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粉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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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妝臺上落滿了灰,那面銅鏡裏倒映出來的人也清瘦了不少。梳妝臺上雖灰塵飛揚,可這面銅鏡被擦拭的幹幹凈凈。

一雙白皙玉手執起眉筆勾眉,那眉筆還沒落下去,就聽到急促一聲:“哎呀!不好了不好!”

聞聲,銅鏡裏的那張臉僵住了。妖艷的瞳孔中散發著陣陣冷意,粉墨將眉筆放在落滿灰塵的梳妝臺上,看著急急忙忙趕來的青煙,啟唇冷冷問:“何事?”

青煙喘了口氣,這才說道:“姑娘,出事了!昨個兒您不是打了那周公子一巴掌嗎?今天人家找上門來了!要找你算賬!我試著攔了,可是沒能攔下!這下該如何是好?”

粉墨瞧了一眼粉墨急促的樣子實在覺得沒必要,淡言道:“再給他一巴掌就是了。”

青煙一聽忙瞧了外頭一眼,又走近了粉墨,好心提醒道:“姑娘!你說什麽胡話呢?那周公子可是縣令大人的親戚!您要是得罪了周公子,我們這戲班就完了!到時候大家都沒飯吃,沒錢掙了!姑娘你說話要小心些啊!”

這樣的話青煙說了不下千次,可粉墨從來沒有一次是聽過的。她向來就是有什麽說什麽,從來不會藏著掖著。

粉墨笑了一聲,看著銅鏡裏的自己,不緊不慢道:“縣令大人不是死了嗎?”

青煙都快急死了,她真想把粉墨這張嘴給堵上!可又不能堵上!堵上粉墨的嘴,還怎麽場戲?

青煙嘆了口氣,蹙緊了眉頭有提醒道:“哎呀姑娘!您可別再說了!這要是讓有心人聽去了該怎麽好?”

粉墨淡淡言:“無妨。”

“姑娘!你怎麽總是這樣?事情都這麽大了,你還不痛不癢的。”說著,青煙沈沈嘆了口氣,實在對粉墨的脾氣摸不透。即便是青煙跟了粉墨三年,但對粉墨的性子是一點都不了解,完全不知道粉墨是個怎樣的脾氣。

粉墨拿起眉筆繼續勾眉,鏡中似乎倒映出另外一個人來。鏡中倒映出的人和粉墨一模一樣,臉色冰冷如霜,眼睛裏藏著晦暗不明的深淵。她在看著她,同時,她也在看著她。兩人互相打量著,也互相對峙著。

一旁的青煙還在說個不停,一直提醒著粉墨,想讓粉墨下次說話的時候註意些。可她說的再多也沒用。

若粉墨想改早就該了,還用三年後改嗎?

青煙是說的嗓子都要冒煙了,可粉墨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青煙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這才停住了。

粉墨挑眉問:“說完了嗎?”

青煙放下水杯,繼續沒完沒了的說了起來。

青煙這張嘴說三天三夜都沒有問題,粉墨很清楚。她雖然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可青煙說不完的話會跟著她說一路。還不如讓她把話說完了,這樣她也可以少被折磨。

青煙又說了一大堆,這才算是說完了。

粉墨的遠山眉也畫完了,她將眉筆放回原處,問:“現在說完了嗎?”

青煙點了點頭,嗓子火辣辣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粉墨掩嘴懶懶打了個哈欠,帶著幾分倦意道:“你又何必那麽多廢話呢。”

“我這是為了姑娘你好啊!”

青煙蹙緊了眉頭,還是一臉的著急。

粉墨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青煙嘆了口氣,也沒說話。

粉墨笑了聲,問:“今天來了多少人?”

青煙忽然認真了起來,回答道:“都坐滿了。”

“是嗎?”粉墨有些不可思議。

要知道,他們這個戲班可已經有半年時間沒坐滿過了。來看戲的人也都是稀稀拉拉的,沒什麽熱情。

今天居然坐滿了?倒真的是稀奇了。

青煙點了點頭,很是肯定的回答道:“那可不!有好多人都是為了葉公子來的!”

葉公子,葉公子……

銅鏡中那個人的眼神更冷了,而粉墨則是一臉平靜道:“正好,你陪我出去走走。”她還是一副了懶散的樣子,一點都不在意被搶了風頭。

青煙聞言略微一驚,震驚問道:“姑娘你今天不唱了?”

粉墨起身來笑著說:“不都是為了葉公子來的嗎?我去唱個什麽勁?還是不如趁著這點空閑時間出去走走,瞧點新鮮玩意。”

青煙知道粉墨的性子向來都是由著自己的,可是這樣也不大好吧?怎麽能說不唱就不唱呢?未免太隨意了吧!

青煙又苦口婆心的勸解道:“可是姑娘,今天下午有您的一出戲啊!您說不唱就不唱了?這要給班主怎麽交代?姑娘您就聽青煙一句吧!”

