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鈺走到蘇沐面前來，像是一層黑暗籠住了那僅有的光芒，擋住了蘇沐一生的歡喜。他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用最溫柔的話語蠱惑著她，讓她做一些棘手又殘忍的事。這就是溫柔的大公子，白鈺。

他俯下身來，伸出手，微笑喚道：“蘇沐。”

蘇沐將唇咬破，血腥味在嘴裏蔓延著。她用盡渾身力氣打開了白鈺伸出的手，冷聲道：“滾！”

白鈺收回手來，笑了聲，溫言道：“可憐了白玥。他跪在大雪裏半月才求到了解藥。可惜的是，我給你下的毒已經侵入心臟了。你吃了解藥，只會死的更快一些。最多也就五天了。今天是第一天，接下來的日子你會很痛苦。可是我的弟弟，會更痛苦不是嗎？”

“我叫你滾！”

蘇沐喊的渾身發抖，恨不得此刻就手刃了這個偽君子！

可是她沒有力氣，真的沒有力氣。那毒就像是一條吐著芯子的蛇一樣在她心臟裏出來又鉆進去，鉆進去又鉆出來，讓她痛不欲生。

同樣的時間，白玥也在忍受著這樣的痛苦。

是她給白玥下的毒蠱。

是她，都是她！都是她害的白玥變成了這樣！冰涼的眼淚從臉頰滑落，如同這個冬一樣寒冷。

白鈺看到蘇沐落淚了，拿帕子輕輕擦拭著蘇沐臉頰的淚水，可憐道：“你呀你，平時都不怎麽大哭的一個人。如今這是怎麽了？你不愛白玥，我知道。你只愛我。所以，不必流淚。”

蘇沐已經沒有力氣去對立面白鈺了，她真的想死。

蘇沐控制不住的落淚，白鈺有些擦不及了，眼神一凜，冷言道：“你終究，還是背叛了我。我不允許你對別人有二心。”

語畢，白鈺擡手吩咐：“去，把她關進地牢去。”

“是，大公子！”

蘇沐是被硬生生拖到地牢去的，在皚皚白雪裏留下一抹痛苦的身影。

白鈺攥緊了那方帕子，那帕子是蘇沐送給他的，帕子上繡著連理枝。他咬了咬牙，眸中閃過一絲不舍來。

白鈺見過了蘇沐，又來問候白玥了。

白玥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痛苦。窗戶開著，他坐在冰涼的凳子上，凝視著那銀裝素裹的白。多麽純潔，多麽幹凈啊。

可是人心呢？

人心是黑的，黑到骨髓裏的惡心。

白鈺推門進來，飄雪也跟著鉆了進來。本來開著窗戶屋子裏就很冷，白鈺沒關門，屋子裏瞬間就被寒氣包裹了。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痛苦呢。”

白鈺咬牙，痛恨白玥總能夠這樣去坦然面對一切的模樣。他的性子本就灰暗，對一切事情都不太上心。可這些放在白鈺眼裏就是對他暴躁的嘲諷，是赤裸裸的嘲諷！

“三年了，習慣了。”

他說的很是苦澀，唇畔卻有一抹笑容。

白鈺冷笑了一聲，一字一字道：“是啊，你習慣了。可是我不習慣，我就是想看著你痛苦的樣子！”

白玥笑著：“抱歉，讓你失望了。”

白鈺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緊不慢說道：“不，蘇沐沒有讓我失望。”

白玥這才動了動眸子，盯住白鈺質問：“你對蘇沐做了什麽？”

白鈺走近他，微微笑著，陰冷道：“短痛不如長痛，我不會殺你。我會讓你活著，讓你親眼看著蘇沐是怎麽死去的。到時候，看著你肝腸寸斷的模樣，我很開心，我非常開心。”

白玥沒有言語，攥緊了拳頭。

“怕了？”

白鈺挑眉，捕捉到了白玥眼中的一絲恐懼。

白鈺笑的越發高興了，言道：“正合我意。”

“你也一起去地牢陪她吧。”

話落，白鈺款款離開，留下一抹白色的身影。白玥握的拳頭嘎吱嘎吱響，風雪吹進來，刺痛著他的臉頰。

白玥很快就被關在了地牢裏，卻沒和蘇沐關在同一間牢房裏。

灰暗的地牢，既潮濕又有蟲子，時不時還有老鼠躥過。這裏，簡直就像是一個地獄。白玥卻微笑看著蘇沐，安撫著她的情緒，“不要怕，我在這裏。沒事的。”

蘇沐不敢去看白玥，她怕，怕看到白玥的那雙眼睛。她的雙眼裏已滿是汙垢，配不上白玥了。

她就算沒有言語，白玥也會找她說話。

經常會聊有一些有的沒的，他想要逗蘇沐開心，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會講笑話。於是他就說一些過去的事情，或者說一些市井之事，民間傳聞。他發現蘇沐是喜歡聽的，便天天都講給她聽。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直到第五天的時候，蘇沐才擡眸看向白玥。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所以她想認認真真再看一次白玥，將他的容顏刻在心裏，永不忘記。

