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後閉著眼睛，倦意沈沈。

霜白輕步進來不敢有任何響動，躬著身子淺聲稟告：“主子，有位翟瑛姑娘找您。”

“翟瑛？”

妖後睜開眼睛，在她的記憶裏搜索著這個人。

翟瑛，翟瑛。

妖後的記憶裏沒有這個人，可凈慈的記憶裏一直都有翟瑛。

妖後剛要啟唇說話，腦子忽然“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樣。她的表情有些痛苦，霜白見狀，忙上前來扶住妖後問：“主子，你怎麽了？”

“沒事。”

這抹聲音裏透著幾分清澈，霜白未聽出什麽異樣來。

妖後的芊芊手指搭上太陽穴，剛才的痛還沒緩過來，她輕輕揉了揉，聲音有幾分沙啞的問：“對了，你剛才說什麽？”

霜白還是那樣的卑微，低著頭恭敬回答：“回主子您的話，有位翟瑛姑娘找您。”

妖後挑眉問：“翟瑛？”

霜白頷首，低垂著眸。

妖後微微頷首，吩咐道：“是她，請進來吧。”

霜白再次頷首：“喏。”

霜白還是緩步退了出去，過了一會帶著翟瑛請進。霜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翟姑娘請。”

妖後看了一眼一直低著頭的霜白，不緊不慢道：“你先出去吧。”她若說的著急了，怕霜白會看出什麽破綻來。畢竟霜白是最了解妖後的人，妖後的一言一行都刻在了他的腦子裏。若她什麽閃失，恐怕就是直著進來橫著出去了。

“喏。”

霜白退了出去，妖後的眸色有所一變。那眸裏褪去了原先的戾氣與殺戮，代替的是清亮和沈然。

翟瑛上前來不太確認眼前的人到底是凈慈還是妖後，便試探問道：“不知妖後還記得翟瑛嗎？”

凈慈點了點頭，學著妖後的動作語氣，笑了一聲回答：“當然記得了，你那杏花酒的味道甚是好聞，令人記憶猶新呢。”

凈慈知道，霜白就在殿外候著。他平日裏一直都是如此，她又不敢讓霜白離開，只有先和翟瑛這般說話了。

翟瑛微微欠了下身子，有所恭敬道：“翟瑛受寵若驚，沒想到妖後居然還能記得。”

凈慈莞爾一笑道：“不知今日可否帶了杏花酒來呢？我倒是想嘗一嘗了。”

“自然有帶來。”

“有你帶酒來，我這個孤家寡人或許不會那麽枯燥了。”

“妖後哪裏話，是翟瑛應該孝敬你的。”

“還算你有點良心。”

“……”

凈慈和翟瑛的話霜白聽的清清楚楚，妖後也根本不避諱，她就是要讓霜白清楚她要做的一切。她沒有秘密，霜白對她就更沒有秘密。霜白在殿外候著，這是規矩。是妖後的規矩，凈慈也不敢打破，一邊和翟瑛說話一邊絞盡腦汁的想著該怎麽打發走霜白。對妖後之前的一些記憶凈慈也是模模糊糊的，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打發走霜白的辦法，只好出此下策，喚道：“霜白。”

霜白很快進來，低頭沈聲問：“主子有何吩咐？”

凈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榻上，啟唇吩咐道：“這樣喝杏花酒有些枯燥，你知道該怎麽做，你也知道我喜歡的。”她的眼神高在雲端，看著霜白的時候帶著幾抹冷冽。

“喏。”

霜白從殿內退了出去準備。

凈慈算是松了口氣，她只能慶幸霜白不要看出什麽破綻來。

霜白走了一會，凈慈這才敢說：“瑛娘！是我！”

“凈慈師父？！”

翟瑛有一驚，不敢置信。

凈慈點了點頭，“是我，真的是貧道！”

翟瑛一把握住了凈慈的手，眼眶裏有淚水打轉，“你受苦了……”

凈慈搖了搖頭，沈聲道：“瑛娘。我沒有多少時間，所以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情，那就是必須將我送進煉獄門！這樣才可以讓妖後永遠消失！所以務必要將我送進煉獄門中！務必！”

翟瑛點頭“嗯”了一聲，沒說話。

這殿內寂靜無聲，掉根針都能聽的清清楚楚。若霜白這個時候回來，豈不是一切都失敗了？

凈慈也沒敢多說什麽，又恢覆了妖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很快，霜白就來了。

凈慈慶幸，慶幸方才霜白沒有回來。

三巡酒過後，凈慈臉頰微紅。她不勝酒力，這才不過幾杯已經有些微微醉了。

二人又說了一些有的沒的，翟瑛覺得時候差不多了，起身來欠了下身恭敬道：“妖後，那翟瑛就先告退了。改日再來。”

