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貓一聽，立馬不答應了，狠狠白了一眼玄英，輕蔑道：“我雖然妖，可我並不害人。你一個天師也奈何不了我。”

“你！”玄英又將劍遞進了一分，就在此刻凈慈擡手輕輕將劍移開，說：“玄英，這件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

玄英立馬著急了，看向凈慈提醒道：“凈慈師姐，它可是妖啊！”

凈慈又冷淡說：“此事與你無關，請回吧。想來，玄清閣應該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玄英一個恍然，左右為難，可玄清閣一事分外重要。他只好先告辭匆匆趕回玄清閣。

白貓又甩了下袖子，不知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亦或者這是她的習慣，隨後就聽她承認道：“你說的沒錯，我是來報恩的。”

凈慈點了點頭，意味深長。

白貓忽然擡頭看著雨過天晴的萬裏晴空，心生感慨，娓娓道來：“就像是今天這樣的大雨滂沱，我被一個天師所傷。拼了命逃出那個天師的手心，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就趕上了這樣的傾盆大雨，因為被傷變回了原形茍延殘喘，一步都邁不出去。恰好那天鄭公子從書院回家，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我。他將我帶了回去，耐心替我包紮，之後就將我一直養在身邊。為了報答他這份恩情，我也一直陪著他。”

凈慈聽完，沒有太多詫異。她知道鄭念善良，也知道白貓心存善念。可白貓不能還留在鄭念身邊。她看向白貓，直言道：“即便你心有善念，那日要救他。可是，你不能繼續待在他身邊了。”

白貓一聽凈慈的話，滿臉寫著抗拒，情緒有些激動反駁：“我只不過是一只貓而已，他都能夠有如此善念。我為什麽不能夠待在他的身邊報答他，保護他呢？”

凈慈對白貓解釋：“你長久待在一個人的身邊也會吸食他的陽氣。待得越久到最後他的陽氣就會被你吸幹。因為你是妖。”

白貓踉蹌後退了幾步，緊蹙眉頭看著凈慈問：“你難道要殺了我嗎？要將我挫骨揚灰嗎？”

凈慈搖搖頭，對白貓說：“貧道知道你不僅僅是為了報答鄭念。你心中或許已經有了答案。這樣的深情是貧道不能比擬的，也是貧道永遠都做不到的。如果你願意的話，貧道可以帶你回長清觀。”

話落，凈慈心底覆雜不堪。

白貓突然默然不語，好一會她才開口：“可是，我還想再陪一陪他。看他寫字時認真的模樣，看他讀書時皺眉的模樣，看他細心照料那盆蟹爪蘭的模樣，我還想，再看一看……”

凈慈點了點頭，答應道：“好，三日為期。”

白貓忽然想起了什麽來，又所著急一把握住凈慈的手，懇求道：“那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告訴鄭公子，我，是妖。”

凈慈頷首應允。

白貓眼底藏不住的愛慕之意，“嗯”了聲又變成一只白貓踩著慵懶的步伐緩緩離開。

凈慈攥緊了自己的衣袖，不知多久她才想起來鄭念和她是有著婚約的。可如今，她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竟然還沒有鄭念救起的一只妖深情又念舊。可修道之人定要摒棄那些七情六欲。

她沒再猶豫任何，轉身幹脆離開。

回到長清觀已是夜晚了，用晚膳的時候也早就過了。清塵撐著桌沿，看著飯桌上已經涼的齋飯不由嘆了口氣，嘟囔著：“師姐怎麽還不來呢？這飯菜都涼透了。”

說著清塵又長嘆一聲。

凈慈並未回房間，而是去了大殿。她跪倒在蒲墊上，垂低了頭，久久她才擡起頭來，逐漸紅了眼眶，自喃著：“度己度人。我度得了別人，卻度不了自己。說來也可笑啊。”

凈慈自嘲笑了聲，打從心眼裏嘲諷這樣的自己。明明都已經將七情六欲斷的幹凈，可為何還會記起曾經舊事？為何還在耿耿於懷？

凈慈忽然心一慌，緊皺眉頭問自己：“難道，我就沒有斷幹凈？”

