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茵眸色平靜，問道：“你擅自織詭夢觸碰了禁令應該知道吧？”

“自然知曉。”

樓之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不起波瀾。

樓茵微微笑道：“沒有責罰。”

“沒有責罰？！”

鈴兒震驚，一個激動就喊了出來。

反應過來的鈴兒趕忙誤傷了自己的嘴巴，低了低頭退到了一邊去不再言語。

樓之聞言情緒並沒有太大反應，很是淡然的看著樓茵，不緊不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受罰了？不用聽你的呵斥了？也不用看你那副傲慢又高在雲端的模樣了嗎？”

樓茵頷首：“是。”

話落，就看到樓茵將一瓶藥給了鈴兒，囑咐道：“她的身體還未痊愈，看模樣方才又用紅線織夢了，這身子要痊愈還得一段時間。這藥瓶裏共有十二顆，每天傍晚餵她吃一顆，不能不吃。聽懂了嗎？”

鈴兒猛地點頭回答：“是！鈴兒明白了！”

樓之就是不舒服樓茵對自己這副傲慢又高高在上的態度，一度讓她覺得自己是卑微到塵埃裏的。當時樓氏一族的人都認為她可以修煉成仙，可結果，結果修煉成仙的人是樓茵。是整天的吊兒郎當的樓茵，不是她。那個時候，樓之被奚落唏噓了很久。恨意也一點一點蔓延至樓之內心，雖然恨雖然嫉妒，但從來沒有真的恨過什麽嫉妒過什麽，只是見到樓茵時難免嘲諷幾句。

“你還是那個樣子。”

“你也是。”

“所以呢？”

“所以你想說什麽呢？”

“我不想說什麽。”

“我也不想說什麽。”

“……”

二人的談話總是如此，偶爾爭鋒相對，有時也有些溫情。

一旁的鈴兒早已習慣，偷偷笑了下。

樓茵看了一眼樓之沒再說什麽，眼神移在凈慈身上，輕聲喚道：“凈慈。”

看的出來，樓茵的面色有些凝重。

凈慈微微禮身：“見過樓茵仙子。”

樓茵擺了擺手，嚴肅道：“不必多禮。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凈慈心如明鏡，低下了頭沒去看樓茵有些逃避，聲音有些壓抑道：“貧道清楚樓茵仙子要說的什麽，應該就是妖後的第二魂吧。確實是蘇醒了，在夢境裏蘇醒的。現在沒有任何異樣，請樓茵仙子放心。”

樓茵想要問的凈慈都回答了，她也不好再問什麽，也聽的出來凈慈有些芥蒂。

樓茵輕輕嘆了口氣，問：“你還是不肯和我回去嗎？”

凈慈搖了搖頭，喉嚨火辣辣的疼，答言：“貧道不能。”

樓茵一直都很擔心凈慈體內的妖後會蘇醒，現在第二魂已經蘇醒了，還剩下一魂，所以她不能讓那一魂蘇醒，語氣平緩透亮對凈慈道：“我有辦法幫你壓制的。她不會蘇醒的，請你相信我。”

樓之和樓茵持相反意見，她搖了搖頭，神色嚴肅提醒道：“誰說她不會蘇醒的？在冥陰鬼後那裏我得知了關於妖後的一切，她們不能殺凈慈，也不能殺妖後，誰都不能殺。若沒等到妖後蘇醒就殺了凈慈，那妖後也會跟著凈慈一起死。她其實很難做，殺誰都不行。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去激起妖後的三魂。若你將她帶回天界，正好就如冥陰鬼後所願，用天界的靈氣滋潤妖後，讓她更早的蘇醒。”

樓茵沈默，又嘆了口氣。

凈慈又搖了搖頭，篤定道：“所以，貧道真的不能。”

“師姐……”

清塵抓住凈慈冰涼的手，想給她力量，想讓她安心一些。凈慈會意，微微笑了笑。

樓茵點了點頭，凝視凈慈，她看的見她眸子裏的悲哀，言道：“我知道你的苦衷，也知道你的難處。若不能跟我回去，那請你務必保護好自己。近日來魔尊夜滄攪得天翻地覆，我可能也要參與這一戰了。”

凈慈聞言一怔，看住樓茵問：“夜滄？他在什麽地方？”

樓之答言：“還在魔界。”

凈慈又急促追問：“那幽嵐呢？”

她很迫切的想要知道幽嵐所在的地方，因為她的姐姐還被困著！

樓之有些不明白，迷茫著回答：“和她在一起。”

“我要殺了幽嵐。”凈慈神色冰冷，不像說假。

樓茵聞言還以為是妖後的理智吞噬了凈慈的理智，掌心已經匯聚出冷冽的寒光來，一有不對勁，她對妖後必不會手下留情！

“你在說什麽？”

