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靜收起長劍，後退兩步，道：“既然你這麽想說，那就說吧。”

林文淵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就看到吳容在一旁急的跺腳。他低下了頭，對吳容歉意道：“對不起，容兒……”

“你這書呆子！”

吳容咬著一口銀牙，恨不得把這口銀牙給咬碎了。

林文淵抿了抿幹裂的嘴唇，語氣艱澀說道：“其實，吳家只有一個女兒。就是吳玥。而吳容，是被吳老爺收養的。吳老爺收養吳容的時候吳容已經十二歲了，只不過鮮少人知道。吳老爺一開始對吳容極好，視吳容為掌上明珠。可是後來，等到吳容長大到了及笄的年齡，吳老爺，吳老爺……他強要了吳容，”林文淵低著頭，說不下去了。

吳容氣的握拳，是一個字說不出來。

小八聽得氣憤，可是，她為什麽要殺了無辜的吳玥呢？

“所以，你為什麽要殺了吳玥呢？”

小八蹙緊眉頭問著，而吳容表情依然淡然，回答道：“因為他們吳家人都該死！你不知道吧？那老不死的是我下藥給毒死的！這慢性劇毒的確不騙人，這些年來我看著他一點一點被劇毒腐蝕，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就很高興，很快樂。看到他死了，我依然不解氣！我要得到吳家，要殺光他們吳家人！”

凈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默默看著吳容。

吳容笑著笑著就哭了，悲哀嘶吼道：“不僅僅只是因為這個，清白又如何？沒了便是沒了！也要不回來！更令我痛苦的是他殺光了我的全家！只是為了隱瞞一個謊言。我被他養了整整八年，那八年對我有多麽痛苦你們沒人知道。你們只知道我殺了吳玥，卻不知吳家人究竟多麽骯臟卑鄙！”

凈慈沈然，面色冷峻道：“可你殺了吳玥終究不對。”

吳容卻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冷聲反駁道：“我殺了她又如何？只不過是一條不值錢的命而已！”

凈慈看著瘋魔的吳容，努力想要勸解，卻發現她根本無動於衷，沒有任何一絲反應。

吳容低頭笑了笑，眼神絕望，帶著憤意道：“她從小就被養在靈氣罐子裏，誰都寵她，誰都愛她。一位法力高深的天師曾要收她為徒，說她靈根深重。看見過她的人，都誇她聰明，漂亮，將來一定成大器，光宗耀祖。可是我呢？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不管我在玄清閣門前跪多久，沒人肯收我。沒人肯收我……”

是嫉妒也是恨。

“可笑，可笑啊！”

吳容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的那樣自嘲又痛苦。

看著吳容無助的落淚，林文淵扶著桌沿起來，來到吳容身旁，掏出一方白色帕子擦拭著吳容眼角冰涼的淚水，安撫道：“容兒。不要哭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不管是生還是死，我都會永遠陪著你的。”

吳容搖了搖頭，淚珠滑落頸間，她歉意道：“對不起，都是我把你牽扯進來了。你本該過的很好。可這一切，終究是被我給毀了。對不起，對不起你本該擁有的安穩人生。”

林文淵也搖了搖頭，表情格外悲涼著說：“若不是被那個魔女所蠱惑，你也不至於這麽做。”

凈慈聞言一楞，盯住林文淵質問：“誰？魔女？！”

林文淵肯定回答道：“是，就是魔女。”

又是她。

果然魔界的人都是睚眥必報的。

“她要你們做什麽？”凈慈面色清冷，再問。

林文淵如實回答：“魔女說，只要我們得到兩顆心就可以長生不老。一顆是吳玥的，一顆是凈慈師父你的。”

果然。

吳容和林文淵又怎麽會知道吃了人心就可以長生不老呢？原來是魔女在背後教唆著這二人。

凈慈握緊劍柄冷聲問：“她現在在何處？”

林文淵搖了搖頭，無奈回答：“小生也不知道……她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可是她身穿一身緋衣，小生很是清楚。”

是了，就是魔女。

小八沈沈嘆了口氣，勸解著吳容：“可是你們殺了人終究不對。吳老爺的所作所為也實在令人發指。可他現在已經死了，下了地獄他會受到應有的懲罰。而你又何必要去再傷害那些無辜的人呢？這又和吳老爺有什麽區別？”

吳容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鏗鏘有力道：“我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我就不會回頭了。不管你們說些什麽，我心意已決。不會回頭，死也不會回頭！”

