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慈念了一晚上的《太上除邪蕩穢科》，才從蒲墊上起身來，棺材內的聲音漸漸消失。

小八長舒了口氣，擦了擦額前的冷汗，將手中的寶劍和令牌放了下來，虛脫道：“這一晚可真是難熬，總算是把蕭公子身上的怨氣壓制了下去。真是累啊！”

話說著，小八就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睛，站著睡著了。

玄英看著小八無奈搖了搖頭，“去屋內睡吧。”

小八點了點頭，耷拉著個腦袋走了出去。

玄英有些擔憂的看著凈慈，沈聲道：“凈慈師姐你也累了，這裏就交給我照看，你快去休息吧。”

凈慈打了打道袍上的灰塵，擡眸看著玄英，言道：“貧道沒事。倒是你，在這裏一晚上了，應該去休息才對。”

玄英卻搖頭，說：“玄英是男子，無妨的。”

“行了，都別謙讓了。是誰也睡不了。”

九殷的聲音突然響起，凈慈以為是怎麽了，忙問道：“怎麽了？”

只見九殷手裏捧著一個木箱子，看著凈慈聳了聳肩，道：“鳳冠霞帔在這了，這是喜鞋，你趕緊換上去。”

凈慈聞言微微一怔，眸中躍動著不安分的猶豫：“這……”

九殷又沈沈嘆了口氣，看著凈慈的眼神有些無奈，又看了一眼放著的棺材，嚴肅道：“老幺打探到的消息，說被那魔界魂鞭打過的人最多三日。所以得盡快，若耽擱下去，蕭公子恐怕真的會變成活死人。到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凈慈還是沒有說話，一直陷入沈默。

玄英蹙緊了眉頭，上前來再一次問：“凈慈師姐，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

簡單一個嗯字，已經包含了凈慈要說的話。

九殷又看了一眼外頭天色，忙催促道：“趕快去換上吧。蕭公子這裏就交給玄英了。”

凈慈點了點頭，看看到九殷的那條胳膊內心愧疚，擔憂詢問道：“你的胳膊怎麽樣了？”

九殷笑了兩聲，就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朗朗回答道：“沒事，很快就好了。畢竟我是九尾狐，大不了就割一條尾巴來補。”

割尾之痛是凈慈不能夠想象的，她心中明白，低眉抱歉道：“對不起，貧道欠你們太多。”

九殷還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擺了擺手，道：“哪裏話！趕緊快去吧，別錯過了今晚的好時辰。若成功，蕭公子便可覆活。”

凈慈就連九殷看都不敢看，低著頭接過了九殷手中的木箱子，疾步離開。

打開箱子，裏面是鳳冠霞帔，紅蓋頭，還有紅色的錦繡喜鞋。凈慈瞧著這些，有些苦澀。可蕭公子是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的，她一定要救活蕭公子。蕭家就這麽一根獨苗，她只有做出這個選擇。

不管結果是好是壞，總得一試。

換好了鳳冠霞帔，蓋上了紅蓋頭，喚了一聲小八，凈慈便再也只字片語。

小八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從門外進來，看到一身大紅喜服的凈慈也是微微楞了下，停住了腳步。她嘆了口氣，想著若凈慈是不是嫁給鄭念的時候也會穿的這樣鮮艷又漂亮呢？喜氣洋洋裏卻夾雜著幾分可怖。

小八上前來握住凈慈的手，扶著凈慈起身的時候小八忽然提醒道：“可就這一次，沈瀾清，你要想清楚了。”

凈慈點了點頭，答言：“貧道想的很清楚。若救不了蕭公子，那貧道真的要對蕭家人愧疚一輩子了。”

小八看到不到凈慈的表情，不知道她此刻是真心還是假意。可小八明白，凈慈是真的想要救蕭公子。早知道她就不說這個辦法了……

唉。

小八沈沈嘆了口氣，握緊了凈慈的手，扶著她走。

來到停放棺材的門口，凈慈卻猶豫了，她躊躇不決。不知道該不該踏進去，腦子裏又想起了清塵那句話來，“是會被逐出長清觀的。”是會被逐出長清觀的……

凈慈沈然，停下了步子。

小八以為是凈慈回心轉意了，便高興問道：“不結了？不結了就去換衣服！”

說著小八抓住凈慈的手就要走，凈慈卻緊緊握住了小八的手，搖了搖頭，篤定道：“結。你扶著我。”

小八抓著凈慈的手有一松，臉上也多了幾分無奈。

終究小八還是扶著凈慈進來了，玄英握著劍柄的手有些微微顫抖，緊抿著唇，實在不願意看到這樣荒唐的事情發生。

九殷瞧了一眼大紅喜服的凈慈，倒是樂呵道：“挺好看的。有新娘子的模樣。”