樓茵眉宇之間泛著幾分肅殺之意，話語又像是試探。

凈慈蹙緊了眉頭，一字一字冷聲道：“我要殺了幽嵐！我的姐姐就是幽嵐！只有殺了她，我的姐姐才能活！”

樓茵這才想了起來，之前記得籬槐告訴過自己這件事情。可近日來種種事情過於繁瑣，她一時之間也沒想起來，嘆息道：“幽嵐就是夜滄的命。更何況，幽嵐即便沒有夜滄的保護法力也很高深，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想要殺了她，太難了。”

凈慈握緊了劍柄，著急道：“可是我姐姐的身體不能被她占據！貧道答應過母親的！”

“先不著急。”

樓茵聲音淡淡的，安撫著凈慈的情緒，柔聲道：“你現在不能這麽著急，也不能被戾氣蒙蔽雙眼。一旦犯錯，將覆水難收。我也相信你心如明靜，你眸子裏著實沒有太多灰暗。靜下心來，先回長清觀。”

凈慈點了點頭，低眉回答：“是，貧道知道了。多謝樓茵仙子的囑咐。”

樓茵微微皺了下眉頭，很快松開，眼底有過一絲擔憂來，言道：“明天一早就啟程吧。天覺都最近也是動蕩不安。至於這些家族之爭，你們真的沒有必要牽扯進來。”

“太好了！”

小八拍手叫好，高興道：“終於要離開這個陰森森的地方了！”

清塵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天覺都，天覺都。

雖然天覺都是一個出能人異士的地方，但太過陰森，規矩也太過嚴苛。現在天覺都的都主又是殷明，一張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永遠都是那個樣子。或許只有面對羋湘的時候才會稍微有點表情吧。小八是再也不想看到那張死人臉了！

小八正高興呢，就聽到門外的婢女稟告了聲：“主子，殷都主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小八不由得心虛了起來，打了個冷顫。

“都主來了？”樓之話裏難掩諷刺，看了一眼稟告的婢女，道：“去請吧。”樓之是非常不情願見殷明。

可殷明現在是天覺都的都主，不見也得見。

婢女有些怯，小聲問道：“要在這裏見嗎？”

樓之肯定道：“就在這裏見。”

婢女欠了下身子，恭敬道：“是，主子。”

殷明整個人進來仿佛帶起一陣冷意，他身上好似彌漫著一股黑暗，包裹著他。既黑暗又寒冷，那張臉還是和死人臉一樣，沒有過多的表情。小八覺得今天的殷明有些奇怪，仔仔細細看了看，那雙藍色的貓眼散發著光芒，她覺得有人跟著殷明的腳步，在他左右，寸步不離。

突然！

小八看到了身披著黑色嫁衣的羋湘，神色漠然，就在殷明身旁站著。

“羋湘！”

小八喊出了聲，殷明微微一怔，盯住小八問：“你在亂說什麽？！”

小八的那雙眼睛是真的很毒，她看的清清楚楚！那個在殷明身旁的人就是羋湘！沒有錯的！那個人是羋湘！小八極其肯定。

小八的眼神很認真，盯著殷明大聲道：“羋湘在你左右！寸步不離！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小八這麽一說算是提醒了殷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的確有異樣，是淡淡的黑霧籠罩著。殷明一直感受著羋湘的氣息，是黑夜新娘的氣息。是她，真的是她。

是羋湘。

的確是羋湘。

“羋湘。”

他低低喚了聲。

“是我。”

羋湘的聲音餘音繞梁，嵌入耳朵，刺入殷明滾燙的心。

殷明擰著眉，沈聲問：“你是來報覆我的嗎？”

他是知道的，知道羋湘對自己還是恨的。如果他當時沒有那麽做的話，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子……

事到如今，殷明也不逃避。他知道當時是自己做錯了，才會讓羋湘恨自己。

然而羋湘卻回答道：“不，我只是想跟著你。”

羋湘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來喜怒。

殷明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你怕嗎？”羋湘問。

殷明搖了搖頭，答言：“我不怕。”

小八卻害怕道：“我怕啊！”

小八打了個寒顫一躍而起跳到了清塵懷裏，使勁往裏鉆想要取暖。小八平日裏就怕冷，這兩人往門口一站，她感覺腳底下都是冷的。

凈慈看了看屋內，原來樓茵早已不見了。她看向樓之，言道：“我們就先告辭了。明天一早就要離開天覺都，這些日子也有些累了。”

樓之點了點頭，難得的關心：“路上小心。”

“一定。”

凈慈他們這才離開了樓府，算是松了口氣。

樓茵的話的確沒有說錯，這些家族之爭還是遠離的為好。看殷明的模樣，應該不是來拜訪的。

羋湘如同幻影，轉瞬不見。

殷明低了低眉，模樣有些壓抑。

鈴兒扶著樓之坐了下來，她就連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不緊不慢問：“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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