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慈只是負氣說了那般生氣的話，沒想到花睡蓮跪了整整一晚上。看到花睡蓮如同一個石獅子般跪在地上起不來凈慈更多是自責愧疚，她沒說話親手扶起了花睡蓮，又讓小八去端了杯熱水來，餵花睡蓮喝下。

她神色木訥，看著凈慈許久。突然就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站立不穩的一把抱住了凈慈，哭訴道：“師父！你就收我為徒吧！求求你了，你就收我為徒吧！”

凈慈看著花睡蓮哭卿卿的模樣心底倒真的是憐惜的，語氣也放柔了些，卻神色凝重道：“貧道早就說過了不下百次，貧道不收徒。可你為何還要這麽傻？”

花睡蓮抹了一把眼淚，離開凈慈的懷抱，很是認真的的看著凈慈誠懇道：“因為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凈慈看到花睡蓮面色篤定，話語誠摯，毫無謊意。斟酌再三，終才答應：“貧道收你為徒了。”

花睡蓮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一下子跳了起來，握住凈慈的雙手問：“師父！您真的肯收我為徒了嗎？真的嗎？！”

“希望你真的能夠做到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凈慈全憑花睡蓮剛才那句話才要收她為徒的，她心如明鏡能夠有這樣覺悟的人真的很少。花睡蓮雖看起來大大咧咧，從未想過她居然會有這樣一顆心。

花睡蓮分外篤定道：“徒兒一定會的！請師父放心！”

凈慈微微頷首，沒有言語。

花睡蓮可是高興了，一直嘻嘻哈哈個不停。小八閉上了慵懶的眼睛，懶懶道：“你這丫頭真以為做了坤道就是好的？不但要守清規戒律，還要每日誦經，那樣的日子可真是枯燥。你真的想好了？”

花睡蓮點點頭，極其篤定的回答：“嗯！我想好了！是什麽都想好了！既然已經成為了師父的徒弟，那麽我一定不會給師父丟人的！”

小八擡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花睡蓮，很快又閉上，打趣道：“呦呵，聽你這麽說來是接受了？到時候可不要哭哭啼啼要離開。入了長清觀這個門，就別想出去了。一輩子就安安分分的做個道姑為民除害，斬妖除魔吧。”

花睡蓮剛要張嘴回答就被小八打斷：“還有啊，吃葷是不可能的。”停頓了下，小八又補充道：“成親是更不可能的！”

凈慈深知她收花睡蓮為徒，等於是斷送了花睡蓮的快意人生。

而花睡蓮心中自然也清楚，她既然這麽堅持不懈的要成為凈慈的徒弟，當然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所以她很是朗朗道：“我不後悔！”

“但願你之後也是這麽想的。”

小八嘟囔了句，趴在桌子上就懶懶睡了過去。

吃完早飯，就打算離開四方鎮了。

凈慈一行人剛出了客棧，就看見一頂華麗轎子停在了面前，擋住了她們的去路。一只纖細蒼白的手掀開了轎簾，轎簾下是一張熟悉的面孔，是九殷。她聲音沙啞，低沈道：“請幾位先到白府小敘。之後我會派人送各位離開四方鎮。”

玄英看向凈慈，似乎是在等著凈慈的答允。凈慈微微頷首，玄英這才應聲：“好，我們待會就到。”

“勞煩幾位了。”

明顯能夠聽出來九殷話中的無力和悲哀。

再來到白府，府內一切煥然一新。沒有了白對聯，也沒有了死氣沈沈的氛圍。更多的反倒是一種釋然。

是九殷的釋然。

她已經知曉了一切，自然要舍棄那一切。

九殷神色悲哀，苦笑了聲，無奈道：“我看過了那具屍體，的確如百媚所說的一樣。也和連兮之前警告過我的一模一樣。我將真心錯付，還以為自己愛對了人。沒想到到最後竟然是這樣一副模樣，我真枉來了一趟人間。”

連兮站在一旁沒有言語。

凈慈答言：“善哉善哉。”

九殷又是諷刺一笑道：“本性這種東西真是從來都說不準的。這一回，我倒真真切切的見識了一回。若早聽了連兮的警告也不至於如此。”

說起來連兮心中還是有著恨意的，多有些咬牙切齒之意：“有些人的確不值得。根本不需要在乎什麽。”

九殷懊悔道：“是啊，有些人確實不值得。”

值得人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只是九殷不願意回頭看，只想往前看。想要看到更多的繁花似錦，卻忽略了身後的花團錦簇。

九殷沈沈嘆了口氣，看著凈慈，懇切道：“凈慈師父，九殷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凈慈言道：“請講。”

九殷眸中似乎是閃過一絲無奈來，道：“如若你們還能夠再遇到百媚，希望可以勸她回頭。”她停頓了下，眸中又泛起幾分在乎來，似乎很是難以啟齒，狠心的道：“如若她做下惡事，還請不要放過。”

