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梁舒貞見過公主。”梁舒貞跪地，恭敬謙卑。

安平公主一聽到梁舒貞的聲音忙從榻上起來，很是親熱道：“貞姐姐你可來了！我每天盼著你就像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樣！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說著，安平公主連忙扶起了梁舒貞，笑靨如花。

梁舒貞又欠了下身子，這才擡起頭來。看著安平公主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梁舒貞總是覺得心平了不少，握住安平公主的白皙的手，笑顏道：“多日不見，公主越發水靈了。”

安平公主卻沒有多少開心，擰著眉擔憂問：“可是貞姐姐，你的臉色為什麽這麽蒼白呢？”

梁舒貞低了低頭，答言：“許是有些著涼。”

聽到梁舒貞的回答安平公主這眉頭快皺到了一塊去，生氣問道：“是不是梁府裏的人又欺負你了？”

梁舒貞搖了搖頭，笑著回答：“我沒事，梁府的人也沒有對我做什麽。”

“要是他們再欺負你，我就找他們算賬去！”

安平公主生起氣來，臉紅彤彤的像個紅蘋果似的，十分可愛。

梁舒貞還是笑，溫和道：“舒貞在這裏謝過公主了。”

話落，梁舒貞又要行禮，安平公主連忙阻止：“貞姐姐！不用如此行禮！安平一直視您為姐姐，姐姐怎麽能和妹妹行禮呢？”

梁舒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來，姐姐怎麽能和妹妹行禮呢？梁舒貞想起了梁悅容來，實在覺得可笑。

安平公主小小年紀都知道善惡分明，梁悅容卻惡上加惡。更何況安平公主的身份又這麽尊貴，梁父只不過是一個刑部侍郎而已，梁悅容也只不過是梁府的一個庶出女罷了。是誰給她的自信這樣耀武揚威的？又是誰在背後給她撐腰？敢這樣肆無忌憚？不用想，應該就是梁父了。

梁舒貞已經等不及了，她只想把自己最美好的年華留在這個春。

這樣的美麗，稀薄又可憐。

梁舒貞想擁有，又想扔掉。

梁舒貞收回神，莞爾一笑看著安平公主，認真道：“公主，該行的禮節還是要行的。”

“可是我就是不想讓你給我行禮！”

安平公主鼓了鼓嘴，親熱拉著梁舒貞來到桌子旁坐了下來，又吩咐宮女準備梁舒貞喜歡吃的糕點小菜，一張嘴吧唧吧唧像個小黃鸝一樣說個不停。梁舒貞笑的自然，一邊點頭，一邊癟嘴。兩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安平公主一直粘著梁舒貞給她將民間的小故事，以及一些市井之事。梁舒貞講的繪聲繪色，安平公主聽的入迷，似乎是有了乏意，安平公主靠在梁舒貞的肩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梁舒貞講著講著覺得不對勁了，一瞧身旁的人已經睡著了。

梁舒貞又不敢動，也不敢叫宮女進來。只要維持著這個姿勢等安平公主醒了再說。

安平公主養了一只鸚鵡，在金絲籠裏跳來跳去，卻從來都不說話。安平公主說，這只鸚鵡是她和父皇在獵場撿到的，應該是受了傷，所以一直不曾叫過，更別提學人說話了。看它急躁的樣子，應該是想逃離這個金絲籠，就像梁舒貞一樣，她也想逃離那個梁府。

這幾日來梁舒貞都會進宮來，風和日麗。

暖洋洋的午後安平公主依偎在梁舒貞肩頭，鼓了鼓嘴，有些失落的問：“貞姐姐，一直陪著我好不好？”她總覺得心裏慌亂，卻不知道是怎麽了。

梁舒貞點頭答應：“好啊”

她笑的燦爛，眼底恍若有星辰大海。

“拉鉤。”

“嗯，拉鉤。”

“……”

這是安平公主見梁舒貞的最後一面。

三日後。

梁舒貞親自向先皇告發了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先皇聞言，截然大怒，沒想這樣清明廉潔的刑部侍郎梁大人居然會做出那種事情來，簡直令人匪夷所思！再加上梁舒貞的添油加醋讓先皇為之震怒，不但革去了梁父的官職，還將梁家所有人全部流放！

唯獨梁舒貞和梁母。

偌大的一個梁府，剩下她們二人，還有采薇。

所有人被流放前的一晚梁舒貞特地去瞧了一眼，初春的天還是有些冷的。梁舒貞披了一件黑色鬥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從小就住在那樣的冷院子裏，所以一直都很怕冷。她是很討厭初春的天氣，冷又潮濕。

