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要陪著載誠一起去死的，賴不得我。”

蘇寒搭著杏紅的胳膊，目光寒冷的盯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周柔，沒有半分情感，只有漠然。

“你！你這個賤人！”

周柔嘴裏罵著，身體疼著。

看來周柔還是和之前進府的時候一模一樣，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為了逞一時嘴快，沒少罵蘇寒。可惜，蘇寒從來就沒有還嘴過。被一個小妾騎到了頭上來蘇寒也沒有半分怨言，也沒有任何改變。她似乎忘記了，她是載誠的妻子，是主位……

“來人！來人！”

載誠捂著自己的胸口不停喊著來人，可他發出的聲音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蘇寒還是隱隱約約中聽到了載誠的求救聲。

她走近載誠，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雙眼憐惜道：“載誠。你是我的夫君，孩子的父親。可惜，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還要我打掉肚子裏屬於你的孩子。你這樣的做法實在令我心寒，為了保護這個孩子，我只有這麽做了。”

載誠雙眼通紅的盯著蘇寒，有氣無力罵了一句：“賤婦！”

看載誠的面色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嘴角已經有鮮血溢出。蘇寒著實心疼這樣的載誠，沒了往日了意氣風發，也沒有了往日命令的口氣。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還真是叫她有點不習慣呢。

蘇寒攥著帕子，輕輕擦拭著載誠嘴角的鮮血，叮嚀道：“別太過用力，也別太生氣了。不然這毒只會侵入的更快。”

載誠只感覺自己的胃中像是有一根筷子一樣攪來攪去，呼吸也越來越吃力，是那樣的痛苦，那樣的絕望。

“你在酒裏下了什麽？！告訴我！你到底下了什麽毒？！”載誠用盡渾身力氣緊緊抓著蘇寒的褲腿，眼神裏滿是怨恨。

蘇寒微擡下巴，沒有去看載誠，冷漠回答：“我下了十包砒霜，你們恐怕沒多少時間了。很快了，你們很快就要死了。”

載誠聞言錯愕：“十包……砒霜？”

載誠已經沒有力氣了，他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蘇寒俯下身來，一把打開了載誠顫抖的手，言道：“是啊，十包砒霜。這才一會功夫而已，你們就要死了。看來，這十包砒霜的確很毒。”

“你，你……”載誠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死了。

而一旁的周柔早就咽了氣。

說了這麽一會子話，也只不過短短一會時間而已。沒想到，就在這樣的時間裏載誠和周柔都沒了性命。

蘇寒看到地上兩具冷冰冰的屍體這才怕了，她退後兩步，緊抓著杏紅的手，顫抖著說：“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杏紅也是怕的要死，地上就這麽躺著兩具屍體她又怎麽能不怕？可是為了安慰蘇寒，她裝作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對蘇寒道：“夫人，您別怕。沒事的，只不過是屍體而已，真的沒什麽好怕的。”

不難聽出來，杏紅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她是越說越怕，畢竟她長這麽大也沒見過死人，更別說是和蘇寒一起毒死了載誠周柔，她就更怕了。

蘇寒順了順自己的胸口，神色逐漸平靜了下來，抓著杏紅的手也松了松，很是鎮靜道：“死了就死了吧，我會為載誠處理後事的。他生前就喜歡金山銀山，喜歡傭人伺候。我都會滿足她的。”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她會欣然接受的。

不知何時，冥陰鬼後已經來到了蘇寒身旁，微笑道：“最毒婦人心，這句話果然沒有錯。”

蘇寒轉身盯住冥陰鬼後，沈聲道：“是你。”

她雖沒有之前那麽懼怕冥陰鬼後了，但雙肩還是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冥陰鬼後微微頷首，答應道：“是我，接下來就好好處理他的喪事吧。沒人會知道是你殺了載誠，也沒有人會知道今天晚上發生了些什麽。”

她勾唇一笑，一只手又來到蘇寒的隆起的小腹，不緊不慢道：“這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父親也真是悲慘呢。還有你蘇寒，從今夜開始你就變成了寡婦。而你心裏，也已經多了一座墳墓。”

“墳墓……”

蘇寒苦笑了一聲，道：“是啊。我已經是住在墳墓裏的未亡人了。”

冥陰鬼後的芊芊玉手又撫上蘇寒的臉頰，微笑著說：“放心，那座墳墓只是屬於你一個人的孤墳。”

蘇寒還是苦笑著問：“是嗎？”

“自然。”

冥陰鬼後回答的很肯定，眼神裏仿佛帶著光芒。

蘇寒忽然明白了什麽，神色僵硬道：“拜你所賜。”

