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茵的手垂了下來，跪倒在凈慈面前，雨水很快就淋濕了沈瀾茵的雙膝。凈慈震驚，手中的碧幽劍滑落，跪下身來緊抓著沈瀾茵的雙手，看著她，哽咽道：“二姐，不會有事的！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凈慈用手捂住正在流血的傷口，嘴裏不停說著：“海後會救你的，二姐，海後一定會救你的。被碧幽劍所傷，海後一定會有辦法的！”眼淚在滴，鮮血在流，她想捂住沈瀾茵的傷口讓血不再流，可怎麽捂都捂不住，鮮血流到凈慈手背，蔓延到胳膊，流進白色的道袍裏。

大雨似乎有停的跡象，凈慈卻渾身打顫，嘴唇哆嗦，她咬緊牙關逼回眼淚清亮道：“二姐！我這就帶你去找海後救你！這就去！”

冰冷的淚珠落在臉頰，那麽刻骨銘心。

凈慈扶起手腳已經冰涼的沈瀾茵要去找海後，面前卻有一道黑色屏障攔住，緩緩顯出一個人影。墨發黑衣，黑氣籠罩在他的周身，是看不大真切的面容，只聽得到他來自深淵幽暗的聲音：“靈魂早已脫離了這具軀殼，她已經不再是你的二姐沈瀾茵了，而是我的妻子，幽嵐。”

他緩緩走近，親手扶起幽嵐，他輕輕握住幽嵐的手掌，似乎傳遞給幽嵐一絲溫度，她……睜開了眼睛，卻看到的不是她……

“夜滄。”

她聲音呢喃動聽，魔尊夜滄唇畔似乎有了幾分笑意，緊緊握住幽嵐的手掌，說：“我來接你回家。”

凈慈看著眼前的一切吃驚，她從雨水裏拾起身來，看住夜滄麻木的問：“為什麽？”

夜滄像是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般解答著凈慈的疑惑：“魔界和天界抗衡，幽嵐受傷找到沈瀾茵的身體，從此便住在了沈瀾茵的身體中。這也是我為何會和沈瀾茵簽下契約，只為接回我的妻子。”

凈慈明白了。

她什麽都明白了。

不管是誰殺了沈瀾茵，都能夠覆活魔尊夜滄的妻子，幽嵐。她現在才知道為何夜滄會選擇和自己的姐姐簽訂契約，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凈慈苦笑，臉色有幾分扭曲著問：“所以，貧道殺了自己的姐姐，就能覆活你的妻子？”

夜滄頷首，“是這樣。”

凈慈踉蹌後退幾步，才反應了過來飲血那番話，她眼神冰冷又木訥，咬牙道：“飲血，騙了我……”

飲血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滿面春風，笑道：“是呢。我騙了你。只有離別的痛苦，才能讓你體內的妖後有所動靜。所以，真的是很抱歉了。”

凈慈盯住飲血怒斥：“你簡直是個瘋子！”

飲血點了點頭，絲毫都不覺得有半分廉恥，很是愉悅的承認道：“是啊，我是瘋子。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了去了，只不過是殺死一個人那麽簡單，就算她是你的姐姐又如何？”她笑的很是自如，又補充了一句：“沒有用的人就該死。”

她眼瞳冰冷，毫無感情。

仿佛是來自地獄索沈瀾茵的命。

“生死有命，沈瀾茵的命數還未到！”

只見籬槐款款白衣而至，落在凈慈身旁，清亮道：“沈瀾茵命數未盡，切不可過度傷心。也不可因為她一句話而亂了分寸，千萬不能讓體內的妖後覺醒！”

籬槐穩重提醒，凈慈點了點頭，俯身拾起雨水中的碧幽劍，藍光熠熠生輝。她握緊劍柄指向飲血，冷冷道：“貧道現在就殺了你！”

“恕我不能奉陪！”

飲血話落就不見了蹤影，凈慈沈沈嘆了口氣，很不甘心。

天空中的黑霧漸漸散去，大雨也停了下來。奉縣又出了太陽，暖暖光芒灑在整個奉縣，多了一絲生機。

籬槐看著夜滄，啟唇冰冷道：“夜滄，你終究還是從封印下覺醒了。”

籬槐對於眼前的夜滄只有冰冷的恨和斬草除根的決心，他覺醒就要殺人，是嗜血的惡魔，絕對不能再次讓魔界大軍危害人間！

而夜滄對籬槐更是恨，更是不甘心，嗤笑道：“我怎能不覺醒？你們欠我的，欠整個魔界的也始終都要償還！”

“回頭是岸。”

籬槐這道聲音洋洋盈耳。

夜滄冷冷一笑，道：“別做夢了！”

話落，他帶著幽嵐離開，一團黑霧消失在空氣中。

籬槐面容冷清，料想到了。

凈慈上前來看著籬槐冷峻的側臉，急促詢問：“籬槐上仙，貧道的二姐可還有救？如何救？”

