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皮囊之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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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疏影被山匪殺掉的消息是合理的,即便是有人猜忌懷疑也沒人敢質疑什麽。梅家是僅次於羋家的大戶人家,誰敢不要那個命去議論梅家的家事?也只敢茶餘飯後閑聊幾句罷了,多一個字都不敢說。

梅疏影死了,顧還秋也要跟著去。

梅心月當然不能夠答應了,她如願以償的嫁給顧還秋,又將顧還秋所做的一切告到了前任都主那去。

她得不到的,梅疏影死了也別想得到。

只要顧還秋一天不死,她就可以天天見到顧還秋。不管是看著他生氣,還是對自己發脾氣,她都覺得是開心的。可如果顧還秋死了,就沒有這份開心了。畢竟,她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將顧還秋留在自己身邊。

至於梅疏影,她隨便找了個地方就埋了。

潮不潮濕,黑不黑暗。梅心月一點都不在意。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梅心月也得瑟了很久。

直到有一日,梅疏影從潮濕冰冷的土裏爬了出來,她是死了,可這魂魄卻游蕩著。因為怨氣,梅疏影變成了厲鬼,殺人如麻的厲鬼。她已經有了那顆嗜血的心,想要回頭都無法回頭了。

而這一切,都拜梅心月所賜。

漸漸入夜,梅疏影來到了梅府。

她看著梅心月一臉笑意坐在涼亭旁小酌桂花酒,高興不已。左右兩旁各有一個丫鬟扇著扇子,這樣的笑容狠狠嵌入了梅疏影的腦子。她萌生了一個想法,那便是這笑容這麽美,為何不留下來呢?可若單單只是留下這抹笑容豈不是太淺了?姐姐素來就愛自己的皮囊,不如,就連同這皮囊一起留下吧。

梅疏影笑了,笑的自然。

又看著她捏了一顆去了籽的葡萄,優雅送入自己口中,唇畔還是帶著笑意的。

到底是什麽事令她如此高興呢?

梅疏影不知道,但梅心月最清楚。

等到天再黑一些的時候,梅心月搭著蓮兒的胳膊回了自己的廂房。而梅疏影早早就來到廂房等候了。

當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梅心月看到的是一張清瘦的臉,雙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一樣,黯淡又冷清。

“是你。”

梅心月似乎並不驚訝。

這裏是天覺都,她自然不驚訝了。

“是我。”

梅疏影回答,唇畔帶起幾分笑容來。

梅心月的神色很淡定,她來到桌旁,緩緩坐了下來,輕柔著太陽穴不緊不慢道:“你回來也沒辦法阻止改變什麽了。你與顧還秋已經是陰陽兩隔了,再也不能在一起了。所以,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梅疏影臉上的神色更平靜,淡言道:“愛情對我來說並不是勝過一切的。”

梅心月聞言冷了一眼梅疏影,諷刺道:“你不要可笑了。既然如此,那麽當初你為何要和顧還秋在一起呢?”

梅疏影微笑看著梅心月,實話實說道:“和顧公子在一起的時間是愜意的也是舒心的,妹妹素來就喜歡愜意,自然會選擇和顧公子在一起了。”

“呵。”

梅心月冷笑一聲,諷刺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算盤,你是想嫁給殷家的二公子對吧?之前殷二公子來提親的時候你可是萬般不答應的,怎麽後腳就和顧還秋在一起了呢?還不是為了刺激殷二公子?”

梅疏影就知道了,她殺了自己絕對不會是因為顧還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和顧還秋始終保持著距離,可這樣的距離在梅心月眼中卻成了暧昧,成了她和顧還秋在一起的證據。其實,從始至終,梅疏影就和顧還秋沒有在一起過。只是顧還秋的一廂情願罷了。

梅疏影笑了聲,冷聲道:“你終於肯說實話了。”

“什麽實話?”

梅心月心底一怵,多有一驚。

梅疏影來到梅心月面前,解釋道:“你因為殷枕來府上提親,所以對我嫉妒不已。卻一直沒有喜怒形於色,對我還是和從前一樣好。可不論怎麽說,我和你之前還是存在了一些芥蒂。在殷枕面前的時候你總是妹妹長妹妹短的,可殷枕不來的日子,你就變了模樣。到後來我和殷枕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我認識了顧還秋,你又開始妒忌了我。又要從我手中奪走顧還秋,你雖然奪走了,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從來就沒有和顧還秋在一起過。”

梅心月握緊了拳頭,冷冷盯著梅疏影吼道:“是,我是嫉妒,我就是嫉妒怎麽了?可你哪點比我好?你有我這一副皮囊嗎?!你沒有!我擁有這樣一副皮囊為什麽得不到愛?為什麽得不到殷枕的愛?!我不甘心!我當然不甘心!”

