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上總有人把皮囊看的太重，善良看的太淺。

是我，也是你。

……

再次回到天覺都，一切如舊。

可凈慈總是覺得自己像是活在夢裏一樣，那麽的不真實。

一行人來到客棧找掌櫃的要了包袱，打算徹底離開天覺都。可就在這個時候，一位管家打扮的人來到客棧內，走到凈慈她們面前來，恭敬問道：“請問哪位是凈慈師父？”

凈慈冷眸問：“何事？”

他答言：“我家主子有請。”

凈慈起了疑心來，問道：“你家主子是誰？”

“是殷大公子。”

是殷明？

凈慈看了看玄英，眼神裏有質疑。隨後，就聽到玄英問道：“殷大公子找凈慈師姐有什麽事？”

那管家有些為難道的回答：“大公子沒說，但說了是關於凈慈師父的事情。請凈慈師父務必來一趟府上。”

玄英還想再問，卻被凈慈打斷：“既然殷大公子有請，總沒有不去的道理。”說著，凈慈就給了玄英一個眼神，玄英隨即明白低了低頭。

清塵拉了拉凈慈的衣袖，蹙眉提醒道：“師姐，小心。”

凈慈微微頷首。

而此刻的小八，已經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這麽多天，她確實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清塵不由搖了搖頭。

凈慈跟著那位管家來到了殷府，宅子很大，再加上又是舊式深宅的緣故顯得冷颼颼的，卻沒有任何陰森氣息。

來到一處樓閣，管家停在了門口，擡手輕輕敲了兩下，彎腰恭敬稟告道：“凈慈師父來了。”

“請。”

單單一個請字，字裏行間含著幾分清冷。

是女子的聲音。

凈慈已然明了，請自己來的人應該不是殷明。現在知道為時已晚。

來的容易，要出去可能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凈慈師父，請進。”

凈慈低低“嗯”了一聲，跟著管家進了樓閣。

樓閣內很是涼快，一樓卻空蕩蕩的，什麽東西都沒有。管家帶著凈慈上了二樓，停在了一扇雕花門前，又彎腰道：“凈慈師父，請進。”

凈慈微微頷首。她上前來，推門進去，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有些襲人。她在二樓，聲音的穿透力居然這麽清亮，看來，絕非是普通人。凈慈皺了皺眉，還是踏了進去。她一直低眉，未曾擡頭去看，只是問：“不知殷大公子要見貧道是所為何事？”

“你知道不是殷明。”

她的聲音清亮如冷玉，卻又帶著沙啞。

凈慈這才擡眸去看，二樓也是空空的，只有一張圓桌，幾個凳子。窗戶是打開的，照進來的光芒仿佛不是光芒，而是寒冷，被屋內的寒冷所吞噬。讓光芒變成了冰冷，散落在周圍，所以才會導致這間屋子是這樣的冷。殷裳站在冰棺旁，墨發散披著，面容慘淡，唇無血色，身穿喪服。整個人看起來既憔悴又冷清。

殷家有大公子殷明，還有位公子殷枕。千金兩位，一位是殷裳，一位是殷袖。眼前的這位應該就是殷裳了，畢竟她是靈女，雖然靈氣被磨損了不少，但總有可辨認的一絲絲靈氣。

凈慈皺了皺眉，問道：“殷姑娘找貧道有何事？”

殷裳看了一眼身旁冰棺裏躺著的人，嘆了口氣，低眉道：“先看一看冰棺裏的人吧。”

凈慈點了點頭。

來到冰棺旁，透著清晰的棺蓋看到了棺中人。老得沒了模樣，整張臉上爬滿了皺紋，因為衰老的緣故，整個人也矮了一些。凈慈仔細瞧了瞧模樣，大致還是能瞧出來一些的。冰棺內的人和殷裳很相似。

凈慈抿了抿唇，看著殷裳不太確信的問：“這位……是你的母親？”

殷裳搖了搖頭，回答：“是我的妹妹，殷袖。”

“是你的妹妹？”凈慈心底一驚。

冰棺內這位老死的婦人居然是殷裳是妹妹？！這是殷袖？這是殷袖？！凈慈真的難以置信。

殷裳頷首，模樣清冷答言道：“的確是我的妹妹，殷袖。因為一件可笑的事，所以我的妹妹變成了這樣。也因為我妹妹極速衰老，沒有了一副貌美如花的皮囊，被退婚，被唾棄，被羞辱。”

凈慈蹙緊了眉頭問：“怎麽回事？”

殷裳不忍心去看冰棺中的殷袖，看向凈慈說道：“她是被人活活給罵死的，就因為那個薄情之人退了婚。殷袖才會變成這樣。當初，殷袖是為了他才付出了自己的如花的年齡。事到如今卻換來了背叛，換來了不值得。”