籬槐轉頭凝視凈慈，凝重答言：“幽嵐占據的身體是你二姐沈瀾茵的，她沒有自己的身體。只要殺了幽嵐，就能救活你的二姐。可是，想要殺了幽嵐沒有那麽簡單。她是魔尊夫人，現如今又覆活能力非同一般。”

凈慈握緊劍柄，發誓冷冷道：“二姐命數未盡，貧道絕對不會讓二姐成為她人的傀儡。”

籬槐卻搖了搖頭，清冷的面容多了幾分擔憂來，語重心長說：“凈慈，萬萬不可太過沖動。夜滄掙脫封印，代表人間將要陷入無盡黑暗。而你體內又存在著妖後的那三魂，更不能聽人他人刺激，讓妖後的三魂覺醒。隱忍是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天下無辜的百姓。”

凈慈頷首回答：“是，貧道謹記籬槐上仙的叮囑。”

籬槐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雖明媚又溫暖，卻處處充滿著冷冽的殺機和血腥的味道。他又垂下眸，無奈道：“夜滄掙脫封印，接走夫人幽嵐。冥陰鬼後又布下天羅地網，占據了幾個都城。目的，就是想要統領人間。大戰一觸即發，腥風血雨就要來臨……”

凈慈恍然間就記起了飲血的話來，她眸中仿佛是對夜滄不屑的，所以她猜想，冥陰鬼後是不是和夜滄是對手？

凈慈眸中一亮，看著籬槐道：“籬槐上仙。貧道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籬槐點頭答允：“請講。”

凈慈回想起飲血的表情來，蹙著眉頭對籬槐說道：“聽飲血的口氣，她們和魔界的人是對立面的。只要冥陰鬼後和魔界不合作，那我們還有辦法逐個擊破。”

籬槐聞言，臉上的擔憂並未褪去，反倒是更凝重了，沈聲道：“難保他們不會合作。”

凈慈深鎖眉頭，默默點了點頭。

是啊，難保他們不會合作……

冥陰鬼後一直以來都想喚醒妖後，和妖後合作。若這一次她改變機會和魔尊夜滄合作呢？豈不是……

凈慈想到這裏，心底一怵，再次盯住籬槐，擔憂問：“那該如何？”

籬槐輕輕拍了拍凈慈單薄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說：“這些事情你無須擔心。天界會想辦法的。”

凈慈這才點了點頭。

籬槐還是擔心凈慈體內的妖後，又揭心叮囑道：“若真的堅持不了，一定要告訴我。妖後的那三魂是你無法想象的強大。”

其實凈慈已經堅持不住了，可她認為只要隱忍，就一定能夠壓制住體內的妖後。

凈慈點頭回答：“是，貧道知曉了。”

籬槐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消逝不見，卻留下淡淡的香味。

清塵和花睡蓮兩個人都楞住了，站在臺階上麻木許久。

“師姐……”

“師父……”

兩人又是異口同聲，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凈慈。

凈慈背對著她們，將眼淚逼回眼眶，沈穩說：“無事。等到山路幹一些，我們就回長清觀吧。”平穩了情緒後，凈慈又轉過身來，看向沈母緩緩說：“母親，我有些話要對你講。希望您能夠答允。”

沈母點了點頭，眸中是一望無盡的無奈和心酸。

關上門，過了個把時辰，凈慈才從屋內出來。

沒有人知道沈瀾清和自己的母親說了些什麽，卻看到了沈母臉上的欣慰和寬心。

凈慈收拾了沈瀾茵的房間，發現了一支玉簪，這支玉簪她也有一支。是父親送的，再次看到這支玉簪不由眼圈一紅，眼淚就在眼眶打轉。勾起了往事種種，往日時光總是美好又安逸的。

在看看現如今的一切，令人絕望又無奈……

她默默收起了那支玉簪，放在最溫暖的地方，鎖上盒子，將鑰匙放在枕頭下。她等著沈瀾茵回來，回來親手打開這個盒子。

臨近黃昏，路上才有了幹的痕跡，卻還是潮濕又泥濘的。

“回長清觀吧。”

凈慈的話落下，清塵和花睡蓮點了點頭。小八一整天都沒有說話，一直縮在清塵的懷中，一雙藍色的貓眼裏散發出悲憫的光芒。

離開了沈宅，凈慈停下了步子回頭看了一眼。母親和小妹含淚相送，她低眉轉過頭來，喃喃：“別了，就是一輩子。”

玄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凈慈，沒有說話。

平地好走，但泥濘。

山路才是更不好走，一路上是又滑又泥濘，地上又爛。天黑了好一陣子才到了長清觀，凈慈換了衣袍，來到大殿，跪在蒲墊上，不停背誦著經文。她想驅趕走內心的慌亂和不安分，她知道妖後在自己體內游走，所以她更要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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