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四章:十年生死兩茫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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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血最美好的年華都只給了白鈺一個人。

不管是她如花的年齡,還是年輕的容顏,都只給了白鈺一人,只給了他……

飲血一把揪住凈慈的衣領,雙瞳血紅盯著凈慈問:“過去又算什麽,可我為何要耿耿於懷到現在呢?為什麽呢?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凈慈沒有答言,低著頭。

飲血冷笑,松開了凈慈,咬牙切齒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恨你嗎?因為你的父親沈大人曾在皇上面前舉薦過白鈺!所以我恨!反是和白鈺那個偽君子有任何關系的人我都恨!我恨不得剝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

凈慈聞言神色微有一變,沈聲道:“溫柔的人總是會騙人,父親被騙也是情理之中。”

飲血一聽笑了起來,笑的諷刺,“你可真袒護你的父親。”

凈慈擡眸盯住飲血,冷聲:“父親是清廉正直的人,我不會允許別人來說父親的任何不是!”

飲血又盈盈笑著,不緊不慢說:“看啊,你還是有恨的。”

“有恨又能如何。”

她的聲音淡淡的,分辨不出喜怒。

過去都已經是過去了,再提起來她很淡然。

可是,想起來的時候總會覺得失落。

飲血凝視著凈慈,凝視著凈慈那雙覆雜的眼眸。她沒有看到清明,反而看到了妖後的嗜血,妖後的詛咒。她微笑,說:“所以,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一個一個殺了那些人的。殺了那些人,也對得起我飲血這個名字。”她的聲音忽然很平靜,平靜到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凈慈破天荒的沒有阻攔,也沒有任何勸解。

那是飲血的仇,飲血的恨,她又能說些什麽?難道還是用那樣的大道理去勸飲血回頭是岸嗎?那樣未免也太過於高高在上了。

“走吧,凈慈師父。我帶你去瞧瞧,瞧瞧我以前住過的宅院,瞧瞧那個偽君子。也瞧一瞧我那個妹妹。以及,我的夫君……”她的聲音陰晴不定,又是失落又是笑,“很快,很快就會結束了。”

凈慈沒有任何言語。

飲血握住她的手,註視著她,言道:“這世上善和惡都是一樣的。我曾善良過那就夠了。”

凈慈一把甩開了飲血的手,看著飲血問:“你可想清楚了?”

“我早就想清楚了。”

飲血眼神冷血,沒有半分感情。

凈慈擰著眉,再一次問:“若殺了他們,你將永世無法超生,將永遠成為孤魂野鬼。到最後,灰飛煙滅,什麽都不剩下。要承受那挫骨揚灰的痛你也願意?”

“願意。”她答得肯定,沒有一點猶豫。

“好,好……”

凈慈跟著飲血離開了血閣,直奔京城。

飲血駕著馬車,凈慈坐在轎子裏,一天一夜沒有合眼。路上又顛簸不已,凈慈吐了幾次。不知怎的,身體忽然虛弱了起來。這一次的傷口也沒有很快愈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妖後的緣故。

“籲!”

馬車停了,飲血道:“你等著,我去給你買兩個素包子。”

凈慈沒吭聲。

飲血下了馬車,掀起轎簾看,凈慈在。她怕凈慈趁她不在的這會功夫逃了,冷聲警告道:“最好別動。不然,你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抓到你!”

凈慈還是沒有吭聲。

在她眼裏飲血是一個魔鬼。

可白鈺就不是了嗎?她就不是嗎?她也是,其實她和飲血都是同樣的人不是嗎?為什麽要分善惡呢?為什麽要善良呢?凈慈的腦子一片混亂,她想善良,可作祟的妖後逼著她行惡,逼著她嗜血。

到最後,行惡的人不是妖後,是凈慈自己。殺人的人不是妖後,也是凈慈自己。

“善惡本同根嗎?”

她喃喃問著自己,卻無人回答。

心裏一片死寂,冷得像冰。

飲血買了兩個素包子回來扔給了凈慈,就連看都沒看一眼。

凈慈神色冷了冷,忽然啟唇問:“你為何要帶貧道一起來?”

聽到聲音的飲血停下步子,勾唇一笑,問:“你想聽實話嗎?”

“嗯。”

她嗯的很淺。

纖細的手指掀起轎簾,微風吹來,飲血額前的發絲被吹起,美得動人。她微笑著回答:“因為,我要讓你看到,看到那赤裸裸的血腥。要讓你看到血花四濺的場景。更要讓你體會到殺人的快樂。當然,我也有私心。那便是我倒要看一看你這個坤道是否能夠做到心如止水。”

凈慈才清楚,飲血有些精神失常了。

她心裏已經種滿了罪惡。如花的年齡被刺激成了這樣,她又如何不瘋呢?她渴望看到血腥,渴望從殺人裏得到快樂。

那個人是蘇沐也是飲血。

是善良的,也是罪惡的。

這世上或許就沒有什麽對錯,沒有什麽善惡。對是什麽?錯又是什麽呢?善是什麽?惡又是什麽呢?