林文淵想要勸解，可剛剛要張口就感覺吳玥的那顆心躁動不安，令林文淵疼痛不已。他捂住胸口在地上滾了起來，只覺得嗓子眼裏卡著一顆心臟，突然！林文淵張開口，從中吐出一顆心臟來。

凈慈剛要伸手去取，沒想到吳容卻快了一步，掏出了袖口中藏著的一把匕首狠狠刺向了那顆紅色的心臟！頓時，鮮血四濺，落在吳容臉上。她的手臂上有鮮血緩緩流淌，那是那顆心臟的血。

吳容看到那顆心臟不再跳動，高興的笑了起來，笑了不知多久，她才止住了笑聲。看向眾人，狠厲道：“我要殺了沒人能夠阻止我！我得不到的誰都別想得到！”

吳容撂下這句話突然就沖了出去，林文淵也顧不得內心燒灼的疼痛捂著胸口追了出去。凈慈和諸位師姐們也緊隨其後。

沒人想到吳容的輕功居然這麽的厲害，一會功夫就消逝不見了。凈慈和眾位師姐追到了懸崖旁，才終於追到了吳容。她站在原地，有冷風出來，吹動吳容那襲青衣。她看向凈慈一行人，笑了，笑的快樂。

林文淵很是吃力的最後才到，他一瘸一拐來到吳容面前，突然跪下身來挽留道：“容兒，你收手吧。我求求你了，一切都還有機會懺悔的。你真的不用如此，仇恨又算什麽呢？你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林文淵蹙緊了眉頭，低三下四的哀求著吳容。

可吳容卻紋絲不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林文淵，漠然道：“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我已鑄下大錯，不會再將你牽扯進來。”

林文淵搖頭，強忍痛苦道：“我是不會離開的！”

吳容一腳踢開了林文淵，冷淡道：“滾吧。”

“容兒……”

林文淵滿頭大汗，雙眼含淚。

吳容咬了咬牙，盯住凈慈道：“既然我不能百所無憂，那就讓我去死吧。反正，他們吳家也沒人了。這就是償還！我也後悔！”吳容突然往後挪了挪步子，離萬丈深淵不過一步距離。

凈慈一看忙阻止道：“吳容！你冷靜一點！千萬不要做傻事！”

吳容搖了搖頭，茫然間想起了她和吳玥在一起的時光。可那也只是曾經了，現在的她一記不是那個人了，她看著凈慈笑了，笑的自然，不緊不慢道：“無所謂了。一命換一命吧。再見了，諸位師父。”

再見了，林文淵……

吳容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轉身跳了崖……

“容兒！

“吳容！

凈慈忙來到懸崖前想著還能夠救吳容一命，可人已跳進懸崖，已經救不回來了。

林文淵失聲痛哭，從地上爬了起來，突然笑了起來，“容兒，我也來陪你了。就算是下地獄，我也陪你。”

林文淵緊隨其後，凈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林文淵的胳膊，吃力道：“吳容肯定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的！你千萬不要犯傻！貧道這就拉你上來。”

林文淵搖了搖頭，松開了凈慈的手，跌落萬丈深淵……

依稀中林文淵見到吳容的那個夏夜，是那麽清晰。夏蟬鳴叫，撲在臉上的風也的溫熱的。她還是一襲青衣，未褪傲氣，面容清冷。他背著沈重的箱篋不敢擡頭看她，囁喏著，久久才和她說了一句話。

事到如今，二人雙雙殉情。

實在可悲。

“這……”

小八實在不懂為何林文淵也要跟著吳容一起跳下去，或許是因為情，或許是因為沒了吳容林文淵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跳了下去。

明靜師姐嘆了口氣，無奈說：“這世上或許真的只有情才能叫人生死相許了。”

凈慈看著深不見底的深淵，若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屍骨全無。若去尋，又如何去尋呢？

凈慈第一念頭是尋，是救。

可是，跳下去的可是萬丈深淵，又如何救呢？

她閉了閉眼睛，沈了沈，才睜開眼轉過身來對小八道：“通知吳家人，處理後事吧。”

小八點點頭，聲音如蚊回答：“是，小八知道了。”

沒人會想到結局會是如此……

“回去吧。”

凈慈低眉，有幾分懊悔。

她如果當時能夠抓住吳容的手就好了。

凈慈她們離開後，楊樹背後的魔女神色冰冷，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該死的！真是浪費了我的一番功夫！不過，走著瞧！魔尊已經蘇醒了，只要我重返魔界，你只有死路一條！”

魔女笑了，笑的那樣陰森。

緊跟著一團黑霧聚攏，魔女不見。

凈慈聽到有什麽聲音作響，她回頭看了一眼卻沒發現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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