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這是黃泉的第一句話。

“你為什麽要殺我？”

這是黃泉的第二句話，聲線帶著輕微的抖動，眼底有些些許怒意。

倒在地上的男子沒有力氣說話，可他握緊了拳頭，眼神銳利直勾勾盯著黃泉。眼裏倒映出黃泉可怖的面容來，他要殺了她！他一定要殺了她為自己的父母報仇！

此刻凈慈才反應過來，她剛才……

反應過來的凈慈忙走到男子身邊來，俯下身來伸出手剛要扶起男子，卻被男子狠狠打過，聽他漠然道：“看來你身邊有多了一位得力的殺手啊。”

“貧道扶你起來。”

凈慈沒有放棄，又要去扶男子，卻被吼了一句：“別假惺惺了！在她身邊做事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有血有肉的！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男子是誤會了，凈慈蹙緊了眉頭解釋道：“你誤會了。貧道方才以為你要殺的人是我，所以貧道才會攔下那一劍的。錯傷了你貧道深感愧疚，請你相信貧道一定會將你治好的。”

貧道？

男子喃喃了句，這才擡眸看著凈慈。眼前的人雙眸似水，古井無波，皺著眉頭模樣擔心。他眼底這才褪去了敵意，點了點頭。凈慈松了口氣，將男子扶了起來，關切詢問：“你的傷口不要緊吧？”

男子搖了搖頭，強忍著疼痛回答：“不要緊，我沒事。”

簡短六個字他其實已經說的很困難了。

凈慈點了點頭，看向小八，問：“九殷給的藥還沒有沒有了？”

說到底是，凈慈還是不放心的。

小八又變回人形，從衣袖裏拿出那瓶藥來，打開看了看，回答道：“應該是還有幾顆的吧！”

凈慈突然急促道：“快！拿給我！”

男子的胸口忽然有鮮血溢出，她知道這是碧幽劍的作用。如果再耽擱下去，恐怕男子撐不了了！她必須趕緊餵男子餵下這還命的藥！

就在小八把藥遞給凈慈的時候，黃泉忽然一把奪過，冷瞳盯著男子，厭惡道：“背叛了血閣的人是不配活在這個世上的！”

凈慈微怔，隨即看向了黃泉喊道：“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趕緊把藥給我！”

黃泉搖了搖頭，漠然道：“不可能。”

“給我！”

凈慈大喊，握緊了拳頭。

黃泉神色依舊漠然，搖了搖頭，“不可能。背叛了血閣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黃泉似乎是心意已決，可她眼底卻閃過一絲悲涼來，轉瞬即逝的悲涼。

男子胸口的鮮血溢出來的更多了，凈慈沒辦法撕下自己的道袍壓住男子的胸口不讓鮮血流出。可是很快，就被鮮血浸沒了。凈慈著急萬分，懇求著黃泉。可黃泉不為所動，根本就沒有打算要把藥給凈慈。

兩人僵持著。

“啊，藥。”

青女忽然出現在黃泉身後，兩名婢女看到青女後被嚇到了，顫抖的手指指著黃泉身後的青女，結巴道：“閣，閣主……您，您的身後，有，”

“什麽？”

黃泉冷著一張臉。

“有妖物……”

婢女被嚇的半條魂都沒有了。

青女七竅沒有流血，只是單純笑著。可她笑起來的模樣令人畏懼，令人恐慌。那是一張空洞又黑暗的臉，看不到任何喜怒哀樂，可以看到的只有青女的笑容。那陰森森的笑容……

黃泉轉過身去，冷冷盯著青女，質問：“你是什麽東西？！”

“青女。”

清塵微有一驚。

青女凝視著黃泉，久久都沒有開口。

黃泉被青女凝視的有些不安，她看的出來，眼前的人並不是什麽妖物。反而像是傀儡。

傀儡？！

“你是傀儡？！”黃泉問的很肯定。

青女沒有回答黃泉，而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麽，在她的這張臉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情緒。好一會，青女才開口：“你不願意他死。”

青女的聲音不帶感情。

黃泉微微一怔，沒有說話。

“喏。既然你不願意他死，就把藥給他。”

青女話落，莞爾一笑，歪著腦袋看著黃泉。

黃泉實在覺得青女的這張臉有些可怖，幹脆背對著青女，冷聲道：“我沒有感情！我只要他死！”

一瞬間，青女又來到黃泉面前，麻木著說：“啊。你明明眼底藏著悲涼，心裏不安著。為什麽要說這樣違心的話呢？”

黃泉不想看見青女，又別過臉去，美到極致的臉上卻是不帶任何一絲感情，清冷道：“我說過了，我只想讓他死，不想讓他活！”

“喏。我已經窺探到了你的內心，看到了你眼裏的不舍。”