正迷惑時，凈慈身後響起了道源師太的聲音來：“不是沒有斷幹凈，而是有些緣分天註定。你無法逃脫，你也無法改變。”

凈慈忙起身來施禮尊敬喚道：“師父。”

道源師太上前來，凝視著凈慈，潺潺說：“那日鄭念搖了簽，一支是上上簽，一支是下下簽。你應該心中有數。該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不用為此事而勞煩心神。”

凈慈聽了道源師太的話心中像一潭清水慢慢鋪了開來，臉色逐漸平靜，答言：“是，師父。弟子明白了。”

道淵師太又喚道：“凈慈。”

凈慈挪了挪步，頷首回答：“弟子在。”

她認真聽著，道淵師太開口道:“聽說朝廷過幾日就要來人了。”

凈慈聞言眼底泛起幾分厭惡來，口氣也有些憤怒問：“來做什麽？趕盡殺絕嗎？”

道淵師太搖了搖頭，說：“聽說宮裏頭最近不太平，有妖孽作祟。所以來奉縣，找玄清閣的天師解決此事。”

凈慈聽完道源師太的解釋內心倒是有幾分平靜，可這心裏還不是滋味。若說恨，是有的。盡管早已摒棄愛恨，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可她現在已是修道之人，愛恨她都不能如何。

她頷首平靜回答：“弟子知道了。”

道淵師太眸中有幾分憐惜，擡手來攔起凈慈額前的發絲，言道：“為師知道你心中有恨。但是，惡人自有報應。你更應該做好凈慈該做的事，而不是再次成為沈瀾清。”

凈慈再頷首回答：“弟子明白。不會做出任何越界的事情。”

道淵師太也多了幾分放心，語氣緩和了些說：“這樣最好。快去吧，清塵已經等你許久了。”

“是，師父。”

凈慈回到房間，清塵撐著腦袋已經昏昏欲睡了。凈慈拿了片小被剛蓋到清塵身上，清塵就醒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看著凈慈。突然！清塵一把握住凈慈的手，急急問道：“師姐！清塵都擔心死你了！你這是去了哪裏？怎麽看你的臉色不大高興呢？”

清塵雖年紀尚小，卻總能顧及到他人心情。凈慈越發覺得清塵更應該成為長清觀觀主。再過兩年，應該就差不多了。

凈慈笑了笑，回答著清塵的疑問：“只不過是下山一趟，沒什麽事。你就不要擔心了。”

“真的？”

清塵滿臉懷疑。

她松開了凈慈的手，起身來走到凈慈面前。前前後後把凈慈打量了個遍，清塵突然臉色一變，問：“師姐，可我為何覺得你身上有一股妖氣呢？師姐你究竟是純粹的下了趟山，還是說，另有他事？”

凈慈還是淡淡說：“無事。”

“難道是我多心了？”

清塵自己嘀咕著，又打量了一番凈慈。總覺得不太對勁，突然目光如炬盯住凈慈再問：“師姐，是不是另有他事。”

凈慈眸色平靜，沒有異樣，依舊平靜答言：“無事。你早些去休息吧。我有些乏了。”

凈慈不肯開口清塵也沒有追根究底的再問下去，只是有些喪氣的回答：“好吧，師姐。你早點睡。”

凈慈微微頷首，沒說什麽話。

清塵退了出去，將門輕輕關上，秀眉蹙起似乎有什麽心事。

凈慈吃了冷的齋飯，將碗筷收拾好去了廚房打算洗的。這走了不多幾步，便聽見身後有輕輕腳步的聲音。凈慈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輕輕的腳步聲繼續跟著自己。她停了一下，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了一下。她再回頭一看，是一只白色的貓咪。

她知道是誰了，沒說話，繼續去了廚房。

將碗筷洗好凈慈打算回屋，可那只白貓卻守在廚房門口好似是不讓凈慈從廚房出來。

凈慈看著白貓，不解問：“這麽晚了你是來找貧道的？”

白貓開口說話：“是，我是來找你的。”

凈慈問：“你找貧道有何事？”

白貓還是一臉的傲嬌，回答道：“鄭公子希望能見見你。”

凈慈覺得可笑，不由口氣嘲諷：“今日才剛見過面。”

白貓倒是很快回答：“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凈慈聞言冷笑了