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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無盡夢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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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時日見的時候還是一張意氣風發的臉,但現如今整張臉上卻爬滿了腐朽和死亡,像是行將就木一般。沈瀾清瞧了瞧,已經無力回天了。她也根本救不了沈瀾靜,實在覺得有些晦氣。

沈瀾清別過臉去,輕嘆一聲。菩提見沈瀾清這樣,忙上前來握住沈瀾清的手,關切問道:“祖母您嘆息什麽?”

沈瀾清沒有替沈瀾靜不值,只是覺得她過分。她看著菩提,垂了垂眸,言道:“沈瀾靜殘害無辜生靈,讓這大雪整整下了半月有餘。現在這副模樣實屬活該!我們誰也救不了她了!”

菩提聽了不但沒有憐惜,反而叫好道:“也是活該!”

沈瀾清冷了她一眼,菩提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雙明亮眼睛裏頭多了些愧疚。

沈瀾清無奈搖頭,心中滋味極不好受。

兩個婢女忽然“撲通”跪了下來,乞求著沈瀾清:“三小姐!您是我家主子的三姐啊。現在我家主子就要西去,只有三小姐您能幫我家主子了!您畢竟從前是長清觀的觀主啊!三小姐!奴婢二人求求您了!”

兩個婢女對著沈瀾清叩首,一聲比一聲響亮。

沈瀾清心意已決,不會再救沈瀾清,她也根本救不了。可這兩個婢女不肯放棄,一直叩首。等她們二人再擡起頭來的時候,額頭上已經磕出了淤青來。

沈瀾清皺眉,不忍於心。可是,她也救不了沈瀾靜。

沈瀾清轉頭再看了一眼沈瀾靜,覺得氣憤可又覺得她可憐。她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命數未盡,她這個做姐姐的又怎舍得不救她?

可是她犯了錯,必然要受罰。

沈瀾清橫了橫心,有些陰陽怪氣道:“我如何救?我沒有那個本事去救。你們也不用求我,看看哪個江湖郎中可以救了她。”

兩個婢女還想求沈瀾清什麽,但好似是聽見耳畔傳來細微的聲音。

有些清晰,但又不真切。

是沈瀾靜的?

沈瀾清忙轉過身子去看,真的是沈瀾靜傳出的細微聲音。

她嘴唇一張一合,眼睛瞇成一條縫。她恐怕也是太過吃力了,所以才睜不開眼睛吧。行將就木的人這般,似是回春返照一般,也沒多少力氣了。

“三,三姐……”

沈瀾清本想握住她的手,可一想到她做的那些糊塗事情,又收回了手去,就作罷了。她冷著臉問她:“你還有何臉面叫我三姐?”

沈瀾靜似是要伸出手來握沈瀾清,可沈瀾清偏不給她,反而是向後移了移身子,與她之間隔了些距離。

沈瀾靜面色慘白如紙,苦苦哀求著:“救,救救靜兒……”

“做你的白日大夢!”

沈瀾清幾乎是吼出來的。

怎麽沈家出了這樣一個不省心的人?

沈瀾清實在是太氣了。她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三,三姐,只有江,江大夫,可以,可以救我。三姐!靜兒求求您了!”

她說著,欲要掙紮起身來。

沈瀾清實在心軟,便安撫她先躺下,無奈嘆息道:“我同那人,很早之前就已不再聯系。如今,為了你,又要讓我卑躬屈膝去求那江淵,我實在拉不下來這個顏面。沈瀾靜,你可真叫我難堪。”

“謝謝,謝謝三姐……”

沈瀾靜說完,便就昏死了過去。

兩個婢女還以為沈瀾靜是死了,趕緊跪著上前去,伏在床邊便開始抽抽搭搭了起來。

沈瀾靜冷了一眼兩個婢女,疾聲厲色呵斥:“還沒死就準備哭喪,看來,你們是存心想讓她去西天了!”

兩個婢女一聽沈瀾靜這麽說,立即搖頭解釋:“回三小姐您的話,奴婢們沒有!奴婢們真的沒有……”

沈瀾清看了她們二人一眼,沈沈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黃嬌娥,又看了一眼菩提,道:“我要去一趟淩夷山了。這裏一切大小事務你們就先替老身看著,若是她不行了,立馬傳話給我。”

菩提臉色郁悶又不悅,但還是順從回答道:“是,祖母。”

“是。”

黃嬌娥應的很淡薄。

沈瀾清拿起拐杖,又沈沈嘆了口氣。連著夜便趕去了淩夷山。

到淩夷山的時候,沈瀾清走路已經是一瘸一拐了。

那石門禁閉,沈瀾清又手無縛雞之力又怎麽打得開?她上前去,伸出手來,手已凍的通紅。恍然間仿佛來過一樣,她熟悉的叩了那石門三下,這石門過於冰冷。沈瀾清心下淒然苦笑,何時,她會這樣不糾結?何時,她又會同他見面?何時……

沈瀾清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石門緩緩打開,從石門中走出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一襲淡粉色衣衫襯的她俏皮可人。面容楚楚動人,一雙彎彎柳葉眉是極其好看的。恍若在什麽地方瞧見過一樣,沈瀾清還未開口便聽她語笑嫣然道:“您來了。”

“我來了。”

話說的有些生疏。沈瀾清總覺得,這女子哪裏見過。

她走近了沈瀾清,似乎對沈瀾清格外熱絡,執起她的手來,笑顏問道:“我是鶯時,您不認得我了?”

