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紅拿著那把紙傘進來，有鮮血滴答落下，像一條道紋路。

“是你。”

鄂紅眼神冰冷的看著小八，忽然就笑了起來，說：“上次真是多虧了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還真的逃不出來呢。”

小八冷笑了一聲，盯著鄂紅道：“你這個叛徒！殷明遲早都會殺了你的！”

“殷明？”

黃泉動了動眼珠，落在小八身上，不太確信的問：“你說的是天覺都的都主殷明嗎？”

“當然了！”

小八回答的十分肯定。

黃泉其實並不詫異。

一開始查到的內容就知道鄂紅是天覺都的人，可沒想到，鄂紅居然會和殷明有關系。這個消息，倒令人微微詫異。

黃泉又看向鄂紅，蹙緊了眉頭問：“鄂紅，你真的是天覺都的人？”

鄂紅點頭承認：“是，我是天覺都的人。”

黃泉眼神不離鄂紅，輕挑眉梢再問：“那你和殷明又是什麽關系？”

鄂紅低著頭回答：“主仆關系。”她低著頭，只是為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黃泉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她的這抹笑有些詭異。

她繼續問：“恐怕不止這麽簡單吧？”

黃泉問的的確試探，也問的明顯。

鄂紅依舊低著頭，就連眼皮都不曾擡起，回答道：“我曾跟隨著殷明上過戰場，僅此而已。”

黃泉微笑：“原來如此。”

黃泉一切都明白了，難怪鄂紅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她也是在戰場刀口舔血過的人，可是，她眼底好像還藏了什麽，藏著的那抹感情像是嫉妒像是愛慕，又是怨恨。她可真是個情緒覆雜的人呢。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鄂紅的後背應該是有一道刀痕的。那還是黃泉給鄂紅上藥時發現的。

那一道刀痕很深，留下的印子也很深。

永遠都消失不了了。

“你愛他。”

青女突然出現，鄂紅被嚇了一跳，差點就要撐傘吞噬青女。

可看著青女笑起來的模樣，鄂紅便作罷了。

她笑成這樣很明顯是個傀儡了，傀儡沒有五臟，紙傘是不會吞噬她的。

況且，她剛剛吃飽，一天最多只能吃一個人的五臟。可若三天不吃人的五臟，紙傘就會劇烈抖動，吸食鄂紅的鮮血。那個時候，鄂紅是最痛苦的。紙傘雖吸食著她的鮮血，可五臟也有被啃噬的感覺。那是鉆心的痛，更是厭惡的。

“胡言亂語！”

鄂紅低吼了一句。

可她臉色漲紅，是因為心底的秘密被人拆穿而心虛又氣憤。

清塵趕緊將青女拉到了自己身旁來，擔心青女又會被鄂紅所傷。她緊緊握著青女的手，看著鄂紅說道：“青女從來不會說謊。”

鄂紅冷冷一笑，看著青女的眼神是譏諷，反問道：“她怎麽不會說謊？是傀儡就不會說謊了嗎？”

“啊。青女不會說謊的。”

說著，青女就搖了搖手，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青女已經對傀儡二字沒有任何感覺了。

而鄂紅剛才說的那番話也是別有用心的，她知道傀儡最討厭的是什麽，自然也清楚青女說的是實話。可她沒有想到青女居然會如此的淡定。

凈慈凝視鄂紅許久，沈穩開口：“你有心事。”

鄂紅聽到這聲洋洋盈耳的聲音不自覺的就朝凈慈看了過去，眼神悲傷，卻很快斂下，低下了頭。

凈慈移開眼神，落在鄂紅手中的那把紙傘上，緩緩說：“你手中這把紙傘應該是你的親人吧。”

鄂紅一驚，她是知道的？！

關於這把紙傘的來有只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殷明！根本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就連黃泉都沒有弄清楚這把紙傘是怎麽做成的。她只知道這把紙傘喜歡吃人的五臟，並不知道這把紙傘是人做的。

鄂紅握緊了紙傘，擡眸看住凈慈，“你怎麽知道的？！”

凈慈也只是猜測，看來她是猜測對了，溫聲細語的解釋道：“看的出來，你很疼惜她。也很憐愛她。方才你要撐傘的時候猶豫了，你看了她一眼，你應該很自責。所以貧道想她有沒有可能是你的親人。”

經歷了那麽多，凈慈想到這方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具體還要等鄂紅親口承認才算是。

鄂紅也不打算瞞下去了，她嘆了口氣，苦笑著回答：“是，是我的妹妹。親妹妹。”

寡言沈默的蝴蝶震驚問：“你的親妹妹？！”

鄂紅極其篤定的回答：“是，是我的親妹妹。”

黃泉也楞住了。

鄂紅是怎麽下的去手的？即便她殺了太多人，可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駭人事情。人若狠起來，真的是沒有心的。

