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就這樣被關了三天三夜。

小八經常回來勸解蘇寒，讓她跟著自己先去長清觀。等這個孩子平安降生後再說其他的事情，可是蘇寒不答應。凈慈也有來看望過蘇寒，但結果還是失敗告狀。就這樣一天拖一天，蘇寒被關了整整十天。

她整個人消瘦了很多，眼神空洞，臉色麻木。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失去了靈魂，只剩下空空一副軀殼。

失去了內心的期盼，就什麽都失去了……

“杏紅。”她輕聲喚。

杏紅步子悄悄的上前來站在一側，詢問：“夫人您有什麽吩咐？”

蘇寒低著聲問：“你能出府嗎？”

杏紅蹙緊了眉頭疑惑問：“出府？”

蘇寒點了點頭回答：“是，出府。”

杏紅仔細想了想，又警惕的看了一眼門外這才回答道：“入夜的時候應該是有辦法出府的。”

蘇寒的眼神冷了冷，對杏紅吩咐道：“你幫我買十包砒霜。”

杏紅一聽蘇寒的回答雙肩抖了下，震驚道：“砒霜？！十包？！夫人你想幹什麽？！你不能尋短見啊！”

蘇寒搖了搖頭，木訥的看向杏紅，又搖了搖頭，說：“不是我要尋短見，而是我要毒死載誠。”

杏紅一聽，連忙搖頭阻止道：“夫人！不可啊！那是會被殺頭的啊！你要是殺了老爺就成了寡婦了！”

杏紅是真的著急了，可是對於蘇寒來說，她不在乎。她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還會在乎殺死載誠嗎？

這麽多年她在載家受盡了委屈，一廂真情換來了什麽呢？載誠就連一個正眼都沒給過她，她還需要做什麽？還需要去討好誰？蘇寒的心已經涼透了，她已經不像再堅持討好誰了。她也應該為自己而活一次，為自己的孩子活一次。既然如此，那她就殺了載誠。成為寡婦又如何？那也是她蘇寒心甘情願的。

“我不在乎。”

蘇寒的回答不緊不慢，仿佛已經厭倦了世俗。

杏紅的情緒似乎也穩定了下來，她眼神突然認真了起來，看著蘇寒問：“夫人，您真的要這麽做嗎？”

蘇寒頷首，極其肯定的回答：“是，我要這麽做。”

杏紅蹙緊了眉頭擔心道：“若追究起來，那您豈不是……”

“無妨。”

蘇寒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來是何意。

杏紅點了點頭，明白了蘇寒的意思，聲音平穩說道：“夫人，這麽辦吧。若到時候查出來了，我就說是奴婢趕做的，和夫人您沒有半點關系！這樣夫人您就可以和孩子安度餘生了。”

蘇寒拒絕：“不可以。”

她拒絕的很是幹脆利索。

杏紅攥緊了拳頭，鏗鏘有力道：“夫人！其實說實話，奴婢也很想殺了他！他本來就是個狗官！不僅貪贓枉法，而且還助紂為虐！讓這樣的狗官留在人世簡直是恥辱！殺了他，或許能夠換來奉縣的安寧！也可以換來很多人的清白！所以，夫人，交給奴婢去做！奴婢殺了他！和夫人您沒有半點關系！”

細數起載誠的罪狀來，那可真是樁樁件件都不足夠形容的。像他這樣的惡人，被活刮了也不稀奇，因為他活該。

蘇寒搖頭，冷聲拒絕：“不可以。”

杏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懇求道：“夫人！杏紅只不過是賤命一條！您就讓我去做吧！”

蘇寒搖了搖頭，扶起了杏紅，緩聲道：“這個世上沒有誰的命是賤命，我是人，你也是人。杏紅，聽我的話，去幫我十包砒霜。我要了載誠的命，一切都結束了。”

杏紅埋低了頭，沒有任何動作。

“快去。”

蘇寒催促，聲音溫柔。

杏紅搖了搖頭，拒絕道：“夫人，除非你答應讓奴婢去。不然，奴婢是不會幫您的。”她不會讓蘇寒冒那個險的的！

蘇寒極有耐心道：“杏紅，聽我的話。去吧。”

杏紅咬著唇堅定道：“夫人！奴婢不去！”

她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蘇寒也是鐵了心了要自己親手殺了載誠，她就一定要親手殺了載誠！不管後果如何，她殺了載誠目的達到了，她是開心的，內心也是舒暢的。也算是把這麽多年的委屈還給了載誠，何樂而不為呢？

主仆二人就這樣僵持了一個時辰。

蘇寒還是很有耐心，溫聲細語道：“去吧，杏紅。就當是滿足我的一個願望。”

最終杏紅還是答應了蘇寒，很不忍心道：“是，夫人。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

蘇寒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來，特意囑咐著杏紅：“記得來時到父親那裏要一壺好酒，今夜，我要和載誠醉生夢死。”

“是，夫人……”

