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血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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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醒後,全然不知。

羋湘也下令,不讓軍中的人告訴白。她生來高傲,不想讓這件事情傳出去,更不想讓這件事情傳入白的耳朵。

就這樣,白怨恨的記住了羋湘那個眼神。

她不是和殷明有婚約的嗎?難道就連那個人是誰都沒有認出來嗎?如果她沒有替殷明擋下那一刀,現在殷明是不是已經死在了戰場上?白連續幾天都在想同一個問題,想來想去,最終的答案只有一個。

那就是羋湘太過毒辣,太過蛇蠍了。更令人痛恨的是她的高傲,嵌到骨子裏的高傲。仿佛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在對白無形的嘲諷。

其實並不是。

她只是習慣了那樣說話,而心裏並非真的就是那麽想的。

但在白的眼中,羋湘就是那樣一個人。無時無刻都在嘲諷著她,她就是一個魔鬼,活在人間的魔鬼。

後來,漠疆大軍被逼退。羋湘的父親也死在了戰場上,殷明也回到了天覺都。可羋湘從不知道殷明去過漠疆,如果不是他混入漠疆人的大軍裏恐怕不可能贏得這麽快。也避免了百姓被殘忍殺戮。

從那之後,白一直就在殷明留在殷府裏。偶爾替殷明做一些暗衛的事情,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殷府裏。

沒有了刀槍的日子,她整日百無聊賴,覺得殷宅實在太過沈悶。她想要離開,可又不想離開殷明。思來想去,最終她還是決定留了下來,留在了殷府。

蓮花池裏的魚兒游來游去,時不時躍一下,濺起小小水花。

蓮花池旁的涼亭裏殷明和白正在愜意下棋。

可白的思緒好像不在這裏,全在殷明身上。她擡起明亮的眸,小心翼翼的窺探著他俊朗的五官,清明的眼,英挺的鼻,緊抿的雙唇。白看的有些入迷,一時之間忘了落子。殷明一直盯著棋盤上的動向,低聲提醒了句:“專心。”

白這才反應了過來,垂了垂眸,臉色飛紅。她心亂如麻,隨便就落了子。

殷明將白子落了下去,動作優雅又利索。他端坐著,看著白,說:“你輸了。”

白將頭埋的更低了,叩首,心甘情願道:“是,末將輸了。”

是,她是輸了,她將自己的心輸給了殷明。

殷明擡眸註視著白。他觀察的細微,將白所有的情緒都收入眼底,言道:“你今日似乎興致不佳,下棋的時候眼神一直飄不定。應該是悶的慌吧?”

白還是低著頭,如實回答道:“不瞞將軍,末將確實有些悶。”

她對殷明從不說謊,除了感情上的事。

殷明點了點頭,他也覺得有些悶。可悶了這麽多年,悶著悶著也就習慣了。看著白不緊不慢說:“我已經通知了你的家人,過幾天就將你妹妹接到府上來。有你妹妹陪著,應該不會這悶了。”

妹妹?

白有一高興,立馬抱拳謝道:“多謝將軍。”

殷明微微笑了下,給白斟茶,對白說:“喝茶,這是清茶。你喜歡喝的。”

他的笑容是奢侈的。

“是,將軍。”

白是真的高興的,她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她從未覺得這清茶會如此好喝,這是她一輩子喝過的最好的一杯清茶。還是殷明親手斟給她的,內心是歡愉幸福的。

白陪著殷明射箭騎馬,一起練劍,一起討論關於天覺都近來的大事。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她總是快樂的。白的妹妹純隨後也被接到了府上來,這裏的一切對純都的新鮮的,她要比白小五歲,覺得看什麽都新鮮。她甚至就蓮花都沒有見過。

純比白活潑,也比白會說話,也會做針線活。繡出來的東西是那麽的栩栩如生。白驚嘆,從未覺得自己的妹妹繡出來的東西會這麽好看。從那之後,純便教著白學針線活,可白很笨。總是學不會,總是會刺穿自己的手指頭。

純瞧見,搖了搖頭,有些憐惜道:“姐姐,你還是不要學了吧。”純是真的很心疼白,總是把自己的手戳破。

白卻篤定道:“我一定要學會!”

