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黑夜已經到來，羋湘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嫁給黑夜。當殷明趕到時，羋湘已成為了黑夜的新娘。

她端坐在凳子上，一身暗黑。黑色的蓋頭，那麽的暗，那麽的壓抑。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感受得到羋湘周身散發出的冷淡。

殷明握緊了拳頭，咬著牙一字一字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羋湘一動不動，嘲諷笑道：“因為我要殺了你，毀了殷氏一族。”

殷明搖頭，聲音有所沙啞道：“羋湘，從一開始你就錯了。我想你應該是知道了射箭的人是我。可我逼不得已，我混入了漠疆人的大軍當中，就是為了從內部瓦解掉。你也知道漠疆距離天覺都很近，所以我不能讓天覺都的百姓受到一點傷害。”

羋湘開始畏懼燭火，她不敢揭下蓋頭，眼神看向的地方是最黑暗的角落，冷淡道：“可以了，你什麽都不必說了。下次見面時，就是我取你性命之時。”

殷明蹙緊了眉頭，勸解道：“羋湘，不要一錯再錯了。”

羋湘冷冷笑了一陣子，帶著譏諷的口吻冷漠道：“不，你錯了。並不是一錯再錯。而是我睚眥必報。你們殷家人做的事情令人作嘔，還是收起你那副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模樣吧，我不需要。不，應該是黑夜的新娘不需要。”

殷明被羋湘這一番話刺激到了，他也慌了，著急道：“羋湘，我可以娶你。我明天就娶你！我不願意看到你成為魔鬼！”

殷明是發自肺腑的想要娶羋湘，然而卻被羋湘冰冷拒絕：“漂亮話不必再說了，滾吧。”

羋湘的漠然和芥蒂讓殷明很失望，他冷笑了聲，看著躲避光芒的羋湘嘲諷道：“你選擇了嫁給黑夜，成為冥女，就是錯誤的開端。畏懼白晝，畏懼光明，到最後你一無所有，只有黑暗陪伴著你，你將永遠活在黑暗之中。”

羋湘起身來，盯住殷明笑著說：“我心甘情願，不勞你操心。更何況，我本就喜歡黑暗。正如我所願。”

久久，殷明才說出一句話來:“但願你不要後悔。”

他真的不願意看到羋湘變成這樣……

然而羋湘已經懶得去搭理殷明了，轉過身，不再言語。雖然羋湘沒有說話，可她的逐客令已經下了。

殷明恨鐵不成鋼，沈沈嘆了口氣離開。

羋湘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已經嫁給了黑夜，成為了黑夜的新娘，誰阻止都沒有任何用了。

白晝她畏懼，黑夜她喜歡。她喜歡黑夜的貪婪，喜歡黑夜的孤寂，更加喜歡那深不見底的壓抑。

離開了羋宅，清塵一直是低著頭的。她心底萬分愧疚，突然停下步子看著凈慈問：“師姐，這下該怎麽辦才好？”

凈慈搖了搖頭，無奈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才好……”

“你們看，前面那是什麽？”

小八指著前面的一座山，很是震驚。

“是什麽？”

“大雪……”

“大雪？！”

……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悅君兮君不知。

越人歌裏頭這樣說，可於沈瀾清而言，卻是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鵝毛飛雪在窗外飄散落下，她提筆在紙上寫下越人歌。昔年的愛恨，總是叫她追悔莫及。也不知遠在淩夷山的他是否安好，是否一切如舊。沈瀾清寫了一張又一張，全是越人歌。

此刻外頭的飛雪也越發狠厲了起來，雪虐風饕，千裏冰封啊……

沈瀾清感嘆這樣的日子，總是漫長。

這雪，也不知是下了多少時日了。她起身來，將窗支起，風雪立馬鉆進屋裏頭來，像是也喜暖一樣。沈瀾清趕不走，也不想趕走。她將手慢慢探出窗，飛雪落在她的手背，一絲涼意像是滲透骨髓一般，讓她痛徹心扉。

今年的雪，怎會不同以往呢？

沈瀾清納悶，嘆了口氣，搖搖頭，又坐在凳上。怎麽離開一會，這凳面就如此冰冷了？等到沈瀾清再次執起茶杯的時候，茶也涼了，就連這茶杯都冰冷不已。像是手中握著一塊萬年寒冰一樣，沈瀾清這才開始意識到，這雪，來的不簡單。表面看似如常，可實則，有人作祟！

“哎呀，祖母！您怎麽又把窗戶支開了！”

菩提是沈瀾清的外孫，她的聲音分外清亮，聽著也舒坦。只是，這責怪之時，話就像是潺潺流水一樣說個不停。沈瀾清心裏頭悶的慌，實在不想聽，可她偏要說。便也罷了。笑了下，她問：“這雪徐徐落進來，不好看嗎？”

“好看？祖母您恐怕是真的老了！我看，這雪八成又是那賤蹄子在作祟！”

菩提說著，就將沈瀾清支起窗戶的叉竿拿了下來。又轉頭看向了沈瀾清，又道：“我看，那小賤蹄子還是得教訓教訓！”

