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將披上黑色嫁衣。去迎接黑夜，嫁給黑暗。”

一雙白皙纖柔的手緩緩掀開黑色的蓋頭，蓋頭下是一張冷艷如冰的面容。黑色的瞳孔中傳遞著危險的訊息。

羋湘將黑色的蓋頭放在一旁，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她發誓，發誓自己絕對不會再留一滴眼淚。因為她將要嫁給黑夜，成為黑夜的新娘。永生永世將住在黑夜中，看不到光芒，只有黑暗環繞周身。

她輕撫上自己的臉頰，覺得手指冰涼，觸碰到肌膚有一絲刺痛感。刺痛的同時，她是愉悅的。羋湘笑了，笑的自然。可鏡子裏的人卻沒有笑，嘴角沈著，眼睛裏看不到任何希望，只有枯枝爛葉。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清亮沈穩的男聲喚了句：“羋湘。”

“哥哥。”

羋湘的聲音散落在空蕩的角落，門外的羋懷也聽得清清楚楚。他淺聲詢問：“我可以進來嗎？”

“哥哥請進。”

羋湘從凳上起來，朝門口看去。

聽的門扇“吱呀”響了一聲，羋懷從門外進來，將門關好，轉過身來目光心疼的看著羋湘，低沈開口：“湘兒，這是你最後一次以羋湘的身份叫我哥哥了。今夜一過，你便不再是羋湘了。”

羋湘笑了聲，說：“哥哥。自從父親死在了漠疆後，我這顆心就已經死了。所以，嫁給黑夜成為冥女，是我心甘情願的。”

“祭獻給冥陰鬼後你不是心甘情願的。”

羋懷說的肯定，雙瞳冷清。

羋湘沒有否認，承認道：“是，我的確不是心甘情願的。但是，嫁給黑夜成為冥女之後我就有能力再次保護羋家，保護羋氏一族了。這樣，我就可以手刃了那個樓之！”

羋懷蹙了蹙眉頭，看著羋湘搖了搖頭，沈聲道：“她沒有錯。”

羋湘卻是冷笑了一聲，嘲諷道：“哥哥，你到現在還在袒護她嗎？若不是她織夢讓我死在了那場夢境裏，讓一切都變得一亂糟，我又怎麽能夠變成這副模樣？人不人，鬼不鬼。

“並非是樓之。”羋懷想解釋，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羋湘質問：“那是誰？”

羋懷沈了沈，不忍於心答言：“是樓蔓。”

羋湘又冷笑了聲，她覺得諷刺，譏諷著：“所以呢？所以你就袒護她嗎？她們姐妹二人，一模一樣。一個自以為是織夢者，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而另外一個，心狠手辣，狠毒之極！真不愧是好姐妹呢。”

羋懷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黃昏已經落了，過了戌時羋湘就要嫁給黑夜了。他不能耽誤時間，擰眉嚴肅道：“湘兒，我來不及跟你解釋。可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

羋湘皺眉問：“何事？”

羋懷告知：“陷害你的人不是樓之，也不是樓蔓，而是殷氏一族的人。那場虛幻的夢，是殷氏一族的人使用了傀儡之術控制了樓蔓，讓樓蔓為你織了詭夢。要知道樓曼並不是一個織夢者，她所織出來的夢便是詭夢。而殷氏一族的人為了讓你死，狠下心使用了這種手段。他們想要毀了你這個靈女，想要毀了羋家。”

羋湘是一個字都不相信，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嗤笑來，反問道：“有何憑據證明不是樓氏一族的人想讓我死？不是樓氏一族的人想毀了羋家？”

羋懷面色冷峻，低沈回答：“窺世鏡。”

羋湘微有一驚：“窺世鏡？”

羋懷點頭，篤定道：“是，的確是窺世鏡告訴了我。”

思來想去，羋湘是覺得奇怪的。滄海半月前就迎來了寒冬，同時也鎖了滄海，你怎麽可能進入滄海呢？

羋湘不信，神色質疑，冷聲問道：“可滄海不是已經鎖了嗎？為何你還能夠知道這些？”羋湘認為是羋懷在替樓之開脫，替樓家開脫。所以她不會信。

羋懷看著羋湘質疑的雙眼搖了搖頭，眸色平靜解釋道：“早在三月前我就前往了滄海，不過路途遙遠，回來時耽誤了時間。所以到現在我才能將這一切都告知給你。”

羋湘依然不信道：“除非我親眼看到，不然我是不會相信的。”

她已經恨穿了樓之，恨穿了樓家。僅僅憑著羋懷的這些話她根本就不會相信的。恨已經嵌進了血肉，鑲進了骨頭裏，無法原諒。

一次次的否認，一次次的不信，一次次的嘲諷。羋懷深知羋湘已經對樓氏一族恨之入骨了，他再勸說也是無果，只好懇求道：“湘兒。那你能否答應我，不要對樓家動手。”