杏紅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杏紅跑了十幾家藥鋪買了十包砒霜，又去了一趟蘇府，按照蘇寒說的找蘇老爺要了一壺上好的竹葉青，將那砒霜藏了個嚴實這才回了縣令府。

杏紅小心翼翼，將門鎖上，又將窗戶關了個嚴實，這才把砒霜拿了出來，壓低了聲音道：“夫人，您要的奴婢都帶來了。”

蘇寒瞧了一眼，唇畔浮起幾分笑意來，高興道：“極好。”

蘇寒是高興的，可杏紅是哀傷的。

蘇寒一邊將砒霜往酒壺裏倒，一邊吩咐著杏紅：“去告訴載誠一聲，我要見他。”

杏紅雖然很想勸解，可蘇寒心意已決她說再多都是無濟於事。她只好言聽計從答應：“是，夫人。”

杏紅來時，載誠正和周柔把酒言歡呢。載誠臉上也泛起微微紅暈來，似乎是有了些醉意。周柔也是，喝的連紅撲撲的。

載誠聽著杏紅誠懇的話，挑眉問：“哦？她要見我？可是想通了？”

杏紅點頭回答：“是，老爺。夫人想通了。”

載誠臉上似乎有一得意，他清楚不過蘇寒的性子是怎樣的。當然知道蘇寒肯定會來找自己求饒的，他一點都不掩飾唇畔得意的笑容，應允道：“那就讓她過來吧。”

杏紅點了點頭，回答：“是，老爺。”

蘇寒去見載誠的時候換了身極其艷麗的衣衫，頭飾，耳墜叮當作響。她看著銅鏡裏的自己笑了，笑的苦澀。她已經許久不曾這樣穿過了，也不曾這般明艷過了。就像是槽糠之妻一樣，那樣活著。

她馬上就不用那樣活著了。

杏紅扶著蘇寒起身，去見了載誠。

當蘇寒看到載誠的時候，他已經微微醉了。載誠擡眸看著蘇寒的時候，眼神也有所迷離，他差點就認不出來眼前的人是誰了。

“老爺。”

蘇寒柔聲喚著，欠了下身子。

“坐吧。”載誠的語氣是難得的溫柔。

蘇寒規矩坐了下來，模樣優雅。她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自然和旁邊的周柔不同。即便憔悴了很多，可比起周柔來，氣質還是綽綽有餘。

周柔像是躲瘟疫一樣，嫌棄道：“真是什麽人都要有！做了那樣骯臟的事情還敢和老爺坐在一起？簡直是令人作嘔！”

蘇寒沒有搭理周柔，而是含笑看著載誠，言道：“老爺，我是來特地賠罪的。這是一壺上好的竹葉青，我知道你向來就喜歡喝竹葉青。您嘗嘗，看看味道怎麽樣。”

載誠聞言笑了一聲，道：“虧你還記得。”他對蘇寒的態度永遠都是如此，不冷不熱，說話一直帶有命令的口氣。

在載誠眼裏好像他從來就沒有娶過蘇寒，也著實令人心寒。

蘇寒垂下了眸，很是恭敬的回答：“老爺的一切喜好我記得。不能忘，也不敢忘。”她的語氣像是在阿諛奉承著什麽。

“知道就好。”

載誠看著蘇寒的時候仿佛醉的更厲害了，他沒有喝醉，卻醉在了蘇寒溫柔似水的眼睛裏，。他是癡迷的，可還是帶著幾分厭惡的。

“嘗一嘗。”

蘇寒親手將酒杯遞給了載誠，眼裏帶著幾分期盼。

就在載誠接過酒杯的時候，周柔忽然大聲道：“我也要喝！”

蘇寒臉色未免，杏紅則是擡了下頭詫異的看了一眼周柔。見過找死的，還沒見過這麽找死的。

周柔是因為嫉妒，更是因為蘇寒的無視。她明明人就在這裏坐著，為什麽蘇寒不問自己？為什麽？憑什麽？周柔是很不滿的，也是很不高興的。

蘇寒輕聲笑了下，也給周柔斟了一杯，親手端給了周柔，道：“請。”

周柔接過酒杯，這才滿意道：“這還差不多！”

看著周柔滿面春風的模樣，蘇寒有些憐惜，憐惜這樣愚蠢的周柔。她本來可以躲過這一劫的，非要跟著載誠一起死。既然如此，她也沒有任何辦法了。既然她想跟著去，那就跟著去吧。這一杯，要你們即刻下地獄！

周柔和載誠對飲，沒有人懷疑這酒裏有什麽，只是覺得這酒的味道變化很大，顏色也有些不太對勁。

當然了，蘇寒下了整整十包砒霜，這酒怎麽可能沒有一點變化呢？

當載誠喝下去的那一瞬間，毒已經開始侵入了。載誠起先只是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可過了一會，渾身上下都痛了起來。一旁的周柔也是，疼的她面容扭曲，掀翻了桌子。兩個人倒在地上疼得死去活來，杏紅趕緊將蘇寒扶到了一邊來，就這樣靜靜看著他們二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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