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皮影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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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不是多麽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道如何離別。

今晚的皮影戲結束了,牽引著皮影人的師傅早早就回客棧休息了。後臺裏,還剩下代夫人一人。

她打開一個檀木箱子,從中取出一個皮影人。這個皮影人身著華麗衣服,面容俊朗,笑容朗朗。代夫人輕撫著小人的臉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落在小人臉頰,代夫人忙去擦,怕傷到小人,她連連道歉:“夫君,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這小人就是代夫人的夫君。

代夫人來自臨州城,代家也是有名的皮影世家。在臨州城頗有名氣,代斕也是代家的長女,一日出游與柳家公子柳文景一見鐘情,二人私定終身,歷經重重阻礙代斕才如願以償的嫁給了柳文景。

可不知,柳文景從小就體弱多病,身子虛弱,風一吹就倒。

這也是為什麽代家人會阻攔代斕和柳文景成親的原因。縱使代斕深知柳文景是那樣的人,她也願意不離不棄,也願意嫁給柳文景。她伺候著他,不管是吃飯還是洗漱,亦或者是扶他出去看看庭前桃花落滿地的模樣。

兩年過去,二人恩愛有加。

可惜好景不長,柳文景便一病不起了。代斕還是照舊伺候著她,她認為柳文景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可惜的是,歲月催人,柳文景在病榻上奄奄一息了三日,終咽氣而亡。

代斕緊緊握住柳文景的手,希望他不要離開自己。她哭到嗓子劈開,哭到昏厥,再次觸碰到柳文景的時候,卻是那樣一雙冰冷的手。

柳文景死了,代斕也死了。

代老爺原本以為柳文景死了之後,自己的女兒會回心轉意。代老爺想錯了,代斕起先是守在柳文景的榻前,一守就守了三日。顆米未進。只靠著那一壺水撐了下來。

後來,代斕又將自己打扮的如花似玉,就像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似的。天天去她與柳文景相見的地方,日日夜夜,她就在那裏。等著再和柳文景又一次的相遇。可是,她並沒有等到……

再後來,代斕每天進進出出,像是一只炸毛了的貓咪一樣起來坐下,坐下起來。走過柳文景來過的每一個地方,多麽可怕,相思變成了痛苦,她還想再次擁有柳文景,想要觸碰到柳文景身體的溫度。

七期過去,代斕又跪倒在柳文景的墓前,哭喊著讓他回來,讓他回來。可人死不能覆生,她終究還是要懂的離別,放下這一切。然而代斕不,她一定要再次見到柳文景。不知道是聽了誰的鬼話,只要能夠湊齊三十二個小人,就可以覆活她的夫君。代斕磕頭答應,便帶著自己的皮影戲班子各地表演,只為尋找下一個小人。

如今來到奉縣,也只是為了尋找小人。

有一陣冷風吹來,門被打開。青女執著油傘笑呵呵進來,看向代夫人說:“啊。青女看到了一個好漂亮的小姑娘。”

代夫人聞言眸色有一亮,確認問道:“你認準了嗎?”

青女合起紙傘笑盈盈回答:“喏。青女認準了。她好漂亮。”青女又耷拉下了腦袋,不高興道:“可是,她好像不是很喜歡青女。”

代夫人冷聲:“抓她回來。”

青女高興的拍手,笑呵呵道:“皮影人,皮影人,魂魄留在小人裏!高興,高興!”

代夫人卻垂低了眸,似有一絲歉意閃過,也只是轉瞬即逝,吩咐道:“快去做吧,此地不宜久留。”

青女點頭回答:“是,夫人。”

第三天。

皮影戲照舊上演。

青女跟著清塵的氣息來到了長清觀,她握著傘把的手有一緊,擡頭看著長清觀三字, 有些失落,“啊,小姑娘是道姑嗎?”青女低了低頭,嘆了口氣,喃喃道:“可是,你還是很漂亮啊!”

青女又高興笑了起來,笑容如同孩子般稚嫩。

青女合起紙傘,進了長清觀。恰好清靈剛從大殿出來,看著青女一臉迷茫,又四處看,像是在找什麽一樣,清靈下了臺階便問:“請問這位施主,”清靈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青女往後院去。

清靈多有一驚,上前來攔住青女,問:“請問這位施主是要找誰?”

青女笑了笑,記起了那夜清塵的模樣,高興回答:“青女要找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

清靈蹙著眉頭問:“漂亮的小姑娘?”

青女皺了皺眉,回答:“喏。是啊,她穿著玄色道袍,好像只有十幾歲。一張臉好水靈,那雙眼睛水靈汪汪的。真好看!”