梅疏影笑著:“這個世上,總是壞人活的更長久一些。”

梅心月眼神一凜,質問:“你在說我對嗎?”

梅疏影答言:“說的是誰誰心中有數。”

梅心月覺得可笑,反問道:“你以為你很善良嗎?”

梅心月笑的無比諷刺,她覺得梅疏影不比她差。梅疏影劣跡斑之事,她樁樁件件都知曉。只不過姐妹二人一丘之貉,彼此都不提罷了。

梅疏影頷首,承認道:“我並不善良,所以被你給殺了。”

“你知道就好。”

梅心月眼底是難掩的得意與嘲諷。

梅疏影的眸色有些黯淡,悔恨著過去做的一切,感慨道:“雖然我是梅府的二小姐梅疏影,可我看到快要餓死在路邊的乞丐時,我就連一根指頭都不會伸出來。之前曾有人求過我救救她的孩子,只不過是幾兩銀子的問題,可我還是沒有那麽做。我之所以沒有和殷枕在一起的原因就是因為我沒有一顆善心,哪怕是那麽一點點我也沒有。所以,被殷裳阻止。不然,我早都嫁給殷枕了。又怎麽能夠死在你的手裏?”

梅心月聽著梅疏影所說的這一切,她心底毫無波動。她和梅疏影自小一起長大,熟悉到過分。

她即不憐惜,也不會聽進去任何一個字,只是道:“看來,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梅疏影始終覺得她和梅心月是不同的,梅心月的狠在於眼裏容不下比她優秀的人事,所以她手刃了自己的親弟弟,他才八歲。而梅疏影,則是看到了這樣的殘忍不去阻止,就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格外鎮定。

她幫她瞞,她也幫她瞞。

就這樣,惡事越做越對。最後沒得做了,梅心月和梅疏影姐妹二人就彼此傷害。只是梅疏影對這個姐姐一直心存感激,也視為榜樣。到最後,她們變成了一樣的人。

梅疏影心有悔意,卻已經變成了一個惡魔。再怎麽改變都無濟於事了,嘆息道:“你我作孽太多,所以三夫人才會有孕。你死之後,就再也沒有惡毒的事情發生了。三夫人的腹中的孩子才會安安穩穩的降生,平安成長。”

梅心月聽的出來梅疏影話中的意思,冷眸盯著梅疏影問:“你什麽意思?”

梅疏影莞爾一笑,平靜回答:“我知道姐姐素日裏來就喜歡自己這副皮囊,我也喜歡姐姐笑起來的模樣。所以我打算,”梅疏影笑了笑,陰陽怪氣道:“我打算剝下姐姐的皮囊。”

“你敢!”

梅心月拍桌而起,冷冷盯著梅疏影。

“我當然敢,就是姐姐你敢不敢看一看皮囊之下的自己?究竟是醜陋的,還是骯臟的。你敢嗎?”

“你給我住嘴!”

“姐姐越是不愛聽,我越是要說。”

“閉嘴!”

梅心月截然大怒,擡起手就要給梅疏影一巴掌。可這一巴掌還沒有落下就被梅疏影抓住了手腕,她雙瞳冰冷盯著梅心月,一字一字道:“既然你這麽喜歡你的皮囊,那就看著我為你剝下來吧!”

梅心月剛要吼,就被梅疏影扇了一巴掌,再找東西堵住了梅心月的嘴。她不會剝皮,找了屋內的一把刀子,薄薄的刀子,不太精致的將梅心月的皮囊剝了下來,是那樣的血淋淋……

小八看的都快吐了,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緩了好一陣才穩定了情緒。她大口呼吸著空氣,捂著胸口問:“可是,你奪走殷袖的鎮靈珠又是為了什麽?她好像沒有得罪過你吧?”

梅疏影低了低眉,嘆息道:“為了再見一面殷枕。”

小八覺得很好笑,反問道:“你至於嗎?你至於用這麽殘忍的手段嗎?”

梅疏影臉色陰沈,眸色晦暗不明,漠然道:“我進不去殷宅,所以我只有用這種辦法。拿走殷袖的鎮靈珠,換取殷枕一面。可惜的是,殷裳不答應,她要殺了我,讓我灰飛煙滅。對於殷裳來說,像我這種人的命就是賤命一條。她畢竟是高高在上的靈女。”

小八搖了搖頭,糾正道:“你錯了,任何人的命都不是一條賤命。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除非你自輕自賤!藐視自己!”

梅疏影同樣搖了搖頭,擡眸看著小八麻木問:“那為何殷裳要阻止我去見殷枕呢?”

小八也不知道啊!她怎麽知道殷裳會阻止梅疏影見殷枕,翻了個白眼道:“你親自去問問殷姑娘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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