抖有些不穩。

看著妖後有些為難自己的樣子，冥陰鬼後實在有些心疼，唉聲道：“你的第三魂還沒有蘇醒，怎麽可能是我的對手呢？”

妖後握緊了劍柄，盡管顫抖個不停，卻咬牙切齒道：“我永遠都不會俯首稱臣！也永遠不會再為人魚肉！更不會重回過往！”

冥陰鬼後聽著，心底總覺得有幾分不忍心，問：“看來，你也有慘痛的過去呢。既然都是可憐之人，那為什麽不肯放過自己呢？為什麽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呢？”

妖後笑了，笑的那樣放肆，“我活著就是為了讓世人知道這世上不僅僅只有善良！還有惡！極端的惡！若有人敢傷我害我，我必然加倍奉還！痛苦的滋味不能只有我一個人承受，我還要讓他們也嘗到這樣痛苦的滋味！”

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心在滴血一樣，她的心破了一個很大的洞，需要鮮血填滿，也需要鮮血灌溉。

聞言這句話，冥陰鬼後難免有所觸動。她的神色也跟著絕望了起來，眼裏是荒涼的無奈，“那就由我們這些惡人去襯托那些假惺惺的善人，又如何呢？”

“是啊，又如何呢？”

妖後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她臉色很是蒼白，終於握不住那把祭世之劍了。祭世之劍落地，發出清冽一聲響來，劍身四周的血光也逐漸褪去。妖後失笑，看著冥陰鬼後問：“往日的榮光終會過去，昔日的美好也會過去。所以，還值得留戀什麽呢？什麽都不值得留戀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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