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瞬息如夢(二)

關燈
“躺下。”

樓之神色有幾分嚴肅,看著床榻。

凈慈沒有說話,躺了下去。這床榻過於冰冷,就像是躺在萬年玄冰上一樣,又寒又冰,那樣的寒冷仿佛要嵌入骨髓般。

樓之看了一眼身旁的婢女,吩咐道:“到門口守著。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立馬稟告。”

“奴婢明白。”

婢女匆匆出去,將門掩上,站在一側,眼神警惕的看著四周。

只見樓之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匕首來,那把匕首明晃晃的亮,肉眼可見的鋒利。小八一慌,立馬護在凈慈面前問:“你這是要幹什麽?!”

“你拿匕首做什麽?!”

清塵忍不住問出了口。

她對樓之還是不相信的。

只因清塵在樓之眼裏什麽都看不到,所以一直懷疑著。

樓之用一方白帕子擦了擦那把匕首,不緊不慢的的回答:“或許,你們聽過用血織夢。織夢者的鮮血是寶貴的,可即刻織夢,也能化解詭夢。所以,我必須用這種方式來為凈慈織夢,讓她擺脫那個詭夢。”

玄英眼底生疑握緊了劍柄盯住樓之問:“你如何保證你這麽做織出來的夢不會是詭夢?”

樓之諷刺笑了一聲,回答道:“我可不是冥陰鬼後,我的鮮血也沒有那麽骯臟。”她走上前來,眼神冰涼看著玄英。玄英微有一楞,這才讓開了路。

樓之來到床榻邊,右手緩緩來到凈慈的臉頰,輕撫著她涼涼的臉頰,凝視著她的眼睛,皺了皺眉,問:“你在恐懼?”

凈慈沒有說話。

“你在恐懼什麽?”

樓之追問。

凈慈還是沒有說話。

樓之已經猜出來了個大概,擰著眉心問:“你在恐懼夢境裏的鄭念對嗎?”

凈慈這才擡眸看著樓之,眼神裏的情緒覆雜。樓之已然明了,沒有再追問什麽,點了點頭。

樓之如同夢囈,輕聲說:“睡吧,讓我為你織一場精彩絕倫的美夢。”

她覺得自己很困,迷迷糊糊的,眼皮也格外沈重

凈慈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

樓之起身來,轉身看著玄英她們,神色凝重提醒道:“等一下不管看了什麽都不要阻止我。切記。”

玄英點了點頭,沒說話。眼神分外擔憂。

清塵更是繃緊了弦,她這一輩子都不想才進入那個詭夢了。真的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樓之緩步來到桌旁,用那匕首在自己手指上劃了一刀細小的口子。瞬間有鮮血滴落桌上,一滴兩滴……匯聚得越來愈多,樓之咬了咬牙,艱難的擡起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光圈,可光圈是空的!樓之有些慌亂,趕緊閉眼念道:“夢亦是真,夢亦是假。夢裏你我,都是惘然。紅線織夢,詭重重,繁幽幽。夢裏,我為你織一場迷幻夢境。一切皆是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織夢紅線,來!”樓之立馬睜開眼睛,用手去迎。一條鮮紅的細線落在她手中。

那個光圈的邊廓也浮出紅色印記來,樓之將紅線覆上那光圈,紅線立馬成了百條細長紅線纏繞在光圈中,蔓延開來……

小八凝神盯著那個轉動的光圈,整個人都楞住了,驚訝道:“那是,那是紅線織夢!”

清塵蹙眉不解,輕輕碰了下小八的胳膊問:“紅線織夢是什麽?為何你這麽驚訝?”

小八卻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只是知道織夢者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用紅線織夢的。用這樣的方式對織夢者是一種痛苦,可織出來的夢卻是精彩絕倫的。沒有半分痛苦,只有一片大好。”

玄英聞言眉頭皺的越緊了,也更加擔心了。

清塵突然心如亂麻,看著小八擔憂問:“那……她是不是會有危險?”

小八抿了抿幹裂的嘴唇,緊緊盯著那變化莫測的光圈,點頭回答:“應該是有的。”

玄英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道:“她這個人,真的讓人不明白,根本就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織夢者都是如此。”

小八也“唉”了一聲,覺得樓之並非是至高無上的。反而是悲哀的,是郁郁寡歡的。因為她的那雙眼睛裏實在是沒有過多的情緒,也沒有過多的覆雜。空洞又木訥,甚至還帶著那麽一絲絲的厭倦。

是厭倦的,也是嘲諷的。

所以,作為至高無上的織夢者,又有什麽用呢?

