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清觀。

“師父，那簽究竟如何？”粉墨蹙眉問著清靈，神色有幾分擔憂。

清靈瞧了瞧粉墨這張臉，印堂發黑，無半點紅光。應該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清靈擰著眉問：“施主可有遇上過什麽臟東西？”

粉墨很是不解問：“臟東西？”

清靈點了點頭回答：“是這樣。”

粉墨仔細想了想什麽都沒想到，她搖了搖頭，回答：“我沒遇到過什麽臟東西。我只是來問一問師父您我能否離開那個戲班。這簽怎麽和臟東西有關呢？”

清靈嘆了口氣，將那根靈簽遞給了粉墨，沈聲道：“這簽上一片空白。貧道也不知究竟是怎麽回事，所以方才才會問你那樣的話。”

空白？

粉墨楞住了，久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清靈也實在覺得奇怪，這簽為什麽會是空白呢？

許久粉墨才反應了過來，她看住清靈問：“靈簽是空白？”

恰好凈慈從大殿外進來聽到了粉墨這句話，她很快明白，答言道：“靈簽是空白，你應該是被什麽厲鬼俯身了。”

粉墨立馬轉身看向凈慈，蹙眉問道：“厲鬼附身？”

凈慈肯定道：“是。”

粉墨實在覺得難以置信，她怎麽會被厲鬼附身呢？她好像沒做過什麽虧心事吧？這厲鬼怎麽就找到她身上來了呢？粉墨實在不敢相信，便問道：“那請這位師父告知我為什麽會被厲鬼俯身呢？”

粉墨一點都不恐懼，反倒好奇。她好奇為什麽那厲鬼會附在自己身上，並不害怕附在身上的厲鬼。

粉墨倒真是個奇怪的人。

凈慈皺眉瞧了瞧粉墨的臉色，她雖印堂發黑，可是卻沒有任何被傷害到的痕跡。那厲鬼應該舍不得傷害粉墨，從未吸食過粉墨體內的陽氣，但確實是附在了粉墨的身體裏。又瞧不出來那個厲鬼，凈慈便問道：“照鏡子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過什麽異樣？”

粉墨問：“異樣？”

凈慈微微頷首。

粉墨蹙緊了眉頭凝重道：“容我想想。”

粉墨想了好一陣子，她這三年來照鏡子的時候從來就沒有仔細瞧過鏡子裏有什麽。因為銅鏡裏只有她自己，她還需要再去觀察什麽？

有什麽，到底有什麽呢……

粉墨想了好一會才想到方才照鏡子的時候好似鏡子裏有一個自己在盯著她看，一直看。那個人是誰？不是她自己是誰？想到這裏，粉墨急忙回答：“這位師父，我想起來了一點。銅鏡裏確實有一個人！”

凈慈點了點頭，找了一面銅鏡，讓粉墨盯著看。粉墨看了許久鏡子裏是一點異樣都沒有，凈慈又找了另外一面銅鏡來，可還是什麽都沒有看到。凈慈犯了難，怎麽回事？怎麽就連長清觀的鏡子都照不出來呢？

粉墨看著凈慈擔憂的神色也蹙緊了眉頭，忽然道：“這位師父，試試我的那面銅鏡吧！”

“好。”

凈慈應的很快。

凈慈隨著粉墨下山，來到戲班。剛一踏進那扇門，凈慈就感到不對勁了。她的目光鎖在了那面銅鏡上，有異樣，那面銅鏡的確有異樣！

粉墨坐在了銅鏡前，蹙著眉頭盯著銅鏡裏的自己。她仔細瞧著，是同一個表情，是同一張臉。粉墨全神貫註盯得更緊了，銅鏡中出現了另外一個人。

“你是誰？！”

粉墨質問，眼神中多了幾分冷意來。

她動了動眼睛，回答：“阿清。”

粉墨兩條好看的眉擰到了一塊去，盯著銅鏡中的阿清疑惑問：“阿清？你怎麽會附在我的身上？”

阿清的瞳色瞬間冷了下來，毫不猶豫的回答：“因為我要殺了他。”

殺了誰？

粉墨來了好奇，立刻問道：“殺了他？他是誰？”

阿清冷聲回答：“葉晏。”

葉晏？葉晏？這個名字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難道是葉公子？想到這，粉墨立馬問道：“你指的人是那個葉公子？”

阿清很是激動的回答：“就是他。”

不難發現阿清雙瞳裏是滿滿的冰冷恨意，她緊咬下唇，血腥味在嘴裏蔓延著。她等了這麽久，就為了這一天。她要殺了葉晏！一定要殺了他！

阿清這麽一說，粉墨想起了一點東西，她記起了剛才看到葉晏時的惡心，看著阿清問：“難怪我方才看見他的時候就覺得反胃惡心想吐，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銅鏡中的阿清點了點頭，回答：“是，確實和我有關系。”