蝴蝶倒吸了口涼氣，盯著鄂紅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蝴蝶也是有一個八歲的妹妹，但她極其疼愛自己的妹妹。

鄂紅掃了一眼眾人，什麽表情她都看到了。

“真的要聽嗎？”她緩聲問，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蝴蝶搖了搖頭，答言道：“你不想說的話我不會多問。”

有的事情，不必知道最好。

這是血閣一直以來的規矩，就算鄂紅藏著太多的秘密。此刻蝴蝶也不想聽，難免會惹來殺身之禍。即便她武功再高，可終究不是天覺都那些人的對手。

凈慈沒有說話，模樣很平靜。她不會強迫鄂紅說出那些痛苦的事情。

她應該也是不想的吧……

鄂紅擡起頭，忍著眼淚。可那不爭氣的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晶瑩悲傷，她啟唇，哽咽著說：“這件事情裏關聯了天覺都太多的人，我怕自己說出來後，活不過明天。可是我還想再看一看明天的太陽，再看一看，”鄂紅忽然沈默，沒有說下去，嗤笑了一聲。

“不想說大可不用說。”

黃泉發話了。

再怎麽說鄂紅現在是她血閣的人，她自然不想失去這樣一位得力幹將。

更何況，她也不想和天覺都扯上任何的關系。

鄂紅忽然轉過身來，看著眾人，一字一字肯定道：“不，我要說。我不想把這些事都帶進了棺材裏去。”

鄂紅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就在剛才，她記起了之前關於殷明的種種。那個時候，她自認為的應該是快樂的，也應該是幸福的。

可那也僅僅只是她自以為的罷了。

“你真的要說？”

黃泉挑眉看著鄂紅，還是有些不太確信。

鄂紅頷首回答：“是，閣主。我要說，我要說個清楚。”

黃泉也不再多言，點了點頭。

“我是白，是殷明身邊的副將。八年前就跟著殷明在漠疆廝殺了。”

……

白就如她的名字一樣，如同漠疆那個冬季的雪一樣。白的純潔又幹凈，她心地善良，樸實純真。幾乎沒有任何的壞心眼，也沒有別人口中的“心機”。她自小習武，功力深厚。當時是被殷明親手挑選的副將。

她跟隨著殷明一同到漠疆，殺敵從不手軟，手起刀落。她殺敵的模樣真的像極了羋湘，有那麽一刻他真的認為白就是羋湘。可他是騎在漠疆人的高頭大馬上看到的，他從一開始就在混入了漠疆人的軍營中。但漠疆人不信他，他憑借著驍勇殺敵，才讓漠疆人有那麽一點點信他。

當時，羋湘是主將，白是副將。她在羋湘左右，看著她身披開滿紅牡丹的披風，那麽耀眼，那麽璀璨，真的就像是一朵活了的牡丹，綻放著。白是羨慕的，雖羨慕卻沒有任何的嫉妒。

牡丹是花中之王。

羋湘也是。

她是高傲的，作為羋家人都是骨子裏的高傲。

那天，漠疆大軍傾巢而動。殷明就混在其中，他知道有人監視著他。所以他必須痛下狠手去殺天覺都的大軍。殷明也是迫不得已。

在戰場上，白和殷明相見了，也看到了羋湘。

白是知道殷明混入了漠疆大軍中，但羋湘不知道。她在戰場只分得清服飾，但凡是身著漠疆大軍服飾的人都得死！沒有人能夠活著逃出她的掌心！她握緊了手中的冷月刀朝殷明砍了過去，白大驚失色，催馬上前！就在羋湘手中的冷月刀要砍在殷明身上的時候，白替殷明擋了下來。

就是那一刀，在她後背留了那麽多年。

鮮血濺起，羋湘震驚，她收回刀，冷聲呵斥：“你瘋了嗎？！你是不是瘋了？！”她的語氣還是高傲的，聽不出來任何一絲的關切。其實，她這一刻是惶恐的，是不安的，更是擔心著白的。

可就是羋湘那樣冰冷的眼神讓白永生永世都難忘。

羋湘深知自己這把冷月刀威力究竟多大，不管是斬還是劈，還是砍，都是威力極大的。這把冷月刀很重，就連男子都用不了，可想而知羋湘的力氣究竟有多大。也能夠想到白挨得這一刀是多麽的痛不欲生。

白看著眼前的羋湘，苦笑了一聲，手裏的長槍從手中滑落。眼前越來越模糊，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白昏迷了。

白昏迷的這段日子裏羋湘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著白，整夜整夜的不合眼。

“什麽時候可以蘇醒？！”

“什麽時候可以蘇醒？”

“……”

這是羋湘問的最多的一句話。

看著一直不能夠睜眼的白，羋湘久久都不能合眼，營帳內一直都燈火通明。

有一個影子孤單坐著，默默凝視著病榻上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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