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這串紅色的珠子了嗎？

看見了。

你猜這是什麽做的？

瑪瑙？紅玉？

不，都不是。

那是什麽？

魂魄。

奉縣新開張了一家名叫“菩提閣”的珠寶店鋪，店鋪掌櫃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喚作“紅玉”，芳齡二三，待人溫和，總是笑臉相迎進出的客人。這才開張了不多幾日，來往的客人都快要把門檻踩平了。

如前幾日一樣，紅女清早就開了張。

路上人群稀少，只有寥寥幾人。

可菩提閣門外卻是等了一排衣衫襤褸，頭發蓬亂的乞丐。每人手中都端著一個臟兮兮的碗，一個小乞丐的碗還缺了一半。

過了半個時辰，紅玉喚道：“粥好了，快進來領吧。”

聲音溫柔，就像是拂來的一陣清風。

乞丐爭前恐後的擠在了菩提閣中，紅玉一邊舀著熱騰騰的白米粥，一邊囑咐著：“不要著急，慢慢來，人人有份。”

這一幕被來往的百姓瞧見，都誇紅玉人品端正，像個活菩薩一樣。

很快，奉縣內又傳開了紅玉接濟窮人，救助乞丐的事跡。而菩提閣的名號也被揚了出去，人越來越多。

不管是瑪瑙，還是黑玉，亦或者是和她名字一樣的紅玉。只要有人瞧上，紅玉從不講價，給多少她收多少。這也是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來光顧菩提閣。誰人都喜歡占便宜，紅玉也不覺得虧本，反倒像是在等待著什麽一樣。

黃昏落下。

菩提閣依舊開張。

紅玉端坐在椅子上，癡癡望著門口。

她從清早守到黑夜，從凳子上起來打算關門。卻有一定華麗轎子停在了門口，一位仆人打扮的人走到紅玉面前來，作揖恭敬道：“請問這是菩提閣嗎？您是紅玉掌櫃的嗎？”

紅玉看著他，點頭回答：“正是。”

她微微一笑，減輕了他的緊張感。

他很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又詢問道：“我家少爺問您這裏有沒有鮮紅如血的紅玉？”

紅玉點頭回答：“當然有。”

他眸中似乎有一亮，忙道：“請等我稟告少爺一聲，再來回話。”

紅玉微微頷首。

那仆人來到轎子前，躬著身子對轎子內的人說了些什麽。這才來回話，對紅玉道：“掌櫃的，我家少爺說請您去府上坐坐。還望掌櫃的您答應。”

紅玉聞言臉色有一冷，漠然拒絕道：“若要紅玉，就來菩提閣談。若不要，那請離開。”

仆人似乎很是為難道：“掌櫃的，您看我也是替人辦事的。若做不好，肯定要被責罰的。還請您開開恩惠吧！”

就算仆人這般懇求，紅玉依然沒有答應，還是重覆道：“若要紅玉，就來菩提閣談。若不要，那請離開。”

仆人看到紅玉如此固執，只好又去回稟了轎子內的人。

仆人再次來到菩提閣，詢問道：“掌櫃的，我家少爺說他不宜拋頭露面，是否有後門可進入菩提閣？”

紅玉瞧了一眼轎子，又看著仆人，回答道：“有。跟我來。”

“好的！”

“起轎！”

喊了一聲，轎夫擡起轎子跟著紅玉的步伐來到了後門。

紅玉打開鎖，轉過身來說：“轎子進不去，讓你家主人先下轎吧。”

“好的。”

仆人又躬下身子對轎子裏的人說了些什麽，轎子內的人這才下了轎。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白衣公子，他手中執扇擋住了半邊臉，還是能夠瞧見這是一張俊秀的臉龐。紅玉唇畔似乎浮起幾分笑意來，卻轉瞬即逝。

白衣公子一言不發，只跟在紅玉身後。

來到後院的一間小屋，裏面擺滿了殷紅如血的紅玉。白衣公子這才將扇子合了起來，英俊的臉上多了幾分高興，看向紅玉問：“這些，都是紅玉嗎？”

紅玉點頭回答：“是的。都是殷紅如血的紅玉。”

白衣公子看到一顆閃著熠熠紅光的紅玉疾步走了過去，拿在手中瞧了又瞧，愛不釋手，問：“這顆紅玉多少錢？”

紅玉看到白衣公子手中的那顆，眸底泛起幾絲漠然來，問：“你要這顆？”

白衣公子點點頭肯定回答：“是，我就要這顆！”

紅玉有些漠然道：“這顆紅玉可是我的心頭寶。若你真的想要，那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白衣公子問：“什麽問題？”

紅玉看了一眼門口的侍衛和仆人，不太滿意道：“先讓你身邊的仆人回避一下。我不太喜歡有人聽著。”

白衣公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都退下。

安靜後，紅玉將門關上，上了鎖。

白衣公子有些不懂紅玉這麽做是為什麽，蹙著眉頭，有些疑惑問道：“紅玉姑娘這是要做什麽？”