歡樂高興都遠去,代替上來的只有荒涼的一座活墳墓。

紅線織夢維系的時間並不長久,尤其是擅自用紅線織夢。只有那麽一點點的時間,還要用鮮血去灌註。此刻的凈慈在夢裏看到的一切都是美好又真實的,樓之緊咬牙關,逼迫著紅線停留的時間再長一些,她還差一點點就要成功了!只差那麽一點點!樓之又一次拿起那把匕首來朝著自己手心就是一刀,光圈貪婪鮮血,吸食之後那夢也變得完整清晰了起來。

樓之淡淡的笑了,松了口氣。

轉瞬。

光圈破碎,發出冷冽的破碎之音,卻又分外清脆。那破了光圈像是千道鋒利刀子一樣朝樓之飛來。

樓之不會躲,因為她根本就躲不及。

那千道鋒利刀子飛速而來,插入了樓之的身體,然後,穿了過去。變成紅線,消失而散……仿佛,它們沒有來過,就像是虛幻一樣。

本來就是虛幻,自然會飄渺。可透徹心扉的痛是真。

樓之無力倒地,身體的疼痛久久無法消去。一次比一次更痛,她口吐鮮血,小八和清塵震驚,反應過來後趕緊扶住樓之,樓之卻阻攔,推開了二人,咬著牙艱難道:“不用,我沒事。快叫醒她!”

“好!”

清塵忙來到榻前,輕輕搖了搖沈瀾清,溫柔喚道:“師姐,快醒醒!”

凈慈很快就睜開了眼睛,脫口而出:“父親。”

她唇畔是有笑容的,可感受到床榻上冰冷氣息的時候,她唇畔的笑容立馬僵住了,喃喃“父親……”

凈慈很快明白了過來,那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夢裏的一切都是虛幻,為什麽要去在意呢?

可明明就知道夢裏的一切都是虛幻,卻還是那麽的在意。

清塵和小八扶著凈慈下了床榻,她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直到看到滿身都是血痕的樓之後,凈慈立馬清醒,看住樓之震驚問:“你怎麽了?!怎麽成了這樣?!”

樓之沒有回答,緊握著拳頭,很是痛苦的喚道:“鈴兒。”

門外守著的婢女鈴兒很快進來,看到樓之這個樣子也是有一震驚,不過又稀松平常了。她將桌上的香爐點上,又嫻熟的拿出塗抹的藥和紗布來,很是用力的按住樓之受傷的位置。鮮血很快就浸透了紗布,鈴兒是換了又換,動作幹脆利索,額頭也有了細密的汗珠來。鈴兒越是用力,樓之就不痛。可若她不用力,樓之就會很痛苦。可從始至終,樓之沒有喊一聲,覺得就那樣,很坦然也很淡定。

直到那鮮血停止,鈴兒才將紗布松口,傷口很快愈合,就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鈴兒又換了一方幹凈的白色帕子輕輕擦拭著樓之額頭頸間的汗珠,柔聲道:“您怎麽還是這樣,明明知道會是這樣結果卻還要那麽做。”

“小事。”

樓之的聲音淡淡的,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樓之是沒有脾氣的,的確是沒有脾氣的。

她早已厭倦了這一切。

她想要很快結束自己的性命,卻發現,織夢者的壽命很長。比起殷家人短暫的壽命來,樓之的性命真的算是很長了。

凈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張口無言。尤其是看著樓之的時候,內心莫名的壓抑,莫名的心慌意亂。

鈴兒扶著樓之坐了下來,樓之這才好受了一些。方才簡直是生不如死,就連呼吸都是痛的,就像是鋒利的刀子刮過一樣

鈴兒站在一側,靜聽吩咐。

緩過勁來的樓之才有那麽一絲絲的力氣開口說話,還是很艱難道:“你們可以離開天覺都了。”

凈慈敢要開口,就被門外一聲稟告打斷:“主子,樓茵仙子要見您。”

樓之聞言失笑了聲。

“樓茵?”她的眼眸一點點的暗了下來,沒好氣道:“她來做什麽?”

門外的婢女膽怯回答:“奴婢不知。”

樓之許久都沒有說話,看向那稟告的婢女,冷聲道:“不見。”

“是。”

那婢女還沒來得及回絕,門就被樓之一把推開,她腳步緩慢,帶起一陣子清風來,落入整個人廂房,空氣淡淡的似乎還裹著一層茉莉花香,將血腥的味道掩了個實在。她第一眼看的人是凈慈,卻很快移開眼神,落在了樓之身上,說道:“我就知道你不肯見我,所以我不請自來了。”

樓茵滿面笑容,看著樓之。

樓之冷笑一聲,實在覺得諷刺,嘲諷道:“高高在上的樓茵仙子找我有何事?難不成,又是來教訓呵斥我的?”

樓茵搖了搖頭,清亮笑道:“我來,可不是來斥責你的。而是來告訴你一件事情,對你而言應該是件好事。”

樓之眼底閃過一抹質疑,盯著樓茵的眼睛問:“什麽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