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凈慈再一次否認。

妖後又是笑，她的笑聲像是一層黑霧霾住凈慈的耳膜一般，那樣痛苦。

凈慈已經沒有力氣再同妖後爭辯什麽，她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妖後踩爛了一樣，痛到動不了，就連說一個字都牽引著每一根神經，連同傷口一起牽動，到最後又是生不如死……

“啪啪！”

又是兩記響亮耳光打在凈慈臉上，妖後唇畔帶著笑意，仿佛帶起蓮花池裏一點漣漪，幽幽說：“你從來就沒有好好看過我，你也從來就沒有好好看過你自己。不是嗎？”

凈慈內心有一顫動。

沒有……好好看過自己？

妖後笑的自如，輕輕握住凈慈的指尖，扶著她起身來，那雙冷瞳凝視凈慈，蠱惑道：“擡起你的頭，好好看看我，也看看你。”

凈慈聽的頭皮發麻，一陣一陣的。

她蹙緊了眉頭，看著面前的妖後。

她妖治萬千，眉間一點紅，像是開出的彼岸花……

只看見妖後嘴唇一張一合，再次蠱惑著凈慈的心，“看到了嗎？清醒了嗎？你是我，對吧？”

凈慈皺眉，凝視妖後不太確信問：“我是你？”

妖後點頭，回答：“是啊，你就是我。”

凈慈仿佛是被勾走了魂一樣，跟著說：“我是你……”

“醒來吧，妖後。”

她的氣息落在凈慈耳畔，有一陣酥癢，凈慈打了個冷顫，因為體力不支又要往下倒。妖後輕扶著她，笑著攬過她額前沾有血跡的亂發，言笑晏晏說：“妖後，你最摯愛的人還是你自己。你的氣息，還在。而你，還活著。所以，醒來吧。”

“醒來吧……”

凈慈雙瞳一冷，緊抓住妖後的手腕，盯住她問：“那些臣服於我的子民呢？為何要把我送上煉獄臺？！為何？！”

她看著妖後的第一魂蘇醒，高興到只張口說不出話來，她咽了口唾沫，緊抓住妖後的手腕，咬牙切齒道：“妖後，並非是我這麽做的。而是臣服於您的那些子民親自把您送上了煉獄臺，不，那不是煉獄臺，而是血臺！是赤裸裸的血臺，他們活生生將您折磨致死！您好好看一看，她們究竟是怎樣將您折磨致死的！”

妖後內心的怨氣和怒氣湧動著，雙瞳裏含著太多舊事。那一幕幕仿佛走馬燈一樣在妖後面前上演著……

“殺了她！燒死她！用她的鮮血來祭！”

“殺了她！殺了她！”

妖後被綁在血臺之上，臺下萬千百姓高舉火把，喊著同一個口號，那便是燒死妖後！

妖後被血繩勒住魂魄，不能動彈。想施展妖法也根本施展不來，她用盡渾身力氣掙紮著，想要掙脫這根困住她魂魄的血繩，可奈何這條血繩是取自樓羅赤鳥的靈血，再加上有籬槐上仙和白詩裳上仙幾千年的功力所壓制，妖後自然掙脫不了。到最後妖後終於被被萬人擁上了血臺。

有數道雷電直沖妖後而來，劈的她皮開肉綻，痛不欲生。

“折磨她！折磨她！”

當妖後奄奄一息的時候，又傳來這樣一聲起哄，所有人都跟著擁了起來。妖後咬緊牙關，仰天長嘯，大笑了幾聲，詛咒道：“就算我要死，我也要拉著你們一起陪葬！我死後，你們整個璟都的人都會一同赴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有你們兩個，都要跟著我一起死！”

妖後笑的既放肆又快活，臺下的百姓並沒有將妖後的詛咒當成是真。又將妖後關進了煉獄門中，洗去她身上的汙濁和妖氣，一點一點將妖後的皮，肉，骨頭，七魄被洗得幹幹凈凈，化成一灘血水永生永世無完整肉身，可那三魂卻從煉獄門中逃離，附在了凈慈身上，鉆入了她的魂魄之中。

所以當日冥陰鬼後才會看到凈慈體內沈睡的妖後。

而璟都一夜之間像是枯萎的彼岸花一樣，散發出冽冽血腥味道，籠罩在整個璟都的上空。一夜之間，成為血海，從此，璟都便成為一座荒涼的墳墓。是妖後的詛咒起到了作用，凡是她詛咒過的，便會成真。

一旦冥陰鬼後和妖後聯手，整個人間將陷入地獄……

“呵。”

妖後妖治一笑，唇畔帶著不屑，道：“既然我還有魂魄存留於世，那麽我蘇醒之時指日可待。他們，只有死！”

妖後雙瞳布滿血腥和殺戮，她微微笑了，笑的那般自然。

“所以，妖後！蘇醒吧！”

她繼續蠱惑著凈慈的心智，突然！凈慈頭疼欲裂，像是被人當頭一棒，她緊蹙眉頭一把推開了她，沈聲道：“你不是妖後！我也不是妖後！貧道乃是長清觀坤道，凈慈！”

凈慈拾起身來，一步一步往外走，身上的痛感也一點點的消散，走出沒幾步就四周環境如同碎片般破裂，凈慈想找道路卻發現前面是深淵，往後退後面又是血海。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才知道自己身處在幻境之中。

“求我。”

冥陰鬼後的聲音像是空氣般彌漫在上空，凈慈咬了咬牙，冷聲道：“你放棄吧，我是根本就不會求你的！”

冥陰鬼後將凈慈的話置若罔聞，淡言道：“不求本後那你將永遠一輩子待在這幻境之中。”

凈慈這才反應過來，盯著那黑霧質問：“又是你搞的鬼?”

