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瞧。好多人來了呢。”

青女執一把紙傘站在幕布一旁，單手指著趕來的人群。

青女又笑了聲，呵呵道：“啊。好久都沒有雕刻過新鮮的小人了，真無趣呢。”

“呵呵呵。”

青女的笑聲漸漸消失。

入夜。

圍方帷，張燈燭。

皮影戲開始了。

聽得一聲吼，方帷後的師傅牽引著皮影，唱腔動人，引人遐想聯翩。許是太過投入，來看皮影戲的人都直了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方帷裏的皮影人，不知是誰拍手叫好了聲，立馬有人附和了起來，“好！”

“唱的真好！”

“這小人真漂亮！娘親我也要！”

“好好好！真好！”

皮影戲只唱了一個晚上，奉縣十裏八鄉的都傳開了。說從外地來了一夥唱皮影戲的戲班子，唱得極好，更好看的是那皮影人！真的惟妙惟肖，不經意一瞧像活了似的！可真了！有的人特地趕來只為瞧一瞧這皮影戲唱的究竟有多好，還沒開戲，圍觀的人已經沒處落腳了，後面來的人只能上樹或者趴在墻頭上瞧一瞧這新鮮的皮影戲了。

皮影戲快開始前，後臺裏放著一個掉了漆的大箱子，箱子裏躺著無數皮影人。青女收起紙傘，來到箱子前，開了鎖，從中取出一個已經掉了顏色的小人，眉間惆悵，有些生氣道：“喏。這小人已經舊了，應該扔了。”

梳妝臺前坐著一位女子，長發如同光滑的綢緞散披著，銅鏡裏印出來的是冰冷如玉的一張臉，她挽著頭發，清冷開口：“再舊都是屬於我的東西，拿出來重新染染顏色，放回去就好了。”

青女癟了癟嘴，似乎有些不太願意，卻還是答應道：“啊。夫人，您還是太念舊了。既然如此，那青女只好按照您所說的做了。”

代夫人透過銅鏡看到青女有些不情願的表情，放下手中的牛角梳，一雙手白皙又光滑，一瞧就是一雙剝皮的好手。她看著青女許久，眼神冰冷了幾分，開口吩咐：“時候到了，請幾位師傅去演吧。”

青女撐開紙傘，頷首答應。

關上門，代夫人又重新拿起牛角梳為自己梳頭。她將一頭綢緞似的秀發挽了起來，將牛角梳放進了抽屜裏，起身來緩步來到箱子前。她輕輕打開箱子，挑出已經舊了的小人，放到了一旁，神色悲憐，搖了搖頭。

……

長清觀。

“聽說了嗎？！從外地來了一個唱皮影的班子！引的十裏八鄉的人都去看了呢！”

“幾位師姐幾位師姐請留步！聽說了嗎？從外地來了一個唱皮影的戲班子！”

“聽說了嗎……”

花睡蓮沒一會就將這個消息傳遍了長清觀，她是想急著下山去瞧個新鮮，但沒人搭理她。這畢竟是長清觀，不是外頭。

沒人答應也沒人願意和她一起下山去看，她垂頭喪氣坐在了石階上，唉聲嘆氣著，吵醒了房檐上睡覺的小八。

小八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花睡蓮，懶懶道：“我說，想去看找清塵那丫頭去啊！她指不定會答應陪你一起去的，上次我給她一個糖人她都樂半天呢！你找她去看皮影戲，她指不定要高興成什麽樣子呢？”

花睡蓮一聽立馬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擡頭問著小八：“清塵真的答應會陪我一起去？！”

“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話剛落下，小八又閉上眼睛睡著了。

花睡蓮點了點頭，下定決心去問了清塵。

“皮影戲？好看嗎？”

清塵果然是一臉的期盼，她都沒有聽過呢！更別說看沒看過了。

花睡蓮還沒說話，氣勢就先來了，繪聲繪色回答道：“那當然好看了！十裏八鄉的百姓都來看了，能不好看嗎？”

可清塵卻囁喏著說：“天色已晚，師姐恐怕不會讓我們下山的。”

“哎呀！我們去去就回來了！沒事的！”

經過花睡蓮一番洗腦，清塵終於答應道：“好！那貧道就陪你一起去看看，不過得很快就回來！”

花睡蓮拍了拍胸脯很是篤定回答道：“好的沒問題！”

清塵這才跟著花睡蓮下了山，去瞧一瞧那皮影戲。

兔子精也聽說來了這麽一個唱皮影戲的戲班，閑來無事便來湊湊熱鬧。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面，就被人踩了一腳，她剛要說話就聽到身旁傳來青女的聲音：“喏。這皮影戲的小人好好看。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這麽好看的小人了。”

