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教訓自己的部下，還輪不到你來說話！”

海後怒斥，瞳中拂過一抹冷冽。

羅剎公主蹙緊眉頭，想為半菱說些什麽卻又不敢啟唇。海後不怒自威坐在王座上的模樣令人忌憚，尤其是方才海後的那抹眼神，令羅剎不敢在言語什麽。

半菱閉了閉眼睛，像是在沈思著什麽。

許久，他才睜開眼睛，懺悔道：“海後，我真的不想這麽做的……”

海後聞言輕笑了聲，質問：“既然你不想，為何又明知故犯？今日我族人死傷幾萬，難道不是你一手造成？如今你還能想出為自己辯解的什麽理由？”

葵瀾望著和自己昔日並肩作戰過的半菱，心生失望，目光冷淡，漠然道：“坦白吧，半菱。”

半菱從地上起來，看了一眼葵瀾，又看向海後，自嘲道：“說來實在諷刺。我作為鮫人一族為滄海付出了半條性命。可曾經，都像是噩夢一樣。每晚我都會夢到那天的血海，橫屍。我愧疚，我想要懺悔！可惜的是，一切都已經遲了。海後您又是否想過那些人是無辜的呢？為何要斬盡殺絕呢？就像是今天一樣，您為什麽不肯放過他們呢？他們也是無辜的啊！”

碧滄聽到半菱這番話，實在感到可笑。半菱覺得諷刺，那麽碧滄就覺得可笑，她笑的有些放肆，挑眉道：“大道理別說太多，我們每個人都聽得起繭子了。更何況，你想要懺悔什麽是你自己的事情，與我們何幹？”

半菱低沈道：“碧滄，你還是那麽殘忍。”

“殘忍並非是你口中的殘忍。而真正的殘忍，是你自己。”

半菱看向凈慈，有些詫異道：“是你。”

凈慈沈聲回答：“是貧道。”

半菱唇角似乎帶著幾分嘲意，問道：“你又想對我說教什麽？”

凈慈面色平靜，雙眸不驚，問著半菱，“貧道並非是要對你說教什麽，而是想問問你。既然你深知那是殘忍，那為何還要助紂為虐？既然你曾懺悔，那為何不將懺悔變成善良？為何要自甘墮落去幫助冥陰鬼後再次殘忍呢？這就是你所謂的無辜嗎？”

半菱嗤笑了聲，說：“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不殘忍。可是，海後你是殘忍的，你手下的每一個人都是殘忍的！”

海後聞言淡淡笑了笑，不緊不慢道：“我之前從未覺得你會對我的看法如此。看來，你早就不滿我很久了。”

半菱咬牙切齒道：“我是不滿你的殘忍暴戾！”

海後望著半菱微微嘆了口氣，她從未想過自己的部下竟然會是這麽認為自己的。那麽她也認為自己沒有那個必要去解釋什麽，有幾分無奈道：“既然你那麽認為，就那麽認為吧。”

碧滄實在不爽半菱如此對海後說話，冷聲道：“殘忍？你知道什麽是殘忍嗎？我們的族人被殺害，像豬肉一樣被賣掉，制成鮫珠，雙眼被挖，舌頭被割！活生生被折磨死，那些人死有餘辜！滄海為什麽會有禁令？那就是為了讓這些真正暴戾殘忍的人付出代價！讓他們畏懼，不敢再踏進滄海，不敢再傷害我們的族人！而你呢？自詡善良是嗎？”

“夠了！”

半菱低吼了聲，瞳色中布滿了殺機，沒有一絲的懺悔。

海後知道半菱心意已決，已經被他所謂的正義而沖昏頭腦。她輕嘆了聲，冷然道：“你總歸還是鮫人一族的，生是鮫人一族，死也是鮫人一族。”

半菱自然知道海後的意思是什麽，他咬著牙，灰色的瞳孔中布滿著赤裸裸的恨意，大聲道：“沒有人能審判我！”

海後眸色瞬間冰冷。

半菱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頭，鮮血開始蔓延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個光圈，那光圈呈黑紅色，有黑色的霧氣在環繞。半菱不停念咒，葵瀾大喊：“不好！他在用巫術召喚那些活死人！”

碧滄立馬召集鮫人大軍：“聽令！”

“殺！”

碧滄一聲落下，鮫人大軍又與那些活死人廝殺了起來。碧宮再次恢覆腥風血雨中……

那些活死人聞到帶有巫術的鮮血又活了過來，沖鮫人而去，半菱再次念咒施法，那些活死人的體格突然就大了一倍，而半菱額頭已經起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殺光他們！殺光她們！殺！”

那些活死人對半菱言聽計從，一把捏住鮫人的脖子直接扯下了鮫人的頭顱。那些半死不活的啃噬蟲聞到了血腥味，也醒了過來，鉆進鮫人的魚尾，開始啃噬鮫人血肉。

沒一會，哀鴻之聲傳遍了整個滄海。

滄海海面又鋪上了一層鮮紅。

海後大怒，命令：“蛟！給我撕爛她們！”

