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聽到海水沙沙作響的聲音，臉上傳來一絲冰涼之意，像是在撫摸著自己臉頰一般，凈慈緩緩睜開了眼睛，打了個哆嗦。

“你醒了。”

這道聲音為何會這麽熟悉？

凈慈掙紮著起身來，卻渾身沒勁。

“我來扶你。”

有一雙溫實手掌小心翼翼扶起了凈慈，當凈慈看到眼前人的時候有一驚，踉蹌退後了好幾步，不太確信的問：“穆清？你是穆清？”

穆清點點頭，答言：“確實是我。”

凈慈看了一眼四周，是茫茫無盡的大海。她心底一慌，看住穆清問：“那這裏是哪裏？”

穆清平靜答言：“是滄海。”

凈慈已經感覺自己不會思考了，她基本已經忘了該怎麽去思考。腦子裏只有幻境二字，自言自語著：“滄海？這難道又是幻境？”

穆清聞言心中已有了幾分明白，言道：“並非是幻境，這裏真的是滄海。”

“不是幻境？”

凈慈倒是詫異萬分。

穆清微微頷首，解釋道：“應該是施法編織幻境的人出了問題，所以你醒來後就在滄海了。”

凈慈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看著穆清不太確認的問：“這麽說來我逃離了幻境？”

穆清再頷首，回答道：“確實如此。看你的模樣應該是掙紮了許久吧，不知那為你編織幻境的人到底因為什麽。”

凈慈苦笑。

穆清看著凈慈滿身傷痕累累，那觸目驚醒的鮮血甚至還在流淌。穆清一個大男人看了都覺得殘忍，抿了抿唇，試探詢問：“凈慈師父，你身上有傷。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來幫你包紮，不然拖下去傷口會感染的。”

凈慈的確想自己包紮，只是可惜她就連擡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何談包紮？

凈慈只有無力道：“勞煩穆公子了。”

穆清微微頷首，替凈慈小心翼翼的包紮。雖然只能解燃眉之急，但他相信前面應該有村莊的。

穆清看了許久，肯定道：“凈慈師父，前面應該有村莊。我扶著您去找戶人家。”

滄海？

這裏既然是滄海，那哥哥在這，石迎水也在這。凈慈突然一把握住穆清的手腕，有氣無力道：“一直走，前面有村莊。找，找一位叫石迎水的大姐。”

穆清點頭答應：“好，凈慈師父。”

吹來的風有些微涼，可對於凈慈而言這樣的風像是刀子一樣刺在自己的傷口。

穆清扶著踉踉蹌蹌的凈慈來到石迎水的食肆，還沒等踏進去，凈慈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醒來就聽到石迎水生氣道：“這是怎麽回事？怎麽身上有這麽多傷口？究竟是哪個殺千刀的！”

石迎水氣的發顫，凈慈張口閉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石迎水一瞧，趕緊倒了杯水遞給了凈慈，看著凈慈的一雙眼眸也格外疼惜，“快喝點水。你說說你，怎麽就成了這樣呢？明明走的時候好端端的……唉！”

石迎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凈慈喝了幾口水感覺喉嚨才好了一些，慢慢說著：“石大姐，貧道無事。還望您不要生氣。”

“行了行了！”

石迎水擺了擺手，滿臉寫著不高興。可看著凈慈這個樣子也不再發脾氣，說道：“我吩咐了廚房做了碗面條，等會就給你端過來，你肯定也餓了。”

凈慈微微頷首，似乎是腦子裏想起了什麽事來，忙問道：“穆清呢？”

石迎水回答：“在前廳呢。”

凈慈這才松了口氣。

石迎水貼心掖了掖被子，皺眉道：“我已經派人去告訴了你哥哥，估計不多久景雲就會過來了。你現在就安心躺著吧。”

凈慈聞言蹙眉道：“其實不用告訴哥哥的，貧道很快就會走的。”

石迎水一聽凈慈這麽說，怒氣又油然而生，警告道：“走什麽走？！你還是先把自己的身體緩好再說吧。不然，我可是不會放你走的！”

凈慈點了點頭，說：“貧道會很快恢覆的，石大姐您不用擔心。”

“但願如此。”

石迎水微微嘆了口氣，還是不太放心。

“我去廚房瞧一瞧，你好好歇著。”

“嗯。”

石迎水起身來推門去了廚房。

沒一會，穆清便來了。

他輕輕將門關上，害怕吵到了凈慈，找了個凳子坐在榻前，關切詢問：“好些了嗎？”

凈慈答言：“已經好些了。”

只見穆清低眸，像是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凈慈皺了皺眉，也看出來了穆清的猶豫，便問：“穆公子可是有什麽話要對貧道說？”