或許,飲血是對的吧。

轎簾又被放下,飲血繼續駕車而行。

不知過了幾個夜晚才抵達了京城。

凈慈坐在轎子裏仿佛像隔了一道結界一樣,外界的喧嘩,外界的一切她都聽不到。耳畔寂靜無聲。

聽得“籲”了一聲,馬車停了下來。

“下車吧,到了。”

她的聲音裏仿佛帶著笑意。

恍惚間凈慈聽到的不是飲血的聲音,而是蘇沐的聲音。

凈慈怔了好一會才下了馬車。

飲血看了一眼凈慈,瞧了瞧凈慈身上的道袍,眉梢眼角都是笑,快樂道:“瞧瞧,可真是仙風道骨呢。”

不難聽出來,飲血的話裏帶著無盡的譏諷。

凈慈低頭,沒有言語。

飲血擡頭看了一眼門口的牌匾“白府”,她喃喃:“白府。”飲血嗤笑一聲,冷嘲道:“白府?惡心。”

惡心兩個字足夠讓飲血胃痛上一陣子了。

這個地方剝下了她最美好的皮囊,也奪走了她的善良。如今,她不再是那個羞澀又甘心的蘇沐了。而是飲血,飲盡天下鮮血的飲血。她的臉色晦暗不明,眼中恍若有千萬把利劍,要殺了白府所有的人!

她的恨就想是綿延不絕的江水一樣,永無休止!

飲血攥緊了拳頭,嘎嘣咯嘣響著,有些陰森。她上前去,敲門。沒一會,老管家來開門了,當看到門外人時驚了,結巴道:“夫,夫夫人……”

她莞爾一笑,回答:“是我呢。”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滿臉驚恐:“請,請容我稟告一聲,一,一聲……”

飲血還是笑,笑的有些可怖。

沒一會老管家就來了,老管家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那人便是白府的大公子白鈺,他著白色衣衫,還是那樣喜歡白色。腰上系著一枚玉佩,可惜,他不是正人君子,不配帶玉。她擡眸看著他,他還是那個樣子。一點都沒有老去呢。他被她打量的有些發慌,喉嚨哽成一團:“蘇,蘇沐。真的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

他是欣喜的,是高興的。

飲血高興的笑,回答:“是我呢,我回來了。我回來殺光你們白家所有人!”

話落,飲血抽出鞭子狠狠給了白鈺一鞭子,這一鞭子來的狠厲,直接打的白鈺皮開肉綻。雪白的衣衫驟然間多了一抹鮮麗又璀璨的紅。

白鈺急急退後兩步,不敢置信的盯著蘇沐。

白府的護院一看大公子被打,個個抽出刀來要與飲血拼命。還沒上前來就被飲血一鞭子打倒在地。

“滾開!”

飲血吼了聲,沒人再敢上前來。

她陰氣逼人,面容可怖又駭人。不知道是誰喊了聲鬼,隨即有人連爬帶滾的要逃出白府。飲血微微擡手,布下黑色的屏障,冷笑道:“沒有一個人能夠活著離開這裏!”她的笑彌漫在整個白府裏,是那樣的陰冷,令人懼怕。

“去,把白玥給我帶來。”

她許是已經習慣了這樣說話,完全不由自主。

下人渾身顫抖的點了點頭,去請了白玥來。

當白玥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飲血時楞住了,他倒退兩步,怔在原地默默凝視著飲血。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來呀,賜坐。”

飲血吩咐著鬼奴。

鬼奴在一團紅色的霧裏現身,扶著白玥坐了下來,又消失不見。

“好久不見。”她看著他,笑的格外自然,心底是平靜的。

他又老了許多,一頭烏黑秀麗的發如今全白了……

飲血心底不是滋味。

他還在折磨他!那個賤人還在折磨他!她發誓!要他生不如死!要他一點一點都還給白玥!

飲血恨!

他喉嚨幹澀,許久才擠出一句話來:“蘇姑娘。”

她記得,他第一次就是這麽叫她的。這聲蘇姑娘來的可悲,也來的歡喜。飲血忍住眼淚,恢覆原來的樣子,冷聲吩咐道:“把他給我帶上來。”

“是。”

鬼奴再次現身,躬著身子回答。

白玥低下了頭,他深知蘇沐已經不是當年的蘇沐了。可是他不在乎,即便是她成為了作惡多端的厲鬼又如何?他還是愛她的,他還是想和她在一起的。

“沐兒。”

白鈺喚著她,眼底滿是笑意。

飲血毫不留情,揚起鞭子就抽在了白玉臉上。瞬間,白鈺好看的臉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叫我飲血!”

她命令,眼底帶著不可一世的冷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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