快端午節了,她想親手繡一個香囊送給殷明。她不會放棄的。就像是她在戰場上殺敵從來就沒有想過放棄一樣。

純無奈嘆了口氣,只好繼續教著白,一針一線,一針一線……

這樣美好愜意的日子持續了並沒有多久,白聽府上的人說羋湘要搬過來住了。這是規矩,是未來的女主人要來殷府住上半年,熟悉府上的人和事。變相說,其實就是立威。

自從羋湘踏入殷府後,一切都變了。

羋湘挑剔,還不是一般的挑剔。

她不吃的東西很多,能入她口的東西少之又少。就像是能夠入她眼的東西沒有幾個,她討厭的反而很多。

晌午。

大約有二十幾人站在清隱樓門前,一個一個的往裏送菜。

羋湘身旁的婢女一一報著菜名。

“主子,今個兒有花雕雞……”

羋湘聽的頭疼,擺了擺手,不太滿意道:“都撤下去吧,全部都是一些油膩又沒有營養的東西。”

婢女的臉色有些為難,攥緊了衣袖試探問道:“可是主子您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過飯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您的胃會受不了的。”

羋湘扶額,還是不悅道:“殷府廚子做的菜不和我胃口。我寧願喝白粥也不願意再看到殷府的廚子。”

婢女的臉色依舊為難,可還是順從道:“奴婢知道該怎麽辦了。”

羋湘的難伺候是出了名的。

按理來說她自小就跟著羋父在軍中長大,可這性子卻過分千金了。不管怎麽說,她都是羋家的人。羋家的高傲是骨子裏的,挑剔卻是羋湘單人的。許是見慣了那樣的粗茶淡飯,她想規矩一些,卻沒想到規矩過了頭。

她也是聰明的,不管是什麽禮儀一點就通。根本就看不出來她是在戰場上廝殺過的人。

或許從羋父死在漠疆的那一刻,羋湘的也也跟著死了。

性子有所變動,也是意料之中,情緒之內。

“去做吧。”

羋湘的口吻淡淡的,聽不出來喜怒。

羋湘的威嚴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殷府,殷明也聽到了,卻不曾斥責過羋湘半句。她就要成為殷家的女主人了,威嚴一些自然是對的。

他都羋湘一直都是溫柔的,因為他愧疚自責。

可沒人知道是他親手殺死了羋父,就連白也不知道。

府內人談論的內容也總是大公子對羋湘有多麽寵愛,說話從來都是溫聲細語的。從未聽到過大公子對羋湘的斥責,反而經常會聽到羋湘對大公子的不滿。府上的人也都對羋湘這位未來的女主人感到忌憚,感到恐懼。

昨個兒又聽說羋湘嚴懲了一位婢女,那婢女臉都被打腫了,好幾天都不能夠說話。別人只看到了羋湘的狠心,卻不知道那名婢女是因何才會被羋湘所嚴懲的。在戰場上的她比很多人都清楚血肉之軀是怎樣的存在,是怎樣的寶貴。並非是他們口中的劊子手……

誤會誤會,再誤會。

聽說了羋湘的種種事跡,純也不敢隨便亂跑了。她的活潑好像減少了很多,一直就在廂房裏悶著。天又這麽熱,她很想出去走走,可又怕看到了羋湘一下子忘了規矩,又要被罰。只好開了窗戶,坐在窗戶旁乘涼。

天很熱,也很悶。

純就這麽坐著,在那炎熱夏日裏仿佛看到了殷明俊朗的模樣。記得她一次見到殷明時是在涼亭裏,她正在和殷枕下棋。模樣認真,嘴唇一直緊緊抿著。說不出來的吸引,她就那樣偷偷看了一整個大下午。

她愛慕殷明,也憧憬。

可她憧憬卻是她得不到的。

純還是和之前一樣,總是會幻想很多。幻想自己和殷明在一起的日子,成親生兒育女。她簡直想了白都不敢想的東西。白最多只是愛慕,可純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她看著那虛幻裏的場景,高興的笑了,嘴裏癡癡念著他的名字。

那天之後,她渴望見到他,見到她的心上人。

白一無所知。

純對殷明的癡戀,她真的一無所知。

有一日,純清早起來采集露珠。無意中聽到府上的人說今天大公子要去清院的書房練字,純記在了心裏,打算去偷偷瞧一瞧。

純采集最後一顆甘露在竹筒裏,蓋上了蓋子,笑容滿面。

她老早就來了,躲在窗戶下。

似乎是聽到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純心跳的劇烈,像是小鹿瘋狂亂撞一樣。都快要跳出來了,她掐著自己的胳膊想讓自己鎮定下來。過了一會,她才平靜了下來。可眼底的笑意還是那麽清晰。

她趴在窗戶上,偷偷看著殷明練字。他寫的是“淵清玉絜”如淵之清,如玉之潔。可他指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羋父。

純就那麽癡癡望著殷明,沒感受到後背冰冷的註視。

不知偷偷看了多久,殷明離開了,純還繼續趴在窗戶上。回過神來,純掩嘴偷偷笑了下,剛轉過身來就對上了一雙冷的眸。

“你覬覦著的東西是永遠都得不到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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