青女說的很肯定，不容黃泉反駁。

趁著黃泉出神的這會功夫，青女擡手一把奪過了黃泉手中的藥瓶，扔給了凈慈。凈慈準確接到，立馬餵男子服下了還命丹。反應過來的黃泉截然大怒，掌心匯聚的銳利逐漸變成血紅一團，她狠狠給了青女一掌。青女被黃泉一掌打飛了出去，“砰！”的一聲黃泉倒地，吐了一口鮮血，起身來看著黃泉笑顏道：“啊。他沒事了。”

黃泉吃驚。

她的這一掌沒有幾個人能受的了，她怎麽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清塵心疼青女，趕忙上前去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青女嘴角的鮮血，關切問道：“青女，你沒事吧？疼不疼？”

青女看到清塵很是開心，手舞足蹈的回答：“青女沒事！青女看到你就很高興！高興！”

青女的笑容很真摯，可清塵還是擔心，又一次問道：“真的沒事嗎？不疼嗎？”

“不疼！”

青女回答的很是肯定。

清塵看著青女笑著的模樣總覺得有些難過。

是啊，青女是傀儡，沒有痛感。可是，她的心還是會痛的啊。

黃泉咬了咬牙，臉色難免猙獰了一些，她盯著男子，冷聲道：“落。你背叛了我，你就應該死。”

他是落。

是黃泉五年前救下的一位貴公子。

那個時候他還不叫落，是後來黃泉賜給她的名字。也是黃泉親眼看著落的父母死在了那個人的手中，她沒有把這一切都告訴他。賜名落，就是希望他的這顆心可以落定，不被仇恨所填滿，也不被仇恨所左右。

黃泉待他極好，因為他的模樣真的像極了黃泉的弟弟，親弟弟。可惜一次不幸，黃泉的弟弟死了。遇到落時黃泉也驚了，她差點就以為落是自己的弟弟了。是那麽的像，就連聲音都很像。

所以，黃泉收留了他。

就在前幾天前，落出了一次任務就再也沒回來過。黃泉命令，就算是屍體也得找回來。可就連屍體都沒有找到，所有人都說落死了。可黃泉不這麽認為，她認為落沒有死。卻沒想到想要刺殺她的人居然是落。

他又是經歷了什麽呢？

口口聲聲說她就是殺了他父母的人？

想來，他應該是已經見過那個人了吧。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那個人顛倒黑白的本事還是一如既往。更何況落本來就是一個性子乖巧的人，就像黃泉知道他不肯殺人一樣。從來都只是給他布置最簡單的任務，好比采一株靈芝，盜一件寶貝。沾血的事情她從來不會交給他去做，因為她也知道他心慈手軟不會傷人，更不會殺人。

沒想到幾日之別，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居然帶著殺機。

黃泉苦笑了聲，還是冰冷道：“你可真是枉費我的一番苦心！”

落冷冷盯著黃泉，顧不得傷口灼燒的疼痛，大喊道：“你殺了我的父母！是你殺了我父母！你騙了我那麽久，我應該殺了你才對！”

落恨的咬牙切齒，他已經鐵了心認為就是黃泉殺了他的父母，還騙了他這麽多年。所以他費盡心機要殺了黃泉，替自己的父母報仇！

“我教你功夫不是讓你來殺我的。”

黃泉的眼神很冷，可心更冷。她從救人，因為她知道即便是救了人也得不到好處，更得不到任何回報。

人心是一個笑話，人有心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黃泉從不相信人心。

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從來就沒有改變過。

就算把心掏出來給她，她都不會相信，甚至就連看都不想看一眼。因為她覺得惡心。

“你殺了我的父母！我就要殺了你！”

“閉嘴！”

黃泉冷斥一聲，落的眼裏有幾絲畏懼，低下了頭。

不管多久過去，他其實還是怕著黃泉的。

他眼底的恐懼隨時時間也越來越多。

“滾！”

黃泉冷冷扔下這麽一個字，算是給落最後的仁慈。

落從地上拾起身來，踉蹌著離開了血閣。

黃泉擡起下巴，攥緊了的拳頭一點點松開，眼底閃過一絲淩厲來，清冷道：“我從未想過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居然會想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既然他要這樣對付我，那就不要怪我。”

“蝴蝶。”

黃泉喚了聲，蝴蝶立馬跪地：“閣主盡管吩咐。”

“聽說有人獻給我一條金銀蛇，這蛇纖細如人指頭般大小。若鉆入身體，”黃泉冷笑了一聲，臉上布滿了陰森，高興道：“會將一個人折磨致死。想象它在他身體裏游走的模樣，多麽令人期待欣喜。”

“蝴蝶明白。”

蝴蝶匆匆離開。

黃泉眼底是笑，也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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