“遵！”

蛟怒號了聲，啃噬蟲有的被嚇死了，有的四處逃鉆。而蛟是絕對不會讓他們逃出去的！他們必須給死去的鮫人陪葬！

半菱看到眼前一片混亂，突然停止施法，握緊了羅剎公主的手，低沈道：“公主！我帶你離開這裏！”

羅剎公主點了點頭，跟著半菱橫沖直撞。凈慈一看半菱要逃，立馬追了出去。哪知半菱又用巫術將凈慈困在了一團黑霧中，怎麽都逃不出來。鮫茫發現半菱不見了，也追了出來。可半菱已經帶著羅剎公主逃走了，只發現了困在黑霧中的凈慈。

鮫茫將凈慈從黑霧中解救，再次回到碧宮，已經是一片安寧。

巫術停止，活死人也全部因為那些巫毒而腐爛，不成樣子。至於那些啃噬蟲，全部都被蛟撕爛了。

碧宮再次恢覆安寧。

這個時候大家才意識到半菱要的不是同歸於盡，而是逃離。

海後有些疏忽大意了，深邃的眸中是深不見底的神秘。她啟唇吩咐：“把這些活死人清理掉。開啟鏡面碧宮。”

鮫茫恭敬道：“遵命。”

鮫茫取下脖子上那串凝血珠，扔在半空中，那串凝血珠散發出銀色的光輝來，一點一點擴大，碧宮上面的屍體和血水一點點散開，代替上來的是新的海水，湛藍而清澈。似乎是聽到有冰裂的聲音，那不是冰裂的聲音，而是冰重疊的聲音。

鏡面碧宮開始重合，發出吱嘎吱嘎的巨大響聲來。

凈慈只感覺腳下顫動著，海水也翻湧了起來。等到凈慈再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森冷又嚴肅。

海後依然端坐在王座上。

周圍的一切都很純凈，沒有血流成河，也不是殘垣斷壁。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凈慈看住海後問：“這，才是真的碧宮嗎？”

海後答言：“方才的只不過是鏡面的碧宮罷了。想要得到窺世鏡，沒有那麽容易。”

鮫茫收回凝血珠，看著凈慈道：“不，這並非是碧宮。”

凈慈有些詫異，問：“這也是鏡面？”

鮫茫頷首答言：“自然是鏡面。碧宮可不是那麽好闖的。”

凈慈意會，沒有再問什麽，站在一旁。

海後望向凈慈，眼神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又變的凝重。她蹙緊眉頭，喚著凈慈：“過來。”

海後聲音頗具威嚴。

凈慈心底一怵，以為是怎麽了，挪了挪步子，走到海後面前。海後輕撫上凈慈的臉頰，想要看的更仔細一些，當她看到凈慈那雙眼睛裏的眼睛時震驚，那是一雙嗜血的眼睛，從那雙眼睛裏海後又看到了沈睡的那個人。那個人，毫無疑問就是妖後。

海後回過神來，手搭在王座扶手上，看到的一雙古井我波的眼眸，充滿著善念和心憐。與那雙嗜血的雙瞳截然相反。

海後有些憐惜眼前的凈慈，蹙眉柔聲問：“一體雙魂。你體內沈睡著妖後。你可知曉？”

凈慈點頭回答：“貧道知道。”

海後沈默。

鮫茫也深鎖眉頭，詢問著海後，“不能殺，不能死。海後可有什麽辦法拯救她？”

海後也無奈搖了搖頭，回答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壓制。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畢竟，一體雙魂，況且妖後的魂已經長在了他的體內，如同雙生。殺妖後，就等於殺死了她。殺妖後也必須要殺死她。除了壓制湧動的妖後，別無他法。”

鮫茫嘆息道：“你這坤道，還真是命運多舛。”

凈慈心中不起波瀾，平靜道：“無妨。貧道乃是心凈之人，一心修道，就算體內存在妖後又如何。與貧道無關，她是她，貧道是貧道。”

她深知只有自己心靜了才能讓體內的妖後沈睡，若一激動，那必然會激起自己體內的妖後。

海後聞言點了點頭，讚同道：“這樣倒也是能夠讓她繼續沈睡。只是，並不長久。她終歸還是要醒來的。而你，必然會被妖後吞噬。你自己，將會變的不再是你。萬事小心，切不可太過浮躁也不可萌生殺念。”

看的出來海後確實擔心凈慈，可能給的忠告也只有那麽多。

妖後現世，天下必然會大亂。

不僅是海後擔心，仙界眾位上仙更是殫精竭慮。

凈慈心無旁騖，頷首回答：“多謝海後提醒，貧道一定謹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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