小八一聽，連忙否認道：“不是新娘子！”

她眼神認真看著九殷，又重覆了一遍：“不是新娘子！不是新娘子！只不過是為了救人不得已才這麽做的，沒有媒人，也沒有彩禮，什麽都沒有！就是為了救人！”

小八的情緒很激動，她心心念念的是沈瀾清只能夠和鄭念在一起。可現在，現在居然……

“唉！”

小八又嘆了口氣，垂下了頭，很是難過。

九殷又開玩笑道：“瞧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就像你說的，又不是真正的成親。只是為了救人。方才呀，有一位身著九鶴朝元袍，兩鬢花白，手拿如意的師太來過了。她告訴我，救人要緊，過多雜念不可有。相信凈慈師父應該知道我所說的那位師太是誰了。”

凈慈聞言一怔，蓋頭下的情緒多有些激動，言道：“師父。”

小八也楞住了，反應過來後眼神一亮，握緊了凈慈的手道：“是道淵師太啊！”

九殷點了點頭，說：“正是道淵師太。心無雜念，只為救人。這是道淵師太的原話，這下子，凈慈師父不用擔心了。”

凈慈頷首“嗯”了一聲，“開始吧。”

小八點了點頭，將凈慈扶著跪了下來，她直著身子跪在右，蕭公子躺在棺材內，在左。玄英皺緊了眉頭，嘆了口氣，道：“凈慈師姐，那玄英就開始了。”

凈慈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玄英來到棺材前，掀開了棺材蓋子，蕭公子靜靜躺在裏面，身著大紅喜服，臉龐白凈，眉如星月。臉上的怨氣褪去了很多，看起來總算是像是個正常人一樣了。玄英看著蕭公子搖了搖頭，走到凈慈面前來，扶起凈慈，沈聲道：“蕭公子現在無異樣，取下凈慈師姐您指腹的一滴鮮血，滴在蕭公子眉心即可。”

凈慈答應道：“嗯，好。”

隔著衣衫，玄英扶著凈慈的胳膊來到棺材前，掀開了凈慈的紅蓋頭，拿出一根銀針來，刺破了凈慈的指腹，一滴鮮血精準落在了蕭公子眉心，外頭的月色顯得異常冷清。九殷擡頭看了一眼，嘴角沈了沈。

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外，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影來，長發飄舞在冷冽風中，可她臉上並沒有太多高興，站在門口冷聲道：“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真的這麽做。”

是飲血。

凈慈沒有理會，站在棺前等待著蕭公子的醒來。

九殷即刻攔住飲血，冷聲道：“對付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飲血還是沒有踏進來，看著凈慈很是清亮道：“你誤會了，我不是來阻止的。我是來雪中送炭的。”

凈慈冷笑，漠然道：“雪中送炭？你上一次還騙我騙的不夠嗎？”

飲血笑了笑，一本正經道：“我這一次的確是來雪中送炭的。我這裏有一顆還魂的血珠，是冥陰鬼後讓我交給你的。只要餵他服下，一切事情都會解決。用不著再等下去了。”她拿出了那顆還魂的血珠來，珠子通體透明，裏面是液體，鮮血湧動，散發出冷冽腥味。

凈慈就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依舊漠然拒絕道：“蕭公子很快就會醒過來，不需要。”

她絕對不會再信飲血半個字。

飲血皺緊了眉頭，像是真的著急了一樣，說道：“你這坤道，可不要辜負了冥陰鬼後的一番心意啊！我可是好心好意來給你雪中送炭的，你要相信我。這一次，我絕對沒有騙你。蕭公子只要服下這顆還魂血珠，立馬就會醒過來的。”

凈慈沒有半分動心。

九殷笑了笑，看著飲血道：“當然了，蕭公子服下這顆還魂血珠的確是會醒過來的。但是，後果呢？後果又是什麽呢？”

飲血眸色明顯有一變，卻還是不承認道：“沒有後果，你多想了。”

九殷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雙眸中閃過一絲漠然來，清冽道：“別在這裏妖言惑眾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手中那顆血珠是幹什麽的，只要餵蕭公子服下，那麽他一切都會聽從冥陰鬼後的吩咐。而且，最終會把蕭公子變成和你們一樣的人，見血噬心。”

飲血咬了咬牙，沒想到九殷這只九尾白狐居然知道的那麽多，撂了句話：“反正要他那麽容易就醒過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最後還是來求我吧！”

話撂下，飲血就不見了影蹤。

九殷握了握拳頭，雙瞳黑了一分。

過了大概一個時辰，棺內的蕭公子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凈慈幹脆扯下了紅蓋頭，盯著玄英問：“為何蕭公子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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