青女說著,又拍起了手來。

清靈眸中閃過一絲質疑來,再一瞧這青女的模樣談吐,著實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起了疑心,問道:“你找清塵做什麽?還有,你又是誰?”

“我是青女啊!”

青女疑惑看著清靈。

清靈突感異樣,她的表情怎麽這麽木訥?像是傀儡一樣。

“清塵今天下山去了,你去山下找她吧。”

清靈本想找個借口敷衍了事,卻不知道青女聰明的很,又聞到了清塵的氣息,搖了搖頭,說:“她就在這裏。青女要找她。”

清靈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面前這個人不是人,就是傀儡!

清靈雙眸一冷,盯住青女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青女臉上有些委屈,答言道:“啊。青女就是青女啊。”

清靈搖了搖頭,篤定道:“不,你是傀儡。”

青女笑了,只是笑。

清靈手中多了一張符來,很是快速的貼在了青女印堂,冷聲質問:“你是傀儡!是誰指使你來的?!”

“青女不是傀儡啊,青女就是傀儡啊。”

青女又撐起紙傘來,含笑看著清靈。

她還能動?

清靈一驚!她是傀儡!這符對她沒用!

“你怎麽這麽怕我呢?”

“你到底是誰呢?”

“青女不是傀儡呢。你是傀儡嗎?”

“你笑啊,笑著讓我看一看啊。”

“嘻嘻嘻……”

青女步步緊逼,清靈後退。她後背有些發涼,是因為青女的笑容,像是一刀子劃開一樣,那麽不完整,是那麽的可怖詭異。

“凈慈師姐!”

清靈大喊了一聲,屋內的凈慈聽到聲音心底一慌,忙推門出來。

只看到青女手中的那把紙傘變成了一把鋒利的刀子,要砍向清靈。凈慈一躍而起用碧幽劍攔下青女手中的那把鋒利刀子,她的手在流血,滴滴答答往青磚上落,她不覺得疼痛,還在笑,沒一會,嘴角也開始流血,像是流口水一般連續不斷。

凈慈護著清靈退後,碧幽劍發出一道藍光來,青女忙閉上眼睛退後了好幾步,生氣道:“你手中那是什麽?!為何能讓我痛?”青女就像是個孩子一樣,哭哭啼啼了起來,她一哭,七竅流血,可怖陰森。

凈慈也從未見過這樣稀奇的事情,一下子慌了神。清靈反應了過來,忙提醒道:“師姐,她是傀儡!”

“傀儡?”

凈慈楞住了。

清靈強裝鎮定,卻顫抖著說:“師姐,她真的是傀儡!我們拿她根本就沒辦法!”

傀儡沒有感情,沒有七情六欲。只為牽引著那根線的主人而活,殺不死,只有斬掉那根牽引的線,才能徹底殺了傀儡。

正當凈慈要試探時,道淵師太及時出現,來到青女後面,手中如意輕輕一點青女腦袋,青女整個人就癱了下來,倒地不起。

“師父!”

“師太!”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道淵師太面色凝重,吩咐道:“快把她拖出去!”

“是,師父。”

“是,師太。”

凈慈和清靈兩個人將青女擡了出去,她臉上的血跡消失的很快,突然就睜開了眼睛,清靈被嚇了一跳,但看到青女沒有動這才松了口氣。

道淵師太隨後又在長清觀四周布下了結界,防止青女再次進入長清觀。

一時間,長清觀炸開了鍋。

清塵聽到消息後立馬從後山趕了回來,一進大殿就緊張問:“她來了?”

清靈點頭回答:“是,她來了。她來找你的。”

清塵一聽懵住了,看住清靈問:“找貧道?找貧道做什麽?”

道淵師太轉過身來,語氣凝重回答:“應該是看中了你的皮囊,想將你制成皮影人。”

“什麽?!”

清塵震驚。

道淵師太點了點頭,臉上神情嚴肅,字字清亮道:“從臨州城來的皮影戲班,表面是唱戲,實則是尋找下一副小人皮囊。而清塵,你就是被青女選中的人選。她來找你,就是想要剝走你的皮,制成皮影人。”

凈慈握緊劍柄問:“那該如何阻止?”

道淵師太看向凈慈,好一陣才回答:“找到牽引著傀儡的那個人,斬斷那跟線,讓傀儡變成木頭幹枯而死,這是能夠阻止的唯一辦法。”

凈慈點了點頭,明白道:“我這就下山!”

清塵立馬道:“師姐,我也去!”

花睡蓮緊隨其後:“我也去!”

香案上的小八睜了慵懶的眼睛,伸了個懶腰。

道淵師太看了看幾人,點了點頭囑咐道:“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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