冥陰鬼後輕輕撫摸著蘇寒冰涼的臉頰，搖了搖頭，否認道：“若沒有你內心的絕望，你又怎麽會聽信我的蠱惑呢？所以，還是你的心魔在作怪。是她在驅使著你，驅使著你犯這樣的錯誤，驅使著你殺了載誠。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蘇寒冷笑著。

冥陰鬼後善於蠱惑人心，像是把她的心緊緊握在手中一樣，驅使著她，她的言行舉止也都活在冥陰鬼後的操控中。

冥陰鬼後勾唇一笑，很快消失。

蘇寒仿佛被抽了靈魂一樣身子一軟就要往下倒，所幸杏紅及時扶住，蘇寒這才沒有受傷。更重要的還是蘇寒肚子裏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這件事情的確沒有人知道，府上的人好像也對載誠的死見怪不怪一樣。沒有人知道是蘇寒殺了載誠，也沒有人知道載誠究竟是怎麽死的。

載誠一死，奉縣十裏八鄉都傳開了。

“狗官死了！這個狗官終於死了！”

“死的好啊！早該死了！”

不知道是誰碎了一口唾沫，大罵道：“這樣的狗雜種死的好啊！就是該死！這狗官肯定是要下地獄的！”

“那肯定的！肯定是要下地獄的！”

“……”

轎子裏的蘇寒聽著這些議論紛紛的話語，她覺得沒有什麽不對，他們都說的很對。載誠的確不是一個清廉正直的官員，也不是一個為民除害的官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狗官，和他們所說的一模一樣。

所以，這樣的人有什麽好下場呢？

蘇寒還清楚的記得載誠的父親載寧也是死的很慘，那樣的殘忍無法形容。載寧是被活活剝了皮，蘇寒吐了好幾天，到如今都難以忘記載寧死的慘狀。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覺得胃裏一陣翻滾，實在惡心的緊。

蘇寒掀開轎簾，勉強露出一個微笑來，道：“罵得好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到了蘇寒臉上，有人認出了蘇寒來，詫異道：“那不是狗官載誠的妻子蘇家小姐嗎？”

“你別說還真的是啊！”

“是啊！真的是蘇小姐啊！”

“……”

他們的字裏行間對蘇寒沒有任何嘲諷，似乎還帶著敬意。

奉縣的百姓的確是恨毒了載家人，但對蘇寒卻是尊敬的。就算知道她是載誠的妻子，但還是一如既往的尊敬。被百姓這樣尊敬自然是有理由的，載誠升堂斷案從來不會過問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只看錢。只有有錢，什麽事都好辦。

蘇寒是苦口婆心的勸解載誠，讓載誠好好為百姓做事，不要這樣盲目結案。十次有一次載誠或許會聽蘇寒一言，但很多時候還是蘇寒勸解了載誠才不至於讓冤案發生。有些百姓有了冤屈也只敢找蘇寒，不敢找載誠。因為百姓們都知道載誠是一個怎樣的狗官。

若沒有蘇寒，恐怕載誠又會是下一個載寧。雖然說，載誠比起載寧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回府吧。”

蘇寒放下了轎簾，吩咐著杏紅。

杏紅點頭，喊了聲：“起轎！”

府上寡清寡清的，下人也是三三兩兩。比起之前來，的確人少了不少。是蘇寒遣走的，她只留下了不多幾個人，因為她一個人也不需要那麽多的人伺候，杏紅一個人就足夠了。可是這麽大的一個宅子只有她和杏紅兩個人未免有些淒涼了，蘇寒這才留下了不多幾人。

還是原來的院落，她一直住在這裏。盡管朱漆已經斑駁，可畢竟這裏是她嫁過來就一直住的地方。說起來，蘇寒還是個念舊的人。

片刻後，杏紅端著一碗安胎藥進來，恭敬道：“夫人，請喝安胎藥。”

蘇寒搖了搖頭，沒有接過杏紅手中那碗安胎藥，緩聲道：“我想去看一看載誠。”

杏紅眼底閃過一絲擔憂來，卻沒有言語，只是點頭應聲：“是，夫人。”

杏紅備好了馬車，小心翼翼扶著蘇寒下了臺階，上了馬車去了載誠被葬的地方。

天忽然冷了起來，杏紅連忙將馬車裏的披風取了出來披在杏紅身上，站在了一側靜聽吩咐。

蘇寒挺著個大肚子勉強跪了下來，給載誠燒了一把之前，自言自語著：“你生前就喜歡這些東西，我會多少一些給你的。願意在那邊好好贖罪，來是有機會的話可以做一個清廉正直的人。”

看著眼前這座荒涼的墳墓，蘇寒不由想到了自己。

這座墳墓裏葬著他的夫君，是已死之人。

而蘇寒的心裏長出了一座墳墓，那座墳墓是荒涼的孤墳，孤墳裏埋葬著未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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