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冷。

奉縣的雨又下個不停，水面上漲，莊稼全都被埋沒。凈慈從裏屋出來，站在臺階前，臺階下的雨水仿佛小溪一樣從面前流過，她擡頭看了看天色，烏雲籠罩，大雨傾盆。這天奇怪的緊。

她站了許久，不知身後已經來了一位客人。

凈慈挪了挪步子，剛要轉身，就聽到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唔。好久不見了，你姐姐她可安好？”

凈慈瞳色一冷，冷峻道：“飲血。”

飲血笑靨如花回答：“是我。”

凈慈轉身盯住飲血，質問：“你來幹什麽？”

飲血微微嘆了口氣，一副憐惜模樣看著凈慈，無奈道：“你應該正為你姐姐一事而煩憂吧？”說著，飲血又搖了搖頭，無奈道：“我早都聽說了你姐姐沈瀾茵和魔尊簽下契約，成為了魔尊的妻子。可惜的是我本來打算你這個坤道的，但是呢，你若不嘗一嘗這樣的痛苦又怎麽會知道妖後的痛苦呢？”

“住口！”

凈慈怒斥了句，冷聲道：“沒人會聽你妖言惑眾！請你離開！”

飲血絲毫不覺來到凈慈切近，很是親切道：“別著急啊，我今天來呢，是特意來告訴你一件事情的。是關於沈瀾茵的，你總不可能不聽吧？”

凈慈冷眼看住飲血，眸中泛起幾分殺機來，問：“你想說什麽？”

飲血看了一眼落下的雨水，嘖嘖了兩聲，好像帶著幾分愜意說：“你瞧瞧，這雨不眠不休下了整整三天了，河水上漲，莊稼被雨水淹沒。百姓一出門便踏入這泥水之中，人心惶惶，坐立難安。生怕閉上眼這大雨就會沖了自己家。你難道沒有仔細想過是因為什麽嗎？”

凈慈腦子裏閃過一個人，脫口而出：“魔尊？”

飲血笑的開懷頷首說：“是呢。下月十四就是魔尊來迎娶沈瀾茵的日子，他這是在找幾個人先祭一祭自己呢。所以啊，若想要阻止魔尊，就必須殺了沈瀾茵。”飲血勾唇一笑，帶起幾分妖媚，逼近凈慈，看著她的雙眸繼續說：“所以，你忍心殺了自己的姐姐嗎？”

凈慈沈默，垂下了眸。

飲血貼近凈慈耳畔，在她耳畔徐徐吹氣，冷風嗖嗖，不緊不慢說：“你為的是這天下蒼生，是奉縣無辜的百姓。所以只有一個辦法能救沈瀾茵，能救奉縣的百姓，那就是殺了沈瀾茵，她解脫了，奉縣的百姓也解脫了。雨停了，一切如常。”

凈慈一把推開飲血，鏗鏘有力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讓誰死貧道都做不出來。”

飲血冷冷一笑，實在覺得諷刺，眼底是藏不住的譏諷之意，嘲笑道：“那你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奉縣被淹，沈瀾茵成為魔尊的妻子。到時候，一切都晚了。而你所堅持的道，都只不過是笑話！”

凈慈拔出碧幽劍指向飲血，冷斥：“住口！”

飲血向前邁了一步，凈慈卻退後了一步，她笑了，笑的諷刺：“怎麽？你不敢殺我？還是覺得，不舍得殺了我呢？”

凈慈剛要回答，就聽見玄英淩厲一聲：“大膽厲鬼！竟敢在此作祟！”

可當玄英看到是飲血後多有一楞，心底吃驚，“飲血，居然是你？”

飲血唇畔勾起一抹笑來，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凈慈，消逝不見，地上卻留下一株彼岸花。空其中又幽幽傳來一道聲音：“這是鬼後娘娘送給妖後您的，這鮮血的味道還新鮮呢，妖後應該也渴望很久了吧。”

飲血離開後，玄英將劍收入劍鞘，蹙著眉頭忙關切問：“凈慈師姐，你沒事吧？”

凈慈搖了搖頭，答言：“無事。”

她的目光隨後落在地上那株彼岸花上，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的鮮血體內的妖後總會蠢蠢欲動。她沒有多想，俯身撿起地上那株彼岸花扔到了泛濫的雨水中，那株彼岸花被雨水沖走，消失眼中。

凈慈低垂眉目，久久才啟唇說：“她告訴我，要想阻止魔尊，就必須殺了二姐。”她眸中是黯淡的，沒有一絲光亮。

那可是她的親姐姐啊！

她又怎麽能夠忍心去殺了自己的親姐姐呢？

玄英聞言有些吃驚，握緊劍柄不敢置信問：“殺了沈瀾茵？”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麽來，質疑道：“是飲血告訴凈慈師姐您的？”

凈慈點了點頭，答言：“是，是飲血告訴貧道的。她的確是原封不動這麽說的。”

話落，凈慈眼底多了幾分悲哀。

玄英深鎖眉頭問：“她的話能信嗎？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凈慈搖頭回答：“貧道不知。”

