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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杏花微雨濕紅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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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凈慈再次醒過來時,只聞得陣陣杏花香,縈繞鼻尖。

“你醒了。”

傳來的一個溫柔的女聲。

凈慈要起身來,那女子忙上前來扶,囑咐道:“你這身子恐怕一時半會還好不起來。得好好修養一陣子了。”

“多謝姑娘相救。”

凈慈謝過後,突感不對。這女子長相貌美,膚如凝脂,可身上卻帶有妖氣,她冷眸盯住,質問:“你是妖?!”

她一點都不急著辯解什麽,反而笑顏回答:“是,我是妖。看來師父靈敏的很,一眼就瞧出來了我是妖。只是,師父莫怪罪。我雖是妖,卻從未害過人。只不過是過著普通人該過的日子罷了。”

凈慈雖有幾分警惕之心,但瞧她面色鎮定,眸若星辰。身上的妖氣若不仔細去瞧,是根本就瞧不出來的。

她微微笑了下,禮貌問道:“小女子翟瑛。不知師父如何稱呼?”

凈慈答言:“貧道凈慈。”

翟瑛微微頷首,施一禮,言道:“想來師父也餓了,我去為師父準備素菜齋飯。請師父稍等片刻。”

凈慈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

這樣的場景有些似曾相識,凈慈想到了那日的海市蜃樓。莫非,這也是海市蜃樓?可又仔細一想,那可是茫茫滄海,有海市蜃樓在所難免。可這裏,好像是在山谷之中,又哪裏來的海市蜃樓呢?

凈慈下了床,穿上鞋子勉勉強強走出了木屋。就瞧見一片杏林鋪在自己眼前,一樹接著一樹,繁茂郁蔥,粉嫩粉嫩,好看極了。凈慈有些入迷,心也靜下來不少,望著這片杏花林不由喃喃:“滿階芳草綠,一片杏花香。”

可回過神來,凈慈蹙眉不解,“現下都快八月份了,杏子早都成熟了。為何這杏花還開的這般茂盛呢?”

莫非,真的是海市蜃樓?

翟瑛倚在廚房門上,望著那片杏花林說:“他也曾問過和師父一樣的問題。”

凈慈皺眉詢問:“不知翟瑛姑娘所指何人?”

她答言:“前兩月,有一位進京趕考的書生。青衫布鞋,模樣俊俏。為人儒雅,談吐不凡。不知怎的就迷了路,來到了我這裏。他瞧見我這滿林杏花分外詫異,也問我為何。他說,杏花開的季節早就過了,為何我這裏還是這般景色呢?我回答他,我是妖,喜杏花。愛喝杏酒。他有一驚,卻未懼怕。想來師父應該明白了。”

凈慈微微頷首,答言:“想讓杏花一年四季開花結果,確實法力非凡。你應該法力上乘。並非是一只小妖。”

翟瑛淡淡笑著,如沐春風,眸色中帶著憧憬,說:“師父過獎了。雖然生而為妖,但翟瑛只想過普通女子的一生。嫁人,生子。財米油鹽杏子酒。他說,他金榜題名之時便是回來娶我之時。”

凈慈心若明鏡,看著翟瑛說:“你若秉性善良,自然會有清明和美的一生。無需一直記掛在心。”

翟瑛聞言笑的開懷,又微微施禮,言道:“那翟瑛就先謝過師父吉言了。”

“善哉善哉。”

翟瑛做好齋飯端上桌,又去了後院,後院有一顆長滿碩果的杏子,她拿了小鐵鍬來挖著什麽,杏子樹下,泥土裏面埋著一壇杏子酒。她取了出來,又將土填了回去,再回到屋內,打開那壇杏子酒,有陣陣香氣飄來。

她斟滿一杯,放在凈慈面前,又為自己斟了一杯端在手中,對凈慈道:“剛結的杏子雖酸澀,但釀酒來喝再醇香不過。撒幾瓣杏花花瓣,味道就更好了。還請師父嘗一嘗,雖然來翟瑛這裏的酒客很多,但這壇杏子酒卻是翟瑛埋了多年只為準備招待貴客的。還望凈慈師父能夠小酌幾口。”

不知怎的,凈慈覺得饞。

她微微頷首,應允道:“翟瑛姑娘一片心意,那貧道就小酌幾口。也不知酒量如何,還望翟瑛姑娘海涵。”

“師父請。”

“請。”

二人杯子相碰,發出清脆響聲來,有幾滴杏子酒濺出杯外,落在桌上,如一滴清水般。嘗起來,味道極好,雖然帶著酸酸的味道,卻有一股香氣埋於唇齒之間。凈慈也曾嘗過皇上賜給父親的宮廷貢酒,卻沒有這一杯杏子酒來的好喝。

凈慈看著翟瑛,誇讚道:“翟瑛姑娘釀酒的手藝極好。”

翟瑛微有一驚,放下手中酒杯,詫異問:“哦?師父嘗的出?”

