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疏影淡淡的笑了笑，淺聲道：“所以你們來了。”

“什麽意思？”

小八蹙緊了眉頭，完全不懂梅疏影是何意思。

梅疏影輕聲解釋道：“用你們去要挾殷裳，她或許才能夠讓我見一面殷枕。”

小八真的覺得麻煩，又翻個白眼，不耐煩道：“你一會要剝走我的皮囊，一會又要用我們去要挾殷裳。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梅疏影神色瞬間冷了下來，沈聲道：“我剝去的皮囊，都是該死之人的。至於你，我下不去手。”

“得了吧！”

小八一臉鄙夷道：“這樣的話你是怎麽說出來的？你已經剝走了那麽多人的皮囊，現在又說出這種話來，可一點都不善良。”

梅疏影又笑了下，承認道：“的確，我是不怎麽善良。”

小八冷聲道：“你知道就好。”

小八忽然想起了什麽，盯著梅疏影大聲道：“你趕緊把她們放了！”

梅疏影動了動耳朵是，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動靜，看著小八溫和道：“她們已經來了。”

沒一會，那石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正是凈慈他們。

看的出來，臉色都不是很好。剛才被那樣的紙醉金迷所困住，一雙清眸裏難免被蒙上了灰暗。

“小八！”

清塵大喊了一聲，小八高興的手舞足蹈變回了原形，一下子就從籠子裏竄了出來，來到了清塵面前，鉆入了清塵懷裏，蹭著清塵的下巴。

梅疏影楞住了。

她，不是人？

好一陣子，梅疏影才緩過神來，眼神不移的盯著小八問：“你……居然是貓？”

小八縮在清塵懷裏，一臉得意道：“當然了！我可是只靈貓！要不我能長的這麽好看嗎？”

梅疏影又看了看凈慈他們，皺眉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梅疏影看清楚了打扮，可還是有些不太確定。

凈慈話語平和，如實回答道：“殷姑娘托貧道來找回殷袖的鎮靈珠，想來那顆鎮靈珠應該就在你身上了吧？”

梅疏影有那麽一絲心虛，卻不帶任何猶豫的回答：“是在我這裏。”梅疏影微有一停頓，眼神一變，開出了一個條件，“想要拿回鎮靈珠也可以，不過，前提是我得見一面殷枕，不然，我就毀了這顆鎮靈珠。和這顆鎮靈珠一起灰飛煙滅。”

“殷枕？”

凈慈微微楞了楞，看著梅疏影的眼神也有一變，是質疑也是窺探。

梅疏影篤定答言：“是，我要見殷枕。”

凈慈看了看玄英，玄英也看著凈慈。玄英眼底閃過一絲悲哀來，看向梅疏影低沈道：“他已經死了。”

梅疏影一聽，楞住了，不相信的質問道：“死了？！怎麽死的？！”

玄英低了低眉，答言道：“死在了漠疆人的刀下。就在不久之前。”

“什麽……”

梅疏影踉蹌退後幾步，臉色麻木，一動不動。她整個人已經呆滯了，因為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殷枕已經死了，死在了漠疆。她為什麽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她？為什麽？為什麽？！

玄英再次重覆道：“殷枕已經死了，是為了天覺都而死的。”

“不可能，這根本就不可能……”

梅疏影搖頭，一直搖頭，她不相信，她不相信殷枕已經死了！

雖然嘴上一直不承認，可心底其實已經承認了。

小八又變回了人形，同情的看著梅疏影，沈聲道：“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殷裳不讓你見殷枕的原因或許就在此。”

梅疏影苦笑了聲，癱坐在了凳子上，絕望道：“我永遠都記得那個盛夏的午後，他來提親，雖是男子，卻比我還要羞澀……”

午後的光景是淡淡的金黃，鋪在整個梅府。就連錦鯉池中的魚兒都好像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暈黃般，池中倒映出殷枕紅彤彤的臉頰，他低眸，就連看都不敢去看梅疏影，卻言語誠懇道：“疏影，你願意，願意讓我娶你嗎？”

梅疏影聽了這句話是又氣又好笑，打趣問道：“我都答應你讓你來府上提親了，還會不答應嗎？”

“疏影，你答應了？！”

殷枕後知後覺，緊緊握住梅疏影的冰涼的手，一臉高興。

梅疏影皺了皺眉頭，道：“你呀，怎麽比我還要羞澀呢？”

梅疏影這麽一說，殷枕趕緊松開了梅疏影的手，連連致歉：“對不起疏影！剛才是我太過激動了，抓疼了你，希，希望你原諒我。”殷枕緊張到結巴，很是可愛。梅疏影笑笑，大大咧咧挽住殷枕的胳膊，笑顏道：“我平日裏就喜歡錦鯉，你看，多漂亮。”