沈瀾清的臉色隨即沈了下來，搖了搖頭，對菩提道：“你又胡說了。”

她將手中支起窗戶的叉竿放在了桌上，撐著桌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對沈瀾清不滿道：“外孫哪有胡說！祖母您八成也是看了出來吧？如果不是作祟，這雪為何連著下了半月有餘都不停？這大雪都封山了！也不知道這山外頭又是個怎樣的景，不去治治，讓那賤蹄子繼續囂張下去嗎？”

沈瀾清看向她，實在有些生氣，懊惱道：“你又在胡說。”

菩提見沈瀾清真的生氣了，趕忙伏在她膝上，又撒嬌道：“祖母！外孫就說說嘛！不說了，不說了，打嘴，打嘴！”

她作勢要朝自己臉頰打去，沈瀾清知道她的慣性，沒有去攔。果然，她的巴掌輕輕落在了自己手上，聽她“哎”了一聲，懊悔道：“祖母，是外孫的錯。祖母，您就原諒外孫吧？”

菩提殷殷望著沈瀾清，一雙清亮眸子裏頭滿含星辰。沈瀾清是好氣又好笑，佯裝生氣道：“說話要註意些分寸。切記，是祖母帶大你的，若你這番話說了出去，別人怎麽看祖母？是不是說祖母為老不尊？”

似乎是沈瀾清面色有些嚴肅，菩提的眼底有些愧疚，默默垂了下頭，歉意道：“菩提知道了。祖母您不要生氣……”

沈瀾清淡淡笑了笑，說：“無妨。你心中有數就好。”

“祖母您最好了！菩提最喜歡祖母了！”

她粘人的擡起頭來蹭沈瀾清的下巴，像是沈瀾清之前養的一只白貓“八月”一樣，招人疼愛。沈瀾清也時常會想，菩提是不是自己的八月投胎轉世，然後來她身邊的呢？

正想著，忽聽得“哐當”一聲，沈瀾清驚了一下，反應性朝門口看去。黃嬌娥手持利劍，劍眉冷冽，直勾勾盯著自己，帶著一股子寒意跪下身來，稟告道：“山下人傳來信。是您的親妹妹讓這大雪連下了半月有餘！還請您下山一趟，治一治她！”

沈瀾清一聽，立馬就坐不住了，拍桌而起，揚眉怒道：“這小蹄子居然騙了我！下山！”

來到山下。

黃嬌娥將沈瀾清從馬車裏扶了下來，菩提又趕忙將拐杖遞給了沈瀾清。正好驗證了菩提說過的話，她老了，是真的老了。沈瀾清走了沒幾步，就已經有些乏了，菩提過來扶了沈瀾清一下，蹙眉叮囑：“祖母，您慢點。”沈瀾清回頭看來時的足印，淩亂得連個直線都沒有，微微嘆息。

“祖母沒事。”

沈瀾清嘴硬。這手凍的通紅，腿腳也不便。菩提來扶她，她自然是松了口氣。可這嘴硬的毛病，還是不改。幾步距離，她卻走出了一身汗。擡頭看著那門頭匾額上的“沈府”二字，就覺得氣憤不已，卻又有些嘆息。沈瀾清吩咐黃嬌娥去叩門，她叩了許久，沒有動靜。

黃嬌娥又試了試，轉過身來，對我道：“沒人來開門。”

沈瀾靜在躲著自己，沈瀾清心裏頭清楚。

她不再磨磨蹭蹭，對黃嬌娥道：“既然如此，也別怪我。黃嬌娥。”她點頭，只好使用蠻力破開了門。這門一打開，裏頭一個老管家趕忙要跑，黃嬌娥一只手抓住那管家的左肩，他動彈不了，急的腳下步子忙，卻邁不出一步。

“你家主子呢？”沈瀾清問。

他眼睛閃躲，沒有回答。

沈瀾清再問：“沈瀾靜呢？”

他還是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沒有回答沈瀾清。

沈瀾清便又耐著性子，再一次問道：“沈瀾靜在哪裏？”

他似乎置若罔聞，依舊不答沈瀾清。

沈瀾清有些微怒，對黃嬌娥道：“他既然不回答我，那也沒有必要留他性命了！”

他一聽，趕忙急急擺手，讓沈瀾清別，又趕緊道：“您先別動氣，我說，我即刻就說。”

“說！”

沈瀾清此刻已經沒有了任何耐心。

他埋低了頭，小心翼翼回答道：“我家主子在小憩，就在蓮房。”

沈瀾清冷哼一聲，匆忙去了蓮房。

到了之後，沈瀾清直接推門而入，也沒看裏頭是個怎樣的模樣，就怒斥道：“沈瀾靜！你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老身實在是看錯了人！黃嬌娥，拿了她！”

兩個婢女擋在黃嬌娥跟前，要與沈瀾清說理。沈瀾清偏偏不與她們說理，親自上前一把扯開了其中一個婢女，要準備親自拿了她。可看到榻上人的時候，卻心中一個惶然。

沈瀾靜？這是沈瀾靜？這是她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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