凈慈點了點頭，特意囑咐道：“去吧。來時也別忘了帶杏花酒。”

凈慈一語雙關。

翟瑛淡淡笑了一下，答言道：“翟瑛記得很是清楚呢，妖後請放心。”

凈慈點了點頭，頗為滿意道：“如此最好。”

霜白親自送走了翟瑛又回到殿內，上前來低著身子問：“主子，為何之前沒有見過這位翟瑛姑娘呢？”

凈慈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忽然眼神一凜，怒道：“不該你問的就別問。”

霜白又垂低了頭，“是奴多嘴了。”

凈慈的兩頰紅撲撲的，有些微醉，她覺得頭暈暈的，眼前也模模糊糊。沒一會就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霜白立在一側，未動一下。

他不敢動，因為剛才凈慈的那句話。他知道自己多嘴問了不該問的話，惹了妖後生氣，現下內心愧疚不已。

不知睡了多久凈慈還沒醒來，聽到殿內響起悉索的腳步聲來才睜開迷糊的雙眸。瞧見妖後睜眼，霜白立馬稟告道：“主子，是茚檀來了。”

茚檀？

茚檀是誰？

是誰？

凈慈從腦子裏搜索著茚檀這個人，記憶卻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她這一次來的目的是什麽，也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誰。

許久，凈慈都沒有說話。她怕自己一說話有破綻，可是她不說話茚檀和霜白也不說話。本想著茚檀和霜白應該會說幾句什麽的，她正好可以順著他們的話說下去。沒想到兩人是一個字都沒有。

這就讓凈慈很難辦了。

沈了沈，凈慈才啟唇問：“事情辦成了嗎？”

她只有這麽問，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該問些什麽的才好。

茚檀“撲通”一聲跪地，“您責罰茚檀吧！”

“怎麽了這是？好端端的怎麽要我責罰你？”凈慈說的陰陽怪氣，學的像模像樣。

茚檀垂低了眸，很是愧疚道：“樓之不肯交出自己的皮囊，茚檀試過了各種辦法。可結果，還是沒能成功。耽誤了主子的大計，懇請主子責罰！”她眉宇之間是滿滿的焦心，因為沒拿到樓之的皮囊。

樓之不肯交出自己的皮囊？樓之不肯交出自己的皮囊？

難道是……

凈慈忽然明白，原來妖後是想再找一副皮囊，從而殺了自己。這樣，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原來她打的是這個算盤。

凈慈揉了揉太陽穴，緩聲道：“你先起來吧。”

“是，主子。”

茚檀起身來，一直低著頭，和霜白一樣。在妖後面前他們始終都是卑微的，不僅僅是此刻，永遠都是卑微的。

幸虧凈慈之前和樓之打過交道，雖說不上對樓之有多麽了解，可也算是一知半解了。故作明白的點了點頭，對茚檀道：“樓之的皮囊沒那麽容易拿到。她可是一個織夢者，來自天覺都的織夢者。想要拿到她的皮囊，的確很難。我也不怪你，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茚檀握緊了拳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氣憤道：“這個樓之真是不知好歹！主子您和公子給她這個機會她都不肯，簡直是給臉不要臉！”

公子？

公子又是誰？

正當凈慈疑惑時就聽見霜白咳嗽了兩聲，凈慈有幾分明白，安撫著茚檀的情緒，不緊不慢道：“茚檀，只不過是區區一件小事而已。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我知道你對我忠心耿耿，可氣壞了身子總歸是不好的。”

茚檀點了點頭，回答：“是，主子。茚檀明白了。”

“煉獄門。”

不知為何，凈慈忽然脫口而出。

霜白聞言立馬跪地，茚檀也緊跟著跪地，二人就連多一個字都沒有。

因為霜白和茚檀都很清楚，那煉獄門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尤其是對妖後來說是恥辱，是血淋淋的殘忍。

凈慈微有一慌，很快就恢覆了平靜，淡言道：“沒什麽，我只是回憶起了某些東西而已。都起來吧。”

霜白蹙緊了眉頭安慰道：“主子，您別太在意了。總會過去的。”

“過去？”

凈慈冷笑了一聲，漠然道：“過去？什麽都會過去的。可唯獨這件事！永遠都無法從我的記憶裏抹去！”她用盡了渾身力氣效仿著妖後的一舉一動，也只有這樣才最能契合妖後的性子。

若是按照她的性子來，恐怕……

“主子……”

霜白顫聲，心疼這樣的妖後。

“明天我要去瞧一瞧那個煉獄門，曾經血洗了一切的煉獄門。”

凈慈是找借口和機會去煉獄門，她不能再讓妖後控制自己的理智了，她必須盡快進到煉獄門中。

可煉獄門，並非是那麽好進的。

霜白聞言震驚不已，他擡眸盯住凈慈問：“主子，您真的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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