羋湘有所猶豫，本不想答應。但礙於樓之是羋懷妻子的原因，她這才答應道：“好，我答應你。”羋湘眼神一冷，又補充道：“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如果我親眼看到窺世鏡裏的一切是樓家人所為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羋懷頷首，眼中有幾分蒼涼。

就在羋懷挪動步子要離開的時候，門外傳來下人一聲稟告：“二小姐，有位故人求見。”

羋湘眼神一凜，問：“是誰？”

“她說自己是從冥都來的。”

羋湘的神色似乎有所僵，嘴角一直沈著，道：“請她進來。”

“是，二小姐。”

過了一會，那位從冥都來的故人便來了。

“請進。”

羋家的下人斟了茶便退了出去，關好了門。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飲血。

羋湘冷漠的看著飲血，無比漠然道：“你來的稍早了一些，天還沒有黑。”

飲血笑著回答：“我知道。我為什麽會來這麽早呢，就是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羋湘蹙眉問：“何事？”

飲血端起茶杯來，掀開茶蓋一股清香飄在上空。她聞了聞，頗為滿意，言道：“那一箭射在了你的後背，你很痛苦，但是你不知道想要置你於死地的人是誰。想來，現在應該很難過吧。”

羋湘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盯住飲血質問：“是誰？！”

“瞧一瞧就知道了。”

飲血笑的自然，而羋懷和羋湘的神情格外緊張，心如亂麻。

……

羋父生前是大將軍，羋湘也自小跟著羋父在軍營中。長大後，又和父親在戰場中廝殺，在刀光劍影中活著。真真切切看著殘忍在自己眼前日覆一日的發生著。

八年前，羋湘親眼看著父親死在了自己面前，被漠疆之人所殺。滿目的鮮血冷的像冰，比漠疆這個冬還要冷。那分明是滾燙著的鮮血落地與白雪皚皚融為一體，如曇花一現，很快被吞噬在雪中。如人性命一般，一瞬便無。

羋湘恨，她喊得嗓子發啞，揮起手中的刀狠狠落下，敵人的透露頃刻落地。羋湘像是瘋了一樣，攥緊了手中韁繩，不顧一切的沖進漠疆大營。漠疆兵卒傾巢出動，她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手起刀落，不會心軟任何。

可背後的刺痛之感是那麽的清晰，那長劍冷冷劃過羋湘的背，鎧甲瞬間破了一道長口，痛感接踵而來。

眼看著羋湘被漠疆之人包圍，一支冷箭從高臺上射下來直接穿過羋湘的後背，羋湘痛的咬牙，強忍著疼痛握緊了手中的刀再次舉了起來，突然感覺背後被人重重一擊，她從馬上摔了下來，狼狽的讓羋湘想要嘲笑這樣的自己。

羋湘從鼻腔裏頭冷冷發出一聲嗤笑來，握緊了拳頭，想要從地上拾起來，還未爬起來，又被狠狠打倒在地。她甚至都能夠感受到殷紅鮮血從自己身體流出，順著後背慢慢滑了下去。頃刻間，血就冷了。

羋湘咬緊牙關，握緊了拳頭，抵死反抗！我再一次勉強拾起身來，汗水已經模糊了羋湘的雙眼，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突然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麽重兵器擊了一下腦子，雙耳忽然無聲，靜的如同死寂。

就在她倒下去之時，那個人的模樣逐漸清晰。他面色冷峻，不帶感情，手中握著弓箭。

是他，“是他！”

羋湘喊出了聲，飲血收回剛才的場景，擡眸看著羋湘，言道：“確實是他，是他想要了你的性命。”

羋湘苦笑，覺得諷刺又可笑。

他之前不是父親最信任的人嗎？不是自己的未婚夫嗎？怎麽會殺自己呢？為什麽？羋湘冷冷笑著，渾身都在顫抖。依稀記起了父親的模樣，那樣清晰，那樣溫柔……

“湘兒，要活著，要活著，好好活著……”

“父親，父親！”

羋湘好像看見父親站在自己面前，一身鎧甲赫赫生威，模樣是那般的俊郎。還是昔年裏的那個他。嚴肅又慈祥。

“湘兒乖，湘兒乖。”

父親笑著揉著自己的頭發，她靠在父親肩上，笑的如蜜一般甜，甚至比蜜還要甜。

“父親，等仗打完了，我們就回家。回家見母親和哥哥。湘兒還要帶父親您嘗嘗那王家酒肆的女兒紅呢！還要帶父親您扯幾匹好的綢緞，做幾身新衣裳呢！父親褪去戎裝，穿上平常人家的衣裳一定會很好看！父親，你說湘兒說的對不對？”

父親朗朗笑了聲，寵溺道：“湘兒說的都對，湘兒乖了，父親也就放心了。”

“父親！”

羋湘再次喊出了聲，想要抓住那僅存的回憶，卻觸手不及，怎麽抓都抓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