凈慈還是不明白殷裳找她來到底是做什麽的，她欲開口問，就聽見殷裳的嘆息：“皮囊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凈慈看了看冰棺內的殷袖，眼神最後落在殷裳身上，答言道：“沒人會願意娶一位衰老成沒了模樣的女子回家。”

殷裳聽著凈慈給的答案笑了，是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厭倦道：“很多人的答案都是如此。”

凈慈又道：“也不盡然。”

這句話像是一陣風一樣吹在殷裳耳畔，一會就沒了。她看著凈慈，神色認真的問：“若皮囊真的有那麽重要，為何不人人都畫一副精致漂亮的皮囊穿在身上呢？為何要接受上天賜的皮囊呢？”

凈慈如實回答：“是人，都喜歡好看的物件。不論是一件小東西，還是人。同樣都是愛美之心的。也同樣都喜歡容貌好看的人。可是，再好看的皮囊若有一顆醜陋的心，那這副皮囊從始至終都會是醜陋的，算不得好看。”

殷裳灰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殺機來，嘲諷著問：“所以呢？所以就可以背叛，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唾棄了嗎？”

凈慈沈默，低了低眉。

殷裳沈沈嘆了口氣，回憶起了從前來，淡淡訴說著：“你不知道殷袖衰老之前有多美，比天界的仙子還要美。凡人，就更不值得一提了。來殷府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娶走殷袖。然而，殷袖偏偏就看中了他。一窮二白，窮酸書生。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不大喜歡這個小白臉，直覺告訴我，他不是個好東西。現在能夠證明了，他的確不是好東西。”

凈慈心底疑惑，皺眉問：“所以殷姑娘找貧道來的目的是什麽呢？”

殷裳答言：“驅鬼。”

“驅鬼？”

凈慈有些驚訝。

殷裳是找自己來驅鬼的？凈慈覺得疑點重重。

殷裳一如既往的冷淡，說道：“那書生找了一個女鬼作伴。卻絲毫都不介意自己的妻子是女鬼。所以，我找你來就是為了驅鬼。”

凈慈相信殷裳的目的沒有這麽簡單。

凈慈蹙眉，猶豫了好一陣子還是如實道：“遇到惡鬼，貧道定會竭盡全力。可是，殷姑娘在說謊。你的目的，絕非只是驅鬼那麽簡單。”她似問非問，希望殷裳給自己一句實話。

殷裳突然駭笑了一聲，回答道：“當然沒有那麽簡單。”

“殷姑娘到底是要做什麽？”凈慈神情嚴肅，生怕殷裳會說出什麽可怕的要求來。

殷裳又嘆息一聲，無奈道：“殷袖陽壽未盡。而那女鬼得到了殷袖體內的鎮魂珠，我必須拿回鎮靈珠才能讓殷袖覆活。況且，我的陽壽就要到了。而殷袖就是天覺都下一任的靈女，我必須讓殷袖覆活，讓整個天覺都有靈女的守護。奈何我自己命數太短。”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殷裳是為了天覺都下一任的靈女。可凈慈沒想到的是天覺都的下一任靈女居然也是殷家人，殷袖。

姐妹二人的命運如此相像。

而作為天覺都的靈女，恐怕也不是一件幸事吧。

一時之間凈慈忘了回答，殷裳以為凈慈不肯答應，便大方道：“你可以開一筆高價，只要你殺了那女鬼拿到殷袖體內的鎮靈珠。”

“好啊！”

小八忽然從房頂上跳了下來，拍手叫好道：“殷姑娘！你就放心吧！我們一定拿到那顆鎮魂珠！並且，把那個女鬼給碎屍萬段！搶別人男人的女人最可惡了！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這樣不知廉恥的人了！”

殷裳瞧了一眼小八，是只靈貓，才言道：“開價吧。”

小八高興壞了，比出一個二來，毫不客氣道：“殷家可真是富貴闊氣啊！那我就要個，要個……二十兩銀子可以嗎？”

殷裳微微一怔，皺了皺眉，最後點了點頭。

凈慈冷了一眼小八，小八鼓著嘴一臉委屈的退到了凈慈身後，盯著凈慈的後背，不高興的小聲嘀咕著。

凈慈又解釋道：“殷姑娘多慮了。為民除害是貧道應該做的事情，那女鬼一事，貧道一定會竭盡全力的，還望殷姑娘放心。”

殷裳欠了下身子，誠摯謝道：“多謝凈慈師父。”

她這般身份尊貴的人肯為了殷袖一事而對凈慈欠身，看來，是真的感謝，也是真的為了天覺都而著想。

凈慈搖了搖頭，解釋道：“貧道其實捉鬼的本事不怎麽樣，這一次同行的有一位捉鬼天師玄英。貧道是助他一臂之力。殷姑娘若要感謝的話，就感謝玄英吧。”

殷裳頷首，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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