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沈瀾清才睜開了眼睛。床榻邊的人，還是江淵。他微笑看沈瀾清，握住了她的手，關切詢問道：“頭還痛嗎？”

沈瀾清搖了搖頭。突然！沈瀾清感覺自己心猛跳了一下，她趕忙起身來一把抓住江淵的胳膊，沈聲道：“江淵，救我妹妹！救救她！”

江淵含笑，溫睞回答：“好，我救。你在這裏好生養著。”

沈瀾清這才松開了江淵，又揉了揉太陽穴，她感覺頭還是有些痛。勉勉強強撐著，問著江淵：“方才，是不是鄭念來過了？”

江淵微微點頭，回答：“是鄭念來過了。”

沈瀾清蹙眉問：“他可說了什麽沒有？”

江淵微皺了下眉頭，輕嘆了口氣，好一會才回答道：“他說，現在是炎炎夏日，你為何穿的這般厚重。”

沈瀾清冷呵一聲，覺得好笑，沒有說話。

江淵的面色忽然有些凝重了起來，突然就執起了沈瀾清的手，看著沈瀾清的時候眼神也有些閃躲，他垂了垂眸，有些艱澀道：“可是瀾清，現下這天的確是七月酷暑。你，是不是……真的還沒有從那個夢中醒過來？”

沈瀾清驚心，一把甩開了江淵的手，怒道：“不可能！我早就已經從那個夢中醒了過來！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瀾清。”

江淵喚的很無力，眸色分外黯淡。

他起身來，步履極輕的走向桌邊，骨節分明的手拿起桌上那面銅鏡來，似乎遲疑了一下，才走到了沈瀾清面前來。他將沈瀾清的手掌攤開，將銅鏡放在了她的手掌中，依然垂眸道：“瀾清，你看看吧。”

沈瀾清將銅鏡拿起，外頭日頭明媚，給銅鏡鋪了一層淡淡的黃暈。可當她看到銅鏡裏頭自己的時候，卻慌了……

“為何？”

沈瀾清擰著眉質問江淵，他卻默不作聲。

“我的白發呢？我的蒼老容顏呢？”

沈瀾清簡直不敢相信。

江淵還是沒有回答沈瀾清，她一怒之下將銅鏡扔到地上，銅鏡立馬四分五裂，沈瀾清氣的胸口起伏不定。耳邊卻又徐徐傳來江淵的聲音：“是誰呢？到底是誰呢？”

沈瀾清心中氣憤不已。原本她都已經打算安享晚年了，可誰又知，沈瀾靜做出了那樣的荒唐事情來，她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她沒有任何言語，她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是沈瀾靜，還是另有其人呢？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江淵看著痛苦的沈瀾清，抿了抿唇，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他眉間生憐，清減了不少，卻還是笑著說：“我去救沈瀾靜。鶯時在這裏照看著你。”

沈瀾清垂眸點頭，卻無話。

江淵走後一會，鶯時便推門進來了。她笑靨如花，手裏頭捧著幾件分外淡雅的新衣裳，幹凈利落道：“您醒了。”

沈瀾清有氣無力“嗯”了一聲。

她將手中衣服放在桌上，笑顏道：“這都是師父親自挑的衣裳，鶯時替您換上，出去走走。這外面日頭，出的正好呢！”

什麽？她在說什麽？！

她說外頭日頭出的正好？沈瀾清不信。她掙紮著從榻上起來，鶯時忙要去扶。沈瀾清拒絕，獨自走到窗跟前，支起窗戶，外頭的天的確是明朗的。陽光過於刺眼，她趕忙閉上眼睛用手去擋。心裏又淒然了起來，不曾見過這般艷麗眼光了。

過了好一會，沈瀾清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的手，她的手怎麽回事？！

不是形同枯槁嗎？怎麽會是如此般的芊芊手指？

沈瀾清轉過身，冷眸盯住鶯時，質問她：“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她秀眉蹙起，神色有些淒然，埋低了頭，聲音如蚊答言道：“是您的妹妹沈瀾靜。”

沈瀾靜？

沈瀾清質疑，盯著鶯時的一雙眼睛越發淩厲了起來，質問：“沈瀾靜？為何又是她？！她都已經是行將就木之人了怎麽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沈瀾清搖了搖頭，否認道：“不可能！這根本就不可能！”

鶯時微微擡眸看沈瀾清，似乎很難以啟齒，久久都沒有回答。

“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瀾清冷聲質問，鶯時還是沒有任何回答。

沈瀾清氣的要死，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鶯時趕緊上前來扶住沈瀾清，順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您不要太生氣了……”鶯時想開口說什麽，又閉上了唇，沒在言語，一直順著沈瀾清的後背，想讓她的情緒穩定一些。

鶯時真的不敢多說，面色十分為難。

沈瀾清一直覺得自己這顆心在隱隱作痛，卻不知道因何而痛。

沈瀾清苦笑了聲，搖了搖頭，感覺全身匱乏。她無力看向鶯時，道：“你不用管我了。江淵可以救得了三妹，我也就寬心了。這裏，不是我應該待得地方。我應該離開，替我多謝江淵。”

鶯時一聽沈瀾清這麽說，似乎是有些急了，秀眉蹙起，趕忙勸道：“可是師父說，您應該在這裏修養一段時日的啊！您的身體還未緩好，若此刻出了這淩夷山，恐怕會，”沈瀾清打斷她的話：“不會，我的身子我還是清楚的。”

鶯時還想說什麽，沈瀾清已經打開了門。

走到門口，沈瀾清忽然停了停步子，看向鶯時言道：“我識得你。三月鶯時。”

每邁出一步，身旁的人影樹影閣樓反覆重現，像是走馬燈一樣……

模糊清晰，清晰模糊。

沈瀾清感覺渾然一軟，就要往下倒，是江淵扶住了沈瀾清。頭頂又傳來他溫柔的聲音：“我知道你的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倔，不肯聽話。我又急忙趕了回來，瀾清，好好休息吧。聽話好嗎？”

沈瀾清蒼白無力的手撫上江淵的臉龐，她覺得是那麽的不真實，是那麽的虛幻，又忽遠忽近，熟悉又陌生……

“師姐！”

“沈瀾清！”

“師姐！你到底在哪啊！師姐！”

“師姐……”

這……這，這是清塵的聲音？！

沈瀾清一把推開了面前的江淵，冷眸盯住他，質問道：“你是何方妖孽！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來迷惑貧道！說！你到底是誰？！”

凈慈醒了。

她早就不是什麽沈瀾清，她是凈慈！是長清觀坤道凈慈！而眼前的這個人是誰？江淵？她好像從來就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這個人還對自己動手動腳的，凈慈真恨不得給他一個教訓！

江淵沒有任何回答，還是低垂著眸。

鶯時聽到外面的響動也沖了出來“師父！”鶯時趕忙扶起了江淵，看向凈慈，為難道：“您真的忘記了嗎？！真的忘記了那一切嗎？你來過的，你來過淩夷山的！你真的來過的！求求你快點想起來吧！您不是剛才還知道我是三月鶯時嗎？怎麽此刻又變成了這樣呢？”

鶯時已經語無倫次了，她是真的很著急，很著急。

記起什麽？她需要記起什麽？

凈慈覺得可笑，眼神一凜，漠然道：“貧道是凈慈，並未是你們口中的那個沈瀾清！”

鶯時也懵了，“她在說什麽？”

江淵更是怔住了，蹙緊眉頭喃喃：“凈慈？貧道？”

就在這陣子清塵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凈慈很清楚的聽到清塵喊了一聲師姐。她回頭去瞧，就看到清塵和小八氣喘籲籲的朝自己跑來，清塵懷中還抱著自己的碧幽劍。凈慈唇畔多了幾分笑意，喚道：“清塵！小八！”

清塵將碧幽劍還給了凈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著急道：“師姐，我們是掉進了無盡夢魘啊！有人織夢讓我們陷了進來！這下子出去可難了！”

凈慈聞言，怔住了。

那麽方才，她是在夢境中？那現在呢？她在哪裏？是現實還是夢境？

正當凈慈出神想著，小八摸了摸下巴，猜測道：“應該是樓之吧。天覺都能夠織夢的只有她一個。”

凈慈茫然，看住小八問：“樓之？可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鬼影來，是冥陰鬼後。凈慈脫口而出：“應該是冥陰鬼後吧。”

清塵震驚：“她？”

凈慈沈沈嘆了口氣，看向清塵和小八問：“她已經染指了羋家的事，又怎麽會放過樓家呢？也很有可能，殷家也被冥陰鬼後所操控著。要不然飲血怎麽會出現在天覺都呢？你們不覺得很奇怪？”

小八點了點頭，讚同道：“是很奇怪。”可是小八又很是不解，疑惑問道：“可是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凈慈搖了搖頭，“不清楚。”

小八急的在原地跺腳，焦急道：“現在要趕緊離開這個無盡夢魘才是啊！”

清塵蹙緊眉頭，沈聲問道：“可是要怎麽離開呢？”

凈慈看向江淵鶯時，語氣有所緩和，詢問道：“你們知道怎樣才可以離開無盡夢魘？”

江淵和鶯時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任何答言。

小八一著急，炸毛了，沒好氣的問道：“說話啊！”

兩人還是沒有任何回答。

小八呲著牙，生氣了，威脅道：“氣死老娘了！快點說，不然殺了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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