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之擡手緊握住冥陰鬼後的右手，一根一根掰開了她蒼無血色的手指頭，嗤笑著回答：“無盡夢魘罷了。”

冥陰鬼後心底一怵，有些慌亂，盯著樓之一字一字銳利質問道：“你搞的鬼？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樓之冷眸看著冥陰鬼後，直接開了條件，道：“讓那些陰魂撤出天覺都，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天覺都半步！我就放她出來，不然，這個場景會一直這樣反覆循環，到時候兩個人都會暴斃而死。妖後，也會消失在無盡夢魘裏，到時候，你什麽都得不到。”

“你真狠。”

冥陰鬼後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樓之淡笑道：“沒你狠。”

冥陰鬼後握了握拳頭，立馬答應了樓之開出的條件，“我答應你。趕緊解決！”

樓之微笑，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契約，遞給冥陰鬼後，言道：“你得先簽下這個，然後，滴下陰血。”

樓之知道，這麽做冥陰鬼後才不會變卦。若還是口頭上的承諾，冥陰鬼後依然會變卦，依然會用天覺都的百姓去祭冥都的眾厲鬼，祭她自己。她作為天覺都至高無上的織夢者，樓氏一族的人，是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契約？你想用契約來約束本後嗎？！”

“我只有如此，畢竟你是一個極愛變卦的人。為了天覺都的百姓，我只有讓你簽下這份契約，這件事情才算結束。”

“好，好……”

冥陰鬼後最終還是妥協了，她費了這麽大的力氣就是為了蘇醒妖後。如果讓妖後死在了無盡夢魘裏，一切都白費了。緊憑著她一人之力是沒有辦法去對付天界的人，只有和妖後聯手，才能夠對付他們，從而得到整個天下！得到整個人間！

所以，她只有覆活妖後。

絕對不能夠讓所有前功盡棄！

冥陰鬼後也只好放棄，簽了契約，又滴下了陰血。那陰血一滴落在契約上，無盡夢魘開始四分五裂了起來，一瓣一瓣落在虛幻的黑夜裏，變成火星子，飛了起來，卻很快又成為幻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夢碎了……

看到那夢碎了，樓之微微笑了下，轉瞬即逝。突然！樓之感覺心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她跪倒在地，口吐鮮血。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心疼得厲害，她再怎麽捂著都無濟於事。即便是疼的死去活來，可樓之的表情依舊，額頭有豆大的汗珠往下落，她依然和一個沒事人一樣，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冥陰鬼後可不會管樓之的死活，看著夢境一點點分裂，直到消失，她也有些慌，再次盯住樓之問：“怎麽回事？”

樓之根本說不出話來。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鮮血味道蔓延在嘴巴裏，有些腥。她痛到就連呼吸都是輕輕的，生怕呼吸的用力了一些，五臟六腑都會跟著一起痛。其實樓之也早就料到了，她作為一個織夢者擅自織了這樣的無盡夢魘，又讓無盡夢魘變成了詭夢，是觸犯了禁令。得到這樣的懲罰，也是意料之中。

“我在問你！”

冥陰鬼後暴怒，一巴掌打了下來卻落輕輕落在了樓之的臉上。她這才註意到了樓之表情的變化，無血色，額頭滿是冷汗，這會子渾身也抖了起來。樓之只感覺身上一陣熱一陣冷一陣冰。她握緊了拳頭，用盡渾身力氣跪著。她可以熬過去，但這個過程是無比難熬的。

冥陰鬼後笑了聲，有些高興道：“看來，你得到懲罰了。”

樓之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回答：“違反的禁令，當然會如此。”

她顫抖的越來越厲害了，也意味著快要結束了。

冥陰鬼後這才明白了，夢為何會分裂，便問道：“所以，無盡夢魘是碎了嗎？”

“是。”

樓之回答。

冥陰鬼後又質疑問道：“那妖後第二魂是否蘇醒？”

樓之沈聲回答：“早已蘇醒。”

“那就可以了。我原本還以為只是在夢境裏蘇醒了呢。”冥陰鬼後笑的格外愉悅。

樓之感覺喉嚨燒的火辣辣的痛，這樣的痛灼燒著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她咬了咬牙，提醒道：“夢亦是真，夢亦是假。”

冥陰鬼後冷了一眼樓之，翻臉不認人漠然道：“那你也沒有什麽可利用的價值了。”

樓之也猜到了。

冥陰鬼後從來就是這樣不講信用的人，又怎麽會繞過自己呢？當然不會。

“飲血。”

冥陰鬼後喚了一聲，就看到飲血雙手捧著一把長劍走了過來，雙手奉給冥陰鬼後，恭敬道：“鬼後娘娘，請。”

冥陰鬼後拿起長劍，指向樓之的脖子，笑的詭異，言道：“對我來說，沒用的人就該死。但是，你還有用。只是，我不想再看到你為別人織夢。我要讓你變成沒有價值的人，所以，我打算殺了你。”