冥陰鬼後沒有否認：“我本就是厲鬼，又何來搞鬼一說呢？”

話落，冥陰鬼後便笑了起來，像是在嘲諷著凈慈。

“你卑鄙！”

凈慈拔出碧幽劍，指著那道黑霧。

冥陰鬼後又笑了起來，幽幽說道：“卑鄙？我還有更卑鄙的呢。”

“你到底要做什麽？！”

凈慈格外緊張，繃緊了弦。

冥陰鬼後的聲音忽遠忽近，緩緩說道：“問世間情為何物呢？想來你應該很清楚吧。”

“你要做什麽？！”

“我要帶你回顧一下，當初你與鄭念的一切。”

鄭念……

“不可以！”

凈慈否決著，可眼前的一切都變了模樣。一幕幕鄭念都在重覆上演著，四周的景物像一灘稀泥一樣軟了下來，代替上來的卻是新的場景。

是沈府，是從前的沈府。

“不不不！”

凈慈想要逃離，可走了沒幾步又踉蹌摔倒，她想要再次爬起來，卻聽到鄭念柔緩的聲音響起：“可是摔倒了嗎？我扶你起來。”

她回頭去看，就看到鄭念扶起了當時還青澀的自己。那個人穿的小家碧玉，粉衣俏面容，腳上踩著一雙錦繡布鞋。那個人不是道姑，不是自己，而是沈府的千金，沈瀾清。

鄭念斥責著沈瀾清的不小心，又打著她衣服上的灰塵。沈瀾清笑了笑，說道：“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石子，所以摔倒了。沒事的。”

鄭念的臉色還是有些不太好，沈聲道：“摔傷了怎麽辦？”

沈瀾清笑了笑，沒說話。

鄭念沈沈嘆了口氣，眸中滿含寵溺，執起沈瀾清的手無奈道：“你呀，還是這般不小心。”

沈瀾清倒是個不拘著的，說道：“沒事的，你就不用這般擔心了。”

有一陣冷風吹來，沈瀾清打了個哆嗦。鄭念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擔憂道：“我扶你回屋吧，外頭天色這麽陰沈，估計待會雨就來了。”

沈瀾清微微頷首，答應道：“嗯，好。”

凈慈看著鄭念扶著沈瀾清回了屋，沒一會天空就被黑雲籠罩了起來。

很快，雨就來了。

一道驚雷響起，雨勢瀟灑而來，筆直拍打在凈慈臉上。她似乎是聽到一陣嘎吱響，朝著聲音源頭看了過去，就看到沈瀾清微微開了窗，唇畔帶著幾分笑意瞧著外頭的雨勢，言道：“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啊！”

在沈瀾清眼中或許是比作了一場美景，可這樣的雨打在凈慈身上就像是千萬把利刃一般刺在凈慈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生不如死。

凈慈剛拾起身來，又跪倒在地。

雷聲轟隆隆響個不停，雨勢也越來越猛烈。那濺起的雨滴打在凈慈臉上，竟然多了幾道血痕來。

她想要逃離，逃離這裏。

可是，她已經全光了所有力氣，就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凈慈又掙紮了好一會，直到筋疲力盡，再也沒有力氣去掙紮了，倒地不起……

冥陰鬼後親眼目睹著被蹂躪被摧殘的凈慈，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言道：“求我啊，求我我就將你從幻境中釋放。若你不求我，這樣的痛苦會教你做人。”

凈慈想抓個支撐自己的東西，一伸手卻抓起來的全部都是雨水，她幹脆握緊拳頭冷冷道：“做夢！”

“既然你還是如此的執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本後了。”

冥陰鬼後一甩手，這天像是破了個洞一樣，雨下個沒完。

“你不求我，只有死路一條。”冥陰鬼後的聲音好似警告。

凈慈咬了咬牙，強撐著痛苦的疊加，“我是不是讓得逞的！”

冥陰鬼後冷言：“別給臉不要臉！”

“卑鄙的人是你！”

凈慈反駁。

冥陰鬼後冷笑了聲，反手就是一耳光，凈慈臉上又多了一道血痕，緊跟著冥陰鬼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那這樣痛苦的滋味你就好好嘗嘗吧！”

漸漸的，凈慈被雨水淹沒，漸漸的，凈慈也沒有力氣了，被吞沒在滂沱大雨中。像是跌落在深不見底的大海，被淹沒，被吞噬的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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