粉墨還是一臉的淡然,對青煙道:“讓葉公子多唱一出不就行了?”

“葉公子每天只唱一出戲啊!”

青煙實在摸不著腦袋,她甚至懷疑粉墨到底是不是這戲班的人。怎麽就連葉公子一天只唱一出都不知道?

粉墨確實不知道葉公子是什麽時候來的,自然就不會知道葉公子每天只唱幾出戲了。她的記憶或許有片刻停留,對過去的事情總是記得很清楚。現在的事情,她的確知道的很少。想起來的也只是從前的事,眼下的事,她懶得去想。

青煙又在和粉墨說個不停了,粉墨實在不想聽了,便幹脆道:“我累了,不想唱。只想出去走走。你不陪我去,那我自己去。正好,去長清觀求個靈簽。問一問,我什麽時候才能夠脫離這個戲班。”

“姑娘你這又是說的什麽胡話啊!”

粉墨沒搭理青煙,就要走。

“姑娘你不能這樣啊!”

粉墨還是沒有搭理青煙,繼續往前走。

“姑娘!”

青煙追了出來,沒想到碰上了葉公子,欠了下身子連忙道:“葉公子好。”

白衣勝雪,眉清目秀,唇畔帶著淺淺笑意。他點頭,聲音溫柔道:“青煙。”

葉公子的確有一把好嗓子,就像是香醇的桂花酒一樣,令人沈醉。

粉墨和葉公子第一次打了個照片,粉墨沒有搭理葉公子,繼續往前走著。卻被葉公子攔了下來,他看著粉墨的眼神微有變化,問道:“粉墨姑娘,這麽著急是要去哪?”他微皺眉頭,似乎很關心粉墨的去向。

粉墨覺得搞笑,眼神冷然看著葉公子反問:“我去哪好像和葉公子沒有任何關系吧?”

葉公子聞言自然是聽出來了粉墨語氣裏的不悅,連忙解釋道:“粉墨姑娘不要誤會,我就是覺得姑娘長的像一位故人,有些失禮。還望粉墨姑娘能夠見諒。”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清脆,可這個聲音傳入粉墨的耳朵,讓粉墨覺得耳朵痛。尤其是看到葉公子的時候,她實在覺得厭惡。是內心的厭惡,粉墨感覺自己都快要吐了一樣,真的惡心,卻不知道為何惡心。要知道,這是她第一次見葉公子。之前可從來沒有任何交集。

粉墨也覺得納悶。

怎麽會這麽厭惡呢?到底是為什麽呢?這樣的厭惡就像是吃了一堆惡心的爛肉一樣,胃裏也在翻滾著。

粉墨冷了一眼葉公子,冷聲道:“我可從來就不是你的什麽故人,認錯了吧。”

葉公子垂低了眸,誠懇致歉:“是在下失禮了,很抱歉。”

粉墨沒再搭理葉公子出了戲班。

就在剛才粉墨擦肩而過的時候,葉公子眼底似乎泛起幾分冷冽的殺機,轉瞬即逝。一旁的青煙沒瞧出來葉公子的不對勁,很是抱歉的解釋道:“葉公子,姑娘她就是這個樣子。任性慣了,你不要在意!”

葉公子搖了搖頭,含笑道:“沒關系的,你別往心上去。”

青煙點了點頭,算是松了口氣。她是真的很怕剛才粉墨得罪了葉公子,得罪了葉公子就等於得罪了班主,到時候可就不好收場了!幸虧葉公子大人有大量,沒有和粉墨計較。要不然,這事情肯定沒完。

“葉公子,我先去忙了。”

“嗯,你去吧。”

青煙急匆匆的離開,葉公子的神色有一冷。經過那扇門時,葉公子忽然停下了步子,往門裏看去。

一排戲服整整齊齊掛著,那梳妝臺上似乎落滿了灰塵,可那面銅鏡卻是明亮不已。他邁步進去,來到梳妝臺前坐在了凳上,看著那面銅鏡,喃喃:“是你嗎?既然是你為什麽不認識我呢?既然是你為什麽性格變成了那樣呢?既然是你,為什麽不肯對我說實話呢?我知道你沒死,我知道你還活著。所以我來找你了,那個人就是你吧。應該就是你吧。”

葉公子自言自語著,眼眶有些泛紅,卻握緊了拳頭。他就像是一個自言自語的瘋子一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究竟是溫柔的人,還是殘忍的人呢?

不得而知。

銅鏡中的人聽著,聽的很仔細。他看不到她,她卻能夠看到他。他的一舉一動都被銅鏡中的人看了個仔仔細細。

葉公子閉上了眼睛,像是做夢一樣夢囈著:“阿清,是你吧。就是你。那個人一定就是,一定就是你……”

葉公子起身離開,銅鏡邊緣溢出鮮紅的血來,順著鏡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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