粉墨也點了點頭明白了，反應過來後她才問道：“所以你到底要做什麽？”

阿清回答：“我附在你身上，就是為了見到他，然後殺了他。也只有你能夠接納我游蕩的陰魂，打擾到了你的安寧真的很是抱歉，可是我不得不這麽做。我必須殺了他，砍了他的頭我才可以瞑目！”

她起初的聲音是溫柔的，可是一旦提起葉晏來阿清的聲音驟然就變了。

粉墨看了一眼身旁的凈慈，一直皺著眉頭。

凈慈移了移步子，看著銅鏡中滿目蒼涼的阿清問：“你為何要殺他？”

“為何要殺他？”阿清冷笑了起來，往日的一幕一幕全都浮現了出來。

阿清姓賈名清，家世顯赫，有花不完的金錢。賈清又作為賈家的長女，自然頗受賈父喜歡，就算是賈清要天上的星星，恐怕賈父都會想盡辦法去摘。雖然賈清是被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卻從來不驕縱跋扈，從來都是乖巧懂事的。這的確是難能可貴的。

賈清也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聽戲，打小就喜歡聽戲。因為賈父平日裏沒事做的時候就會聽戲，很多時候都是帶著賈清一起去的。久而久之，賈清也喜歡上了聽戲。只要一有空，就會去聽戲。

平日裏賈父會讓府上的下人定好位置，賈清過去聽戲。她永遠都坐在最顯眼最近的位置，旁邊還有個丫頭伺候著，很是奢侈。賈清實在覺得不好，便找借口打發走了身邊伺候的丫頭，靜靜聽戲。

當葉晏出現在賈清面前的時候，賈清看到的不是一位清俊的公子哥，而是一位風華絕代的佳人。

輕挑的眉，朱紅的唇，白皙的脖頸，纖細的身段。這哪是一位公子，這分明就是一位佳人！

賈清雖然見多了各種各樣俊朗英氣的男子，卻從未見過這樣一位男子。不管是他的眉，還是他的眼，還是他的身段唱腔宛若天仙下凡。

只一眼，便叫賈清定了終生。

從那之後她幾乎每天都去聽他唱戲，可有一日，他沒有上臺。賈清像是急瘋了一樣到處找著他，以為他走了。戲班的人說葉晏只是生病了，嗓子有些痛不能唱，現下正養著身子呢。所以一段時間不能登臺唱戲了，知道葉晏沒走後賈清這才松了口氣。

“沒走就好沒走就好……”

賈清哭著哭著就笑了，控制不住的落淚，也控制不住的笑。

思君的這顆心總是很強烈，連著好幾日都沒有見到葉晏，賈清是急的抓狂。終有一日賈清忍不住了，打聽到了葉晏住的地方去探望了葉晏。

賈清的步子停在門口，她有些躊躇不決。猶豫了好一陣子她才擡手敲門，聲音溫柔詢問著：“請問葉公子在嗎？”

裏面傳來葉晏虛弱的聲音：“嗯，在。請問是哪位？”

聽到葉晏的聲音賈清有一高興，立馬回答道：“小女子賈清。是經常來聽戲的那位姑娘。”

“原來是阿清，快進來。”葉晏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笑。

阿清……

賈清有一詫異，轉瞬心底高興不已。

賈清推門進來，屋內擺設極少，只有梳妝臺上的東西是最多的。還有那齊齊排排的戲服也是最多的，嶄新嶄新。從小細節裏就能看出來葉晏是個幹凈人，這屋子收拾的真幹凈，桌子擦的錚亮錚亮都可以當鏡子照了。賈清又對葉晏刮目相看了起來。

“寒舍簡陋，阿清不要嫌棄。”

葉晏撐著虛弱的身子從榻上下來，只披著一件簡單的外衣，可穿在他身上就是那麽的好看。他是身段比賈清的還要好，著實令人嫉妒。

賈清搖了搖頭，連忙回答：“哪裏會嫌棄呢，葉公子肯見我對我而言都是一樁幸事了。”

賈清像是鬼迷心竅了一樣，不知怎的就說出了那樣的話來。

葉晏微微笑著，言道：“能夠見到阿清對我來說也是一樁幸事。”

賈清聞言心裏一跳，看住葉晏忙問：“真的嗎？”

葉晏點了點頭，咳嗽了幾聲沙啞著回答：“葉晏沒有半句虛言。其實，我在臺上唱戲的一直在找你的身影。縱然臺下有那麽多人，可我的眼神始終落在你一人身上。”

賈清楞住了，高興又激動。

可她好像護忽略了一件事情，葉晏自小就在戲班了，他很會逢場作戲，花言巧語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他最擅長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臉上始終帶著笑容，不漏痕跡的笑裏藏刀。

賈清高興了許久，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癡癡看著葉晏的眼睛問：“果真嗎？”

葉晏頷首，輕輕握住賈清的手肯定回答：“嗯，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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