蘇沐抿了抿幹裂的嘴唇，靠在冰涼潮濕的墻上，微笑著說：“記得第一次見你時，是隔著一道黑紗。唇畔沒有笑容，就連一絲都沒有。恍惚間，我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人。但還是那麽的好看，也只有你是那麽的好看。”

白玥聞言笑的開心，說：“這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麽誇我呢。”

“是我沒有珍惜你。”

蘇沐苦笑了一聲，一口濃稠鮮血吐了出來。她捂著自己的胸口，覺得眼前一片昏暗，天旋地轉著。

白玥心一跳，從草席上起身來站在距離蘇沐最近地方，卻還是隔著一道牢門。他攥緊了拳頭，擔憂的看著痛苦的蘇沐想要做些什麽可什麽也做不了。他擰著眉，突然笑了，溫聲細語說：“記得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牛郎織女。”

蘇沐聞言笑了聲。

白玥也笑了聲，說：“是不是聽起來很俗套？”

蘇沐點頭，強忍痛苦回答：“確實很俗套。”

“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之女也，年年機杼勞役，織成雲錦天衣，容貌不暇整。天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嫁後遂廢織衽。天帝怒，責令歸河東，許一年一度相會。即便是隔著一條銀河，卻隔不開牛郎和織女對彼此的愛。我與你只不過是隔著一道牢門而已。”

白玥還是說了。

他想告訴蘇沐，即便是這輩子不能夠在一起，可還有來世。來世他們二人一定能夠在一起的。

蘇沐從未笑的這麽開心，凝視著白玥那雙清澈眼眸，憧憬著說：“願來世，能與你在一起。”

白玥點頭，笑的開心。

“白玥。”

她輕輕喚著，覺得心臟被腐蝕了一個洞，就連血都沒有滴。應該是被那毒吞噬了吧。她已經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了，沒有心了。可縱然是沒有心，她心裏始終裝著一個人。

白玥點頭應聲：“嗯。”

“我喜歡你。”

“傻瓜。”

“你喜不喜歡我？”

“我，”

白玥的話還沒說出口，蘇沐就已經撐不下去了。她很想努力再看一看白玥，可真的沒有力氣，沒有時間了。蘇沐永遠的閉上了眼睛，內心有一個聲音再召喚著她去冥都。從她死開始，她就已經成為了陰魂。

因為怨氣太深了。

不報覆白鈺，就算她死也不安寧！

蘇沐死後白玥也沒有活下去的欲望了，他想了結了自己的性命卻被白鈺阻攔。他要白玥活著，要他每天都痛苦的活著！

白鈺奪下白玥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一字一字道：“死了，對你是種解脫。我也不想讓你和蘇沐在地下團聚。我就是要看著你們陰陽兩隔！永生永世都不得相見！這樣的折磨應該讓你很舒心吧？那你就好好享受這樣的舒心吧！”

自從蘇沐死後白玥就已經沒有了恨，什麽都沒有。心像是古井般，不起波瀾。他的眼神是灰暗的，又蒼老了許多，鬢邊的白發也越來越多了。

面對著白鈺的時候，白玥還是平和的，緩聲說：“你又何苦如此。”

白鈺突然揪住白玥的衣領，沈聲道：“我愛她！”

“你愛她？”

白玥仿佛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就連搭理都不想去搭理他。

愛？

他或許就連愛是什麽都不知道，還有資格說愛嗎？

沒有資格。

“出去吧。”

白玥冷聲，不想再看到白鈺，多一眼他都覺得胃痛。

因為蘇沐的死，白鈺才認清自己的感情。他一直愛著的人就是蘇沐，想念她言聽計從的模樣，想念她羞澀模樣，想念她將帕子遞給自己時的一舉一動……就連她的睫毛顫抖了幾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愛嗎？

這恐怕不是愛吧，這是一種依賴。對棋子的依賴。

蘇勺和父母前來白府吊唁蘇沐，白玥只瞧了一眼就喜歡上了。蘇勺和蘇沐不是很像，可這眉眼卻是像神了蘇沐，一瞥一笑，真的太像了。蘇勺也頗有心計，什麽都學著蘇沐來，不管是言行舉止，還是喜歡的東西，都和蘇沐一模一樣。

正因為如此，白鈺去蘇府提親了。

這一次，是他親自去提親的。

沒過多久，白鈺就和蘇勺成親了。他直接把蘇勺當成了蘇沐，彌補著自己的錯和悔，將蘇勺沖到了天上去。

蘇勺看著銅鏡裏一身華服的自己，笑容得意，自喃著：“姐姐啊姐姐，你沒想到吧。你死了，成就了我。我還得多謝你死的這麽早呢。”

蘇勺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飲血就站在她身後，默默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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