穆清猶豫再三，才說道：“凈慈師父，上次的事情確實是我不對。我跟您賠個不是。鄒弘文的確不是一個清明廉潔的臣子，也不一位好官。可我從小就是孤兒，被鄒弘文收養。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我不能背棄，所以還望凈慈師父能夠原諒。”

凈慈搖了搖頭，平靜道：“穆公子，你大可不必如此的。鄒弘文一事是你自己的選擇，貧道也沒有資格說三道四。如若這件事情困擾了穆公子許久，那貧道給穆公子賠個不是。”

穆清忙擺了擺手，說道：“凈慈師父使不得！”

凈慈垂了垂眸，眸色黯淡了幾分。

穆清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我深知是我自己的問題，和凈慈師父您無關。這些話能夠告訴你，我已經很滿足了。”

凈慈撇開話題，問：“那你這次來可有完成鄒弘文交代給你的事情？”

穆清搖搖頭，答言：“我找了這麽多天，還是沒有找到碧幽珠。”

“碧幽珠？”

凈慈多有一驚。

穆清聽著凈慈的口氣也有些詫異，同樣問道：“凈慈師父也知道？”

凈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柄長劍，碧幽劍。她頷首回答：“貧道知道。”

提起碧幽珠來，穆清只感覺生不如死，無奈道：“碧幽珠不是那麽難找的，有可能在海後手中，也有可能在深不見底的滄海海底。想要找到，沒那麽簡單。我幾次游到海底，卻每次都因為體力不支趕緊游出水面，若耽擱一分，恐怕我就會葬身海底了。”

凈慈頷首以示讚同，說：“師父說，碧幽珠就在滄海海底。其功效頗多，若將碧幽珠碾碎成末，服下，便會長生不老，容顏永駐。長生不老……”

凈慈已經猜到了，她看住穆清，道：“鄒弘文是想長生不老。”

穆清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回答道：“是，他的確是想長生不老。所以才會命我來滄海找碧幽珠的。”

碧幽珠鄒弘文這輩子都別想得到，凈慈看住穆清，眼神中劃過一抹冷意來，道：“只是穆公子，這一次要抱歉了。”

穆清聞言不解：“凈慈師父此話怎講？”

凈慈的目光落在碧幽劍上，穆清的目光隨後也落在了碧幽劍上，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凈慈說道:“那柄劍，是碧幽之劍。是當年海後贈給師父的寶劍，後來師父又贈給了我。而碧幽之劍需要碧幽珠的鑲嵌，才是真的碧幽之劍。既然這一次那幻境讓我再次來到滄海，我必然會找到碧幽珠，將它鑲嵌在碧幽之劍上。”

穆清也是左右為難，言道：“凈慈師父，這件事情恕我不能答應。我也是為了尋找碧幽珠而來的，不能空手而歸，也不能對不起鄒大人的信任。”

凈慈勉強一笑，道：“不打緊。你找你的， 貧道找貧道的。誰先找到碧幽珠，就是誰的。”

穆清頷首爽快答應：“好。”

石迎水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進來，說道：“吃面了！”

凈慈抿了抿幹裂的嘴唇，謝道：“多謝石大姐。”

石迎水將那碗面端給凈慈白了一眼，又看向了穆清，爽朗道：“這位公子，我命人專門給你在前廳布置了幾個菜，一壺酒。你也解解乏。至於她嘛，修道之人講究的很，不吃葷腥的。”

穆清忙作揖謝道：“多謝石大姐。”

石迎水笑道：“快去吧，你也餓了！”

石迎水大大咧咧，性子極好。穆清也沒想到石迎水會這般熱情，除了謝謝便就是謝謝。

石迎水又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你可真是的，謝來謝去，還沒完了？”

凈慈靦腆一笑。

石迎水又沈沈嘆了口氣，說道：“你說說你麽，到底是為了什麽？非得把自己弄成這樣嗎？你這樣你哥哥看了不得心疼死啊！”

凈慈答言：“修道之人以慈悲為懷。總不能看到不平之事不管不顧吧。更何況，”凈慈突然戛然而止，說不下去了。

石迎水問：“更何況怎麽了？我倒是要聽聽你能給我說出個什麽花來！”

凈慈搖了搖頭，說：“沒什麽，沒什麽……”

妖後。

她若不努力修行，沒有修為就會被妖後所占據一切。為了壓制住體內的妖後，付出再多痛苦也是值得的。

石迎水也沒再繼續問下去，只是催促道：“行了！趕快吃吧！不然待會涼了。”

“嗯，好。”

凈慈吃了這碗面，才覺得肚子充實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幻境中度過了怎樣的一段日子，可她現在總是感覺像是身處在虛實之中一樣，不敢去承認這究竟是真，還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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