玄英沈沈嘆了口氣，目光憐惜的看了一眼還在下的傾盆大雨，低眉無奈道：“若這雨再繼續這麽下，恐怕，整個奉縣都要被大水所淹了。玄英已經聽到有無辜的百姓因為這場大雨而殞命……”

玄英的意思凈慈明白，她又何嘗不想拯救奉縣百姓？

這個地方本來就不是很太平，現在又遇上這樣古怪的大雨，她怎能不焦心？可辦法是殺了自己的親姐姐，她又該如何抉擇？

凈慈這才擡起眸子來看向凈慈，說：“貧道知道。”她微有一停頓，為難道：“可是，貧道真的要殺了自己的二姐嗎？難道還要再給沈家雪上加霜嗎？”

凈慈像是自問著，內心的聲音告訴她，不要那麽做。她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拒絕道：“貧道不會狠心到殺了二姐的。貧道只不過是長清觀道姑而已，這天下蒼生貧道還沒有那個能力去拯救。”

沈母忽然從屋內沖了出來，攥緊了手看住凈慈，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別過臉去狠心道：“可是，奉縣的百姓你能救！”

“母親……”

凈慈震驚，不由退後了兩步，撞到了門面上，後背吃痛了一下。

沈母出身高貴，又深明大義不會猶豫不決。她看向凈慈，顧全大局道：“沈瀾茵是我的女兒，她因為糊塗犯下了這樣的彌天大錯。應該償還。不管是你們誰殺了她只要能救奉縣的百姓，我都不會恨什麽。”

凈慈卻篤定拒絕道：“母親，不可以！二姐是沈家長女，若二姐死了，您怎麽辦？貧道是不會答應的！”

沈母沈沈嘆了口氣，語氣懇求道：“可是瀾清如果不殺了瀾茵，奉縣會被大水淹沒的！那無辜的百姓會因為她而付出代價啊！”

凈慈是左右為難，她到底該怎麽做才好呢？

可怎麽做都不好！

凈慈沈默，一言不發。

玄英一直想著什麽應對的法子，想著能夠避免這樣殘忍的事情發生。可想破了頭皮還是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

雨聲越來越大，如同鋒利的刀子一樣濺在臺階上，打在窗戶上，發出猛烈的響聲來。似暴雨要來一般，凈慈心煩意亂，體內像是有什麽在慫恿著她殺了沈瀾茵一樣，她知道是妖後慫恿，但是她不能。

她是絕對不會殺了自己的親姐姐！

“你殺了我吧。”

沈瀾茵一身大紅嫁衣站在雨中，閉著眼睛，任雨澆醒自己。

不知怎的，凈慈突然拔出碧幽劍，指向沈瀾茵。她一步一步從臺階上下來，神色冰冷到極點，碧幽劍只距離沈瀾茵一根指頭的距離，只要凈慈遞進一分，那沈瀾茵就會血灑當場，氣短而亡。

玄英震驚，跑下來阻止道：“萬萬不可啊！”

凈慈將話玄英的話置若罔聞，看著沈瀾茵冷冷道：“貧道殺了你，可換來奉縣百姓的安全。”

沈瀾茵點頭，答應道：“殺吧，趁我現在還是清醒的。”

忽然！

天空中乍起驚雷，黑沈沈的天就像是破了一個洞一樣，暴雨像是被倒出來了一樣，雨滴如豆子般大小，砸在凈慈和沈瀾茵身上，卻感受不到冰冷和疼痛。

見水的碧幽劍發出一陣藍色光芒，環繞劍身，藍色的光芒的祥和平靜的。猶如滄海不驚似鏡的海面般。

沈瀾茵笑了，笑的歡愉，凝視凈慈不緊不慢說：“瀾清。你還記得我們曾在京中的時候嗎？涼亭裏，你和我面對面坐著，一壺清茶，兩把綾絹扇，閑看錦鯉池中游來游去的魚兒。又鬥膽說說朝廷之事，好不歡樂。你都記得嗎？”

凈慈點點頭，有幾分艱澀回答：“妹妹記得。”

沈瀾茵後背直發楞，她知道是他提前來了。他應該是察覺了什麽，所以才會來的這麽早。暴雨，狂風，證明他來了。沈瀾茵用僅存的一點點理智緊咬牙齒道：“請你一直記住，也請你只記住最美好的那段日子。”

突然之間一道黑色的濃霧像是屏障一樣籠住了整個沈宅，凈慈握著碧幽劍的手有幾分顫抖，她知道是魔尊來了。她等的就是這一刻！正當凈慈要移開劍沖那道黑霧刺過去的時候，沈瀾茵突然上前來一把抱住了凈慈，她抱的很緊很緊，碧幽劍穿過了她的心臟，劍韌暴露在傾盆大雨中，劍韌上的鮮血被雨滴沖刷，落在冰冷成河的雨水裏……

沈瀾茵口吐鮮血，卻眉梢眼角都戴著笑意，在她耳畔淺聲呢喃：“若有來世，請告訴你這個又傻又蠢的姐姐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

“二姐！”

雙眼中是驚恐和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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