青女呵呵呵笑著，卻聽得兔子精毛骨損然。

這聲音……為何這麽陰森森的？

兔子精朝身旁看了過去，只看到青女在月光下的一張白皙臉龐，看不到青女的眼神。青女似乎感受到了這抹目光，也朝兔子精看了過來，她笑的和藹可親，說：“啊，你也是來看這些小人的嗎？”

兔子精急急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沒敢說話。

青女又笑咯咯的問：“喏。你瞧，那些小人是不是很漂亮？”

兔子精挪到了一旁去，怯怯離開，沒有回答青女的話。

她覺得很怪，真的覺得很怪。

青女看著兔子精離開的背影，笑容僵硬，表情木訥，唉了一聲，嘆息道：“啊，還是有人怕我呢。”

轉眼間，青女消失不見。

“好！唱得好！”

花睡蓮一邊鼓著掌，一邊高興喝著。

清塵盯著那方帷後的皮影人，是越瞧越不對勁，剛要開口同花睡蓮講。兔子精就踉踉蹌蹌的撞了過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兔子精道著歉，清塵蹙了蹙眉，覺得聲音熟悉，一瞧原來是兔子精，便言道：“是你。”

“清塵！”

兔子精失魂落魄的一張臉上多了幾分生機，她順了順自己的胸口，又握住清塵的手，欣慰道：“太好了，讓我遇見了你。”

清塵深鎖眉頭問：“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兔子精深呼了一口氣，這才說道：“剛才我看到一個女子，面容木訥，唇畔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一樣，僵硬又可怖。說話又陰森森的，不像是人！不知道是不是厲鬼，我總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清塵聽完圖兔子精的這番話心底有幾分明白，她再次擡眸看向方帷後的皮影人，是越瞧越不對勁，怎麽可以如此像活人一樣生機勃勃呢？眼神，笑容，動作，卻又那麽的木訥。可為何呢？

兔子精也察覺到了方帷後的不對勁，看向清塵緊張問：“那方帷後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清塵卻搖了搖頭，說：“但願不是貧道想的那樣。”

兔子精有些不太明白，撓了撓頭。

清塵看向還在喝彩鼓掌的花睡蓮，拉了拉她的衣角，臉色冷峻道：“我們回去吧。”

花睡蓮轉過頭來看著清塵，有些不太樂意道：“這就回去啊？”

“嗯。”

清塵的聲線有一冷，花睡蓮直打了個寒顫，這才點了點頭，應允道：“嗯，好。我們回去吧。”

幾人剛從人堆裏擠出來，走了不多幾步，就看到青女執一把紙傘來到站在他們面前，笑的僵硬，嘴角像是被開了一刀一樣，那樣生硬著說：“啊。小姑娘，你好漂亮啊。”她的目光鎖定在了清塵身上。

兔子精看到青女後嚇了一跳，暗戳戳提醒著清塵：“就是她。”

清塵點了點頭，看著青女，問：“不知姑娘是誰？”

“喏。青女。”

她笑的更加開心了，像個孩子一樣童真。

清塵記下了這個名字，掐指一算，眉頭一緊，盯住青女，質問：“你究竟是誰？！”

她似乎有些疑惑的看著清塵，歪了歪腦袋回答：“啊。青女就是青女啊。”

周圍有陰風吹來，很是古怪。

清塵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說道：“我們還有事，先告辭了。”

青女又笑著問：“喏。漂亮的小姑娘，我還可以再見到你嗎？”

清塵沒有答言，匆匆離開。

青女臉上多了幾分失落，嘆息道：“啊，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呢？她不喜歡我就把她做成小人留在我身邊，嘻嘻。”

青女笑的格外開心。

來到山腳下，清塵擡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住花睡蓮和兔子精，嚴肅道：“那，不是厲鬼。方才貧道掐指一算，想要算算她究竟是不是人，可惜她不是。她不是人，不是妖，更不是魔，那麽她是什麽呢？”

花睡蓮一聽都驚了，整個楞在原地，傻了。

兔子精猜測：“皮影？”

清塵搖了搖頭。

“木偶？”

兔子精再猜測。

清塵一個機靈，看住兔子精道：“木偶！對，她的行為更像是一個提線木偶！尤其是她的笑容，真的像極了……”

反應過來的花睡蓮打了個冷顫，看著清塵問：“那，她想要做什麽？”

清塵搖了搖頭，無奈回答：“貧道也不知。還是先回去通稟師姐一聲，聽聽師姐怎麽說。”

花睡蓮和兔子精齊齊點頭。

清塵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來，又補充道：“還有，貧道也瞧著那方帷後的皮影人不太對勁。”

“我也覺得！”

兔子精很是強烈的附和。

清塵低眉，疑惑喃喃：“究竟是什麽不對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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