“你敢！”

羋湘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大殿，聽的人頭皮發麻。

“是你。”飲血有些詫異。

羋湘僵著一張臉漠然道：“當然是我，不然你認為是誰？真是可笑。”羋湘字裏行間都是對飲血的嘲諷。

看著羋湘一點一點走近燭火，而且是一點懼意都沒有。飲血有些震驚，問道：“你不怕燭火嗎？”

羋湘冷著回答：“當然怕。可惜那是之前了。”

飲血是真的驚了，她盯住羋湘質問：“你不是黑夜的新娘嗎？！怎麽會不怕燭火？不怕光亮呢？！”

“於我而言，不做出什麽改變我會很寂寞。所以，我只不過是做出了一些改變而已，不用大驚小怪。”

羋湘笑了笑，故意掀起袖子來讓飲血看。是被燒灼過的胳膊，血跡未幹，皮膚潰爛，還有蒼蒼白骨展露在外。飲血皺了皺眉頭，“你瘋了吧？”

“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人。”

羋湘淺笑，笑容詭異。

羋湘的出現對於冥陰鬼後而言是個阻礙，羋湘是黑夜的新娘，她當然不能夠把羋湘怎麽樣。如果她是來阻止自己殺了樓之的，恐怕……

“你是來做什麽的？”

冥陰鬼後的問有些試探。

羋湘看向冥陰鬼後，不悅反問：“你認為我是來做什麽的？”

冥陰鬼後沒有答言。

羋湘一步一步走近冥陰鬼後，那雙眼睛裏泛著殺機，帶有警告的口吻道：“樓之再怎麽說都是哥哥的妻子，我能讓你殺了她嗎？當然不能了。如果誰敢對樓之做什麽，就不要怪我無情了。”

冥陰鬼後還是沒有任何言語。

羋湘也根本沒有等到冥陰鬼後的任何回覆和答應，自己做了決定，眼神落在樓之身上，道：“回去吧，樓之。”

……

茫茫滄海，安若明鏡。

雖有飄雪落下，可日頭出的正好。

“師姐師姐！”

清塵搖晃著凈慈的雙肩，希望她快點醒來。

一陣冷冽的海風吹來，凈慈有了一絲感覺，這才醒了過來。

“師姐！”

清塵一把抱住凈慈，喜極而泣：“師姐，你終於醒了！”

“清塵。”

凈慈的聲音有些無力，身體還是格外虛弱。

在無盡夢魘裏被那樣摧殘，她能夠活下來，都算是一件幸事了。更別說現在還有力氣說話了，真的算是她幸運了。

“又見面了。”

似乎是聽到海底傳來一陣幽幽的聲音，緊跟著就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竄出了海面。那個人是鮫茫。

她走上前來，看了看凈慈，又看了看眾人，言道：“樓之算是用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你們。只是，她沒能阻止冥陰鬼後。現在，妖後的第二魂已經蘇醒了。你這坤道，可得好好小心了。”

“樓之？”

凈慈喃喃，神色質疑。

聽鮫茫的口氣是在幫她們？

鮫茫解釋道：“冥陰鬼後利用天覺都的百姓威脅樓之，讓她織夢。在這期間，冥陰鬼後滴下了自己的飲血，讓夢境變成了詭夢。到後來導致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所幸的是樓之力挽狂瀾，讓詭夢沒有繼續下去。最後利用無盡夢魘救了天覺都的百姓，也拼盡全力將你們救了出來。不過她自己……”

凈慈低下了頭，想說聲謝謝，卻實在沒有力氣講話了。

鮫茫又道：“為了讓你們徹底從夢境裏走出來，我特地從海後手中借來了窺世鏡。”

“窺世鏡？！”

小八驚呼。

只見鮫茫微微擡手，那窺世鏡便落在了她的手中。只見鮫茫的右手平撫在窺世界鏡上，緩緩移動。周圍忽然起了氤氳來，好似薄薄煙霧繚繞著窺世鏡周圍，這才遞給了凈慈。

不自覺的凈慈拔下頭上的簪子，狠狠劃開手指，將一滴殷紅鮮血滴在窺世鏡上。那一滴血跡散開來，滑落在窺世鏡四周，漸漸浮現出夢境裏的所有。

衰老、垂死、及笄……

繈褓，孩提，髫年、豆蔻……

鮫茫收回窺世鏡，擦了擦四周的血跡，才擡眸看向凈慈，提醒道：“夢亦是真，夢亦是假。無盡夢魘裏的沈瀾清已經死了。而你還活著，可你是凈慈。夢，終究夢。卻也是虛幻裏的現實。”

凈慈眼神空洞，喃喃：“夢亦是真，夢亦是假……”

瞬息如夢，夢如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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