紅玉從手上取下一串紅色的珠子，她笑了笑，擡眸看著白衣公子問：“你看到這串紅色的珠子了嗎？”

“嗯，我看見了。”

“你猜她是什麽做的？”

“瑪瑙？”

紅玉搖了搖頭。

“紅玉？”

紅玉又搖了搖頭。

“難道是血玉？！”

白衣公子像是見到了什麽寶貝一樣，滿眼憧憬，格外高興。

“不。”

“那是什麽？”

“魂魄。”

“什麽？！你要做什麽？！”

白衣公子被嚇了一跳，心底“咯噔”一下，往後退了幾步。

紅玉又將那串魂魄珠子戴在了手腕上，搖了搖頭，很是可惜道：“你若回答對了，那顆紅玉就是你的了。可若你回答錯了，你就要賠我一顆珠子。”

白衣公子只覺得紅玉有些過分，他也沒有把這珠子砸碎，為什麽要賠他她一顆珠子？便壯著膽反駁道：“我沒欠你的，為何要賠你一顆珠子？！”

紅玉忽略了白衣公子說的話，自顧自看著手腕上那串殷紅如血的珠子笑意深深道：“看到這顆殷紅如血，又艷麗漂亮的珠子了嗎？是魂魄啊。”

白衣公子盯住紅玉質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她答言：“紅玉。”

白衣公子滿眼質疑，再一次問：“你不是人？”

紅玉眸色一冷，答言：“我是人。”

白衣公子握緊了拳頭想試著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繼續問道：“那你要我的魂魄做什麽？”

陰影下的半張臉清晰可怖，看著白衣公子，漠然道：“我要你的魂魄，要你的魂魄住在這紅玉中。”

“不！不要！”

白衣公子手中的扇子掉落在地，想要翻窗逃走，卻發現窗戶已經被釘死了，怎麽打都打不開。

紅玉緩步走近，不緊不慢道：“不痛的，很快的。”

紅玉笑了笑，眉間似乎含著幾分憐惜。

“來人！來人啊！”

白衣公子忽然大喊了起來，門外的侍衛一聽立馬就沖了進來，大刀出鞘護在白衣公子面前，盯住紅玉，質問道：“你要做什麽？！”

紅玉搖了搖頭，很是淡定的回答：“不做什麽。”

白衣公子被嚇得不輕，一雙眼睛裏充滿著恐懼，顫抖的說：“走，趕緊走！”

“是，公子！”

身材魁梧的侍衛護送著白衣公子離開了菩提閣，紅玉沒有任何阻攔。她緩緩轉過身來看著白衣公子離去的背影，眼神暧昧，默默說：“我怎麽會殺了你呢。殺了你多可惜啊，殺了我才不可惜呢。”

紅玉笑了起來，笑的那麽頹廢。

白衣公子坐在轎子裏，驚魂未定，到現在渾身都還在微微顫抖著。侍衛一瞧自家主人不對勁了，忙關切問道：“小侯爺，您這是怎麽了？怎麽嚇成這樣？”

小侯爺擺了擺手，道：“快走吧。不想在這個地方再待下去了。”

侍衛似乎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又問道：“小侯爺您不要那紅玉珠了嗎？”

小侯爺有些生氣道：“不要了，趕緊走！”

侍衛一聽，忙道：“起轎！先回客棧！”

轎夫擡起了轎子，將小侯爺送回了客棧後，小侯爺一直都心神不寧的。他又害怕紅玉，又好像很熟悉的感覺。

小侯爺這一次來奉縣，也只是為了找尋一顆殷紅如血的紅玉珠子。剛到奉縣，就聽到有這麽一個菩提閣，菩提閣裏什麽珠子都有。他便想來找一找，挑一顆送給當今皇上。沒想到竟出了這樣的事情。

小侯爺咕嘟咕嘟喝了兩壺茶，才平靜了一些。

侍衛看到小侯爺的臉色有所緩和，這才敢問道：“小侯爺，那咱們明天就啟程回京嗎？”

小侯爺很快回答道：“回吧回吧。明天就回。”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侍衛離開後，就只剩下小侯爺一個人在房間裏了。他沈沈嘆了口氣，仔細回想著紅玉的面容，卻並未見過。既然並未見過，又何來熟悉呢？她應該只是開個玩笑吧？那珠子怎麽會有魂魄呢？

小侯爺想著想著累了，剛閉上眼睛準備小憩一會，就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斥責：“餵！你沒長眼睛啊！”

清塵看著眼前的這個壯漢一臉兇神惡煞，還蠻不講理，反駁道：“餵餵餵，是你先撞了人還先來責怪貧道！和那些土匪有什麽區別？”

“你這小丫頭找揍是不是？！”

“麻煩你先搞搞清楚，到底是誰先撞的誰！”

“你不要無事生非！”

“你說貧道無事生非？”

“貧道？”

小侯爺喃喃了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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