殷枕沒心思去聽梅疏影的話，想要掙脫梅疏影，吞吐道：“疏影，男女授受不親。我們，我們還沒有成親，不能這樣。”

殷枕越是這樣，梅疏影就挽的更緊，不松手，根本就不松手。

這個午後是靜謐的，也是暖風洋洋的。

梅疏影緊挽著殷枕的胳膊，靠在他肩頭，甚至能夠感受到殷枕微微顫抖著。有一陣清風吹來，拂起錦鯉池中的漣漪，也拂起梅疏影心底的愛意。他的一雙眼睛燦若星辰，明亮不已，只一眼便叫梅疏影淪陷。

人人都誇殷家人的眼睛是最漂亮的，也是最清亮的。不管多少年過去，那雙眼睛從未變過。

看著殷枕的那一瞬間，梅疏影想要學會善良。

可後來因為殷氏一族內亂，心懷不軌的族人將殷枕架上了那個死亡的血臺。讓一個不會武功法術的人去漠疆，和漠疆大軍交戰。殷枕硬撐了下來，在戰場上的他一點都不遜色自己的大哥殷明。若不是殷明被漠疆人的細作拆穿，或許殷枕也不會死。而殷明作為殷枕的哥哥，當時沒有做出任何挽留與爭辯，因為他知道殷枕的命數到此為止了。

殷氏一族的人都不宜辦婚事，殷裳和殷明商議過後才有了那麽一個決定。

但真相是什麽梅疏影不知道，她只知道是作為天覺都靈女的殷裳不同意。

她真的不敢相信殷枕那樣的謙謙君子會刀口舔血，真的從未想過……

“我真的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梅疏影雙眼空洞又麻木，越來越灰暗。

凈慈看著梅疏影，嘆了口氣，鎖眉解釋道：“殷氏一族的人本就壽命短，再加之不宜成婚。成婚對殷氏一族的人來說不是喜事，等同喪事。這是一個詛咒，對殷氏一族的詛咒。而殷枕的陽壽也盡了，你和殷枕有緣無份。”

梅疏影苦笑著，心肺也都跟著一起顫抖著。

原來，在提完親之後就已經決定了殷枕的命運。可她還渾然不覺，多麽可笑，多麽諷刺。

梅疏影沈沈嘆了口氣，手指蒼白，感覺心揪成在了一起，痛苦道：“你看到的我是我，並非是陰魂。而我也只是靠著殷袖體內的鎮靈珠才可以續命到現在的，只是為了能夠見一面殷枕。現在，我心願以了。下了地獄之後應該可以再見一面殷枕。我死之後，你們就將鎮靈珠拿走還給殷袖。也替我對殷袖說聲抱歉。是我太過自私了。”

凈慈雙眸似水，平和著說：“你幫殷袖看清楚了那書生皮囊之下的醜陋，也算是一件好事了，但也不是絕對的好事。”

“這世上總有太多事是意想不到的。我欠殷枕的情來世再還吧。可是，這樣空空一副皮囊又有什麽可以留戀的呢？”

梅疏影對這個世間一點都不留戀，反而覺得厭惡。

她剝下的皮囊數不勝數，見過的頭顱也不計其數。全部都是骯臟又醜陋的，簡直空有一副皮囊。

她也是。

梅疏影拔下頭上那根銀簪子，銳利又細長，攥得緊緊的先順著自己的臉頰劃了下來，瞬間多了一條細長的血痕，殷紅鮮血仿佛在躍躍欲試，越湧越多，滑落在脖頸。她不屑，不屑這副皮囊，笑了。

緊跟著，梅疏影又在脖子上劃了一簪子。

最後，來到心口，她沒有任何一絲猶豫狠狠刺了進去。有痛感襲來，可梅疏影還是覺得不夠，拔出來又捅了一次。直到聞到了血腥味梅疏影這才罷休，緩緩垂下了手，閉上了眼睛。她又死了一次。

這一次，她心底是坦然的。

梅心月要自己漂亮的死去，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亡，她都要漂亮。可都梅疏影而言，她曾看重過皮囊，可若這顆心是醜陋的，那什麽都將是醜陋的。

鎮靈珠散發出熠熠光輝來，有靈氣護在左右落至桌上。

梅疏影死的徹底，她願來世能夠做到表裏如一。可是，她這輩子做下太多孽，來世能不能夠投胎轉世很難說。

凈慈輕步來到梅疏影身旁，不敢去看。梅疏影等同毀容，還是她自己這麽做的。

為了什麽呢？

皮囊？

空空一副皮囊，又何須在意。

她拿起桌上那顆鎮靈珠，又與玄英她們將梅疏影的屍體掩埋。將困在這裏的皮囊找到主人，把皮囊還給了他們。

來到殷府，將鎮靈珠餵給殷袖。她的容貌身體逐漸發生了變化，皺紋退去，慢慢年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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