她身披黑色鬥篷，像是地獄來索魂的厲鬼一樣。她掃了一眼梁府的人，覺得高興又瘋歡快。

這麽多年了，她終於要親手將他們送入地獄，親手毀掉梁家。

馬上就要成功了。

身上滿是鎖鏈的梁父看到梁舒貞就像是發了瘋一樣，扯著身上的鎖鏈，冷冷盯住梁舒貞質問：“你來幹什麽？！”

梁舒貞淡淡笑著，回答：“我是專程來送你們梁家人一程的。”

梁父氣的渾身顫抖，破口大罵道：“你簡直卑鄙無恥！白白浪費了我花在你身上的心思！你就是個白眼狼！不是個好東西！”

“你閉嘴！”

梁舒貞吼了一句梁父，冷笑著說：“你有花心思在我身上嗎？你除了讓我在皇上面前多多提你的好，還有什麽？我告訴你，你在我眼中只不過是一個螻蟻。我想踩死你就踩死你。你還以為你自己多麽高貴多麽清廉正直？你只不過是一個偽君子罷了。還有臉在我這裏說這些話？”

梁舒貞笑的，笑的冷然。

“你真狠毒！”

梁老爺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給掐死梁舒貞。他真的從未想過梁舒貞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梁舒貞依舊笑的很坦然，實話實說道：“為了毀掉梁家，毀掉梁家的所有人。我密謀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半途而廢？怎麽可能放棄呢？我要的就是今天，要看到的就是你們今天的這副嘴臉。人是軟弱的，也是仇視著一切的。你們是，我也是，母親也是。”

“賤人！”

梁心蕊帶著哭腔，久久才罵出了這麽一句話來。

“賤人？”梁舒貞挑眉，微笑看著梁心蕊。

梁心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艷麗，她低著頭，自卑爬滿了她的整張臉。那雙淚汪汪的眼睛裏有恨，也有恐懼。

梁舒貞冷笑了一聲，諷刺道：“梁府的二小姐是嗎？怎麽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呢？你為何要害怕呢？我好像也沒有對你做過什麽可怕的事情。”

梁心蕊攥緊了拳頭，狼狽不已的嘶吼著：“你就是個瘋子！和你那個母親一模一樣！你們都是瘋子！”

往日那個溫婉的二小姐梁心蕊是去哪了呢？怎麽變得這般聒噪？簡直就像是一個潑婦一樣。完全沒了往日了言行舉止。

果然，人在赴死的時候都是一個德行。

可梁舒貞還是淡淡的笑，繼續問著：“所以呢？是瘋子又怎麽樣呢？”

“瘋子瘋子！”

梁心蕊大吼著，聲音有些劈開。

“是呢。”

梁舒貞還是微笑，這抹笑容陰森又可怖。

梁心蕊緊咬下唇，冷冷盯著眼前笑著的梁舒貞。指甲快嵌進血肉，而她，想要了梁舒貞的性命！

梁舒貞移開眼神，她很不喜歡看到那樣的恐懼。因為她一直都很恐懼，恐懼這一切。

最後，梁舒貞的目光落在梁老爺身上，淺淺笑著說:“今天來送你們最後一程，也算是沒有辜負你對我這麽多年來的良苦用心了。你說呢？父親？”

梁老爺不說話了，氣的他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杯酒，我敬你們所有的人。在去地獄的路上，可以好好懺悔你們的過錯。”

梁舒貞接過獄卒手中的那杯酒，灑在地上，唇畔的笑意很是自然。

梁悅容紅著眼眶，哽咽質問：“你真的要這麽狠心嗎？！我也沒有對你做什麽？！”

梁悅容簡直是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梁舒貞這一刻真的很想親手捏死梁悅容！可是她也不能，她不能打破這份美好。

毀滅，她要的是毀滅。

如果拉下了梁悅容，豈不是就像是一塊美玉破了一角？

梁舒貞把精致的酒杯遞給獄卒，用帕子請輕輕擦了擦手，低眉不緊不慢道：“沒有對我做什麽？也虧你說的出這樣的話。梁悅容，你對我和母親所做的種種，我都沒有忘記。其實，我可以好好折磨你的。可是我不想，我只想讓你們一起去赴死。因為我實在是等不了了。”

梁悅容咬著牙，很是堅持道：“我們只是流放！不會死的！”

只是流放？不會死？

梁舒貞笑了，笑梁悅容的天真。她之前可從來沒覺得梁悅容會是這麽天真的一個人小姑娘。

“那你就認為只是被流放了。”

話落，梁舒貞頭也不回的離開，只留下一抹黑色的身影。孤寂又絕望。

梁老爺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梁舒貞的那句話，這才恍然大悟，看著梁舒貞離去的背影大喊道：“你給我回來！你給我回來！”

梁舒貞聽見了，可是她並不想去搭理梁老爺。

她冷冷笑著，吩咐獄卒：“這是皇上的口諭，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

“卑職明白！”

梁舒貞微擡下巴，有幾分傲慢，卻掩飾不了眼底那抹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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