凈慈頷首答允：“貧道知曉。”

“多謝凈慈師父。”

似乎是有一縷青煙消失在窗外，卻無人察覺。

九殷安排凈慈一行人出了四方鎮，眼眶逐漸泛紅……

小八伸了個懶腰，笑哈哈道：“終於要回長清觀了！這樣我就可以美美的睡一覺了！”

清塵白了一眼小八，嫌棄道：“你這只懶貓，只知道睡睡睡！吃吃吃！”

小八卻搖了搖頭，很是一本正經的說道：“快意人生當然要好好享受的不是嗎？”

“不願搭理你！”

清塵別過臉去，和花睡蓮說說笑笑。小八瞇著眼睛走路，嘴裏頭還哼著小曲，似乎很是快活。

玄英看向凈慈，蹙了蹙眉頭，關切詢問：“凈慈師姐為何這般擔憂？難道是有什麽心事嗎？”

凈慈點了點頭。

玄英擔憂問：“凈慈師姐可否和玄英講一講？如若有難言之隱的話凈慈師姐大可不必講出來。”

凈慈沈沈嘆了口氣，答言：“貧道這幾天總是心隱隱的，像是有什麽事發生一樣。卻又不知道是什麽事。總覺得心如亂麻，從未如此過。可貧道又掐指一算也算不出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玄英聽到凈慈心底的擔憂，朗朗笑道：“凈慈師姐切不可太過擔心了，一定會沒事的。”

凈慈頷首：“但願如此吧。”

趕了七八天路才回到了奉縣，這個地方還和之前一樣烏煙瘴氣。凈慈蹙緊了眉頭環視四周，總覺得氣氛很是古怪，她剛要同玄英說話，就聽到很大一聲：“聽見了嗎？！那沈家的大女兒瘋了！”

立馬有人問：“瘋了？怎麽瘋的啊？！”

沒一陣就討論了起來。

“你是沒看見前兩天那沈家的長女穿著喜服上街買喜鞋！”

“她和誰成親啊？好像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啊！”

“所以說才瘋了啊！”

不知道是誰小聲接了句：“是啊。她家出了那樣的事情不瘋才怪呢。”

凈慈在一旁聽的心緊揪著，走上前去問：“請問幾位所說的沈家大女兒是誰？”

其中一人搶答道：“就是那沈瀾茵啊！”

“沈瀾茵？”

凈慈不太確認，心跳的厲害。

那人很是篤定的回答道：“是啊！就是沈瀾茵！好端端的一個人突然就瘋了！你說她自己穿著鞋服上街買喜鞋，這究竟是個什麽事？不是瘋了還是能是什麽？”

凈慈越發覺得心亂如麻，盯住那人再問：“穿喜服上街買喜鞋？”

那人又肯定回答道：“對啊！我那天都瞧見了呢！我看她印堂發黑又精神木訥，肯定是瘋了！”

小八看到凈慈臉色不大好了，上前來呵斥道：“餵！你可不要胡說！”

“我可沒胡說！你們不信可以去問一問！”

那人臉色很是肯定。

小八氣的叉腰，和那人理論道：“說一個姑娘家瘋了你們有證據嗎？就算是人家穿喜服上街買喜鞋又怎麽了？討個喜慶不行嗎？！”

“討個喜慶還有這樣的討法？！”

“怎麽沒有？！”

“她就是瘋了才會這樣的！”

“她沒瘋沒瘋！我說沒瘋就沒瘋！”

小八和那人爭執的面紅耳赤，回過神來發現凈慈已經走出去老遠，趕緊追了上去安慰道：“沈瀾清！那些人的話你不要往心上去。你姐姐怎麽可能會瘋呢，純粹都是胡說八道的！別往心裏去！”

“姐姐？”

花睡蓮有些懵。

擔心花睡蓮等會說錯了話，小八將花睡蓮拉到一旁來解釋了一番，花睡蓮這才明白。看著凈慈的眼神莫名擔心。

玄英也看到了凈慈眸中的擔憂，用最平靜的聲音勸解道：“凈慈師姐，人雲亦雲總是難免的。請你放寬心，你的姐姐一定不會有事的。”

凈慈心如明鏡，苦笑了聲無奈道：“她獨自一人穿喜服上街買喜鞋就很不對勁了，貧道深知她不是瘋了，而是毀了。”

玄英還是一如既往的勸解道：“凈慈師姐先不要急著下定論，等親眼見過之後再下定論也不遲啊！”

凈慈忽然停住腳步，望向玄英，眼眶有些泛紅沈聲道：“貧道相信玄英你心中有數，可是貧道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姐姐身上……”

玄英心底也“咯噔”了一下，深鎖眉頭問：“凈慈師姐是指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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