凈慈點點頭,答言:“曾經倒是因為不甘只作閨閣女子,便什麽都想嘗個新鮮。皇上經常會給父親賞一些宮廷貢酒,還有一些禦酒。便會偷偷嘗一嘗。久而久之,便也熟悉了各種味道。可你這裏的杏子酒勝過千禦酒。”

翟瑛含笑,說:“被凈慈師父這麽一誇,翟瑛都臉紅了呢。”

翟瑛確實面色緋紅,有一絲羞澀之意。

“只可惜,只可惜……”

凈慈別過頭望向門口,那片粉嫩杏林還在。

“歲歲年年花相似,年年歲歲人不同。”

翟瑛笑道:“如若師父想看歲歲年年花相似,大可來翟瑛這裏瞧個夠。那些擾亂情緒之事,就請凈慈師父拋之腦後,同我把酒言歡。”

凈慈笑了笑,看向翟瑛,說:“好。若貧道還能夠有機會的話,一定會來翟瑛姑娘這片杏林。”

“師父請。”

“請。”

酒過三巡,凈慈面色楚紅。好像是瞧到了翟瑛手腕上若隱若現的一串紅豆手鏈,她沒醉,抓住翟瑛的手腕,認真問:“這串可是紅豆手鏈?”

翟瑛低了低眉,搖了搖頭說:“說來慚愧。”

凈慈蹙緊了眉頭。

翟瑛似乎有些害羞之意,好一會才答言道:“杏花微雨濕輕綃,那將紅豆寄無聊。這裏就我一人,偶爾會有迷路的人,還會有一些酒客前來。不過這些酒客是我的熟人。除此之外,來的最久的便是他了。他在的日子總是充實的,可自從他走後,我孑然一人,便有些寂寥。聽說紅豆能夠寄托相思之情,也能填充這樣的無聊,便自己串了一串,偶爾帶著看看。”

凈慈收回了手,內心慌亂不已。

若不是耿耿於懷,又為何會如此在意呢?

不,不可以。

凈慈硬生生將關於鄭念的所有拋之腦後,對翟瑛說:“你所期盼著的美好,定會到來。”

話落,凈慈微微一笑。

翟瑛點了點頭,說:“我也這般期望著。等到這片杏林再次結果,就是他回來之時。”

夜半三更,外頭雨聲淅淅瀝瀝。驚醒了凈慈,她睜開眼睛,冥陰鬼後的話突然在耳畔響起,像是在喚醒著什麽一樣。

“妖後?妖後?”

凈慈無論怎麽想都想不明白,冥陰鬼後那番話。

是了,是她在胡說。一定是她在胡說。

凈慈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她想要忘記,可冥陰鬼後的那句話無時無刻都在她的腦海,怎麽都揮之不去。

“你是妖後,你是妖後,你是妖後……”

凈慈捂住自己的耳朵,大聲否認道:“不,我不是。我肯本就不會是!”

她蹙緊了眉頭,額頭已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翟瑛聽到這一聲喊忙穿衣從榻上起來,拿著燭臺過來看是怎麽了。燭火離凈慈很近,有一絲溫度傳來。耳畔冥陰鬼後的聲音也漸漸離開,凈慈垂下手,有幾分無力。她望向翟瑛,歉意道:“對不起翟瑛姑娘,是貧道打擾到你的休息了。還請你見諒。”

翟瑛瞧著凈慈的臉色太不對勁了,便擔憂問道:“師父可是有什麽心事?能否同翟瑛說說?如果師父不想講的話,翟瑛便不問了。可瞧著師父面色像是被什麽東西陰魂不散跟著一般。翟瑛有些擔憂。”

凈慈斟酌再三,才答言:“是冥陰鬼後。”

翟瑛隨即明白,皺眉道:“怪不得我救你之時旁邊放了一株彼岸花。起先我還猜測,原來是真的。”

凈慈扶額努力回想著當時的場景,告訴翟瑛:“她本來要殺了我的,可是,她告訴貧道,說我是妖後。貧道怎麽可能會是妖後呢?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妖後?”

翟瑛也詫異。

凈慈頷首,說:“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所以,她才會放過我。就在方才,她又在告訴我是妖後。可貧道真的是不是。”

翟瑛恍然大悟,盯住凈慈問:“若,是一體雙魂呢?”

“一體雙魂?”

凈慈難以置信。

翟瑛點點頭,對凈慈道:“妖後曾用祭世劍執掌著整個妖界。就連魔界的魔尊都對她俯首稱臣,更別說我們這些妖魔了。然而妖後見不得快樂,見不得活人,殘害生靈,掀起戰爭,罪狀累累。和冥陰鬼後簡直如出一轍。後來被籬槐上仙還有白詩裳上仙所制服,將妖後押上血臺,折磨致死。雖沒了七魄,但還剩下三魂。想來冥陰鬼後要做的是想覆活你體內妖後的那三魂。”

凈慈心中已然明了,怪不得當時冥陰鬼後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一變。原來是她看見了自己體內的妖後。

她看著翟瑛,斬釘截鐵道:“貧道絕對不會讓她喚醒妖後的。貧道是凈慈,並非是什麽妖後。”

雨聲呢喃,凈慈的話分外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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