“鶯時?”

沈瀾清真的不大記起了。她倒是笑了下,低聲慢語婉轉道:“記不起沒關系的,只要小輩記得起您就好。”

聽她這麽說,沈瀾清倒顯得有些窘態,言道:“老身年紀大了,記住的事情便也不多了。”

她又笑了笑,握著沈瀾清的手又緊了一分,溫柔體貼道:“沒關系的,您快請進,外頭有些涼。”她說著,松開沈瀾清的手,又忙讓開了一條路,做出請的手勢來。

沈瀾清應了一聲“好”,便再也無話。

沈瀾清跟著她進去,輕車熟路。不用她帶,她就知道他在哪裏。可是這樣的輕車熟路,卻讓沈瀾清心生諷刺。她為何要這般輕車熟路?忘了,不是更好嗎?不知何時,就來到了他面前。沈瀾清私心想著,他會如何待自己?沈瀾清是愧疚,也懊悔。但她又能如何?

沈瀾清站在門口,不敢進去。鶯時倒是淺笑了一下,也沒有笑話她。

她蹙緊了眉頭,不知道是為什麽。但為何會感覺如此熟悉呢?

“是誰來了。”

這道聲音響起,直直驚了沈瀾清的心。

他輕聲細語,沈瀾清卻不敢言。

鶯時拉著我就進去,微微欠了下身,對他道:“師父,是,”她頓了下,回頭看了看沈瀾清,笑的燦爛,又轉過頭去看向他,掩不住的喜意道:“師父,您自個兒看吧。”

話落,鶯時便退了出去,將門掩上。

殿裏頭書香氣息濃重,夾著一絲淡淡的藥味。沈瀾清什麽味聞不慣,獨獨聞得慣這藥味。藥罐子,病秧子了。聞得習慣,也是情理之中。她這般想著,自己的思緒便跑到了九霄雲外去。可飄來飄去,還是停到了這裏……

“你來了。”

他忽然開口,沈瀾清心中分外惶然。這手心裏頭不知何時起了冷汗來,竟然有個念頭,那便是躲。她活了這麽些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麽妖魔鬼怪沒降過?怎麽見著他為何這般慌張不安呢?再仔細一想,他話中,可算是意味深長。沈瀾清急忙趕去心中雜念,緩緩擡眸去看。

他起身來,蕭蕭肅肅,著一襲淡青色衣衫,袖口淺繡白色芍藥。長發如墨散開來,未曾束起,笑的溫睞,眼中恍若有星辰大海般。沈瀾清不由得被吸引,也笑著看他,卻不知,臉上早已飛紅一片。

對視良久,沈瀾清才答言:“我來了。”

她不免心動。每回見他,亦是如此。

可是……她忘記了是何時見過他的,她真的都已經忘記了。

他的笑是彎出來的,如蜜一樣甜,對沈瀾清道:“坐吧。”

沈瀾清本想答應,一瞬之間腦子裏頭就像是有什麽在作祟一樣,握著拐杖的那只手也開始發抖,她越握越緊,越握越緊!突然感覺自己快要昏厥過去,腦子裏頭又疼的厲害,好像要炸開來一樣。拐杖“咣當”一聲落地,沈瀾清以為自己要昏倒,卻被一雙溫實手掌攔在腰上。

“你該吃藥了。”

分外淡薄的聲音,沒有一絲柔情。同江淵,簡直是天壤之別。沈瀾清有心苦笑,但此刻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沙啞又火辣的疼,更別提笑了。自己分明睜著眼睛,為何張口無言?分明握著他的手,為何又感受不到他手心的灼熱?

沈瀾清知道是鄭念來了,她與他有著婚約。卻都心照不宣,彼此互不待見。他冷的如同一塊寒冰,怎麽都暖不熱。所以這樣的婚約又有何意思呢?

她忽然感覺耳邊的說話聲很嘈雜,那雙溫實手掌也離開了自己,像是失去了引線的木偶,不敢動,不敢眨眼。耳邊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沈瀾清聽的見,她與他們搭話,可是他們不同沈瀾清說話。他們臉上的表情雖唯美唯俏,卻很木訥。像是傀儡一樣。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原來,眼前的這些人都是傀儡,就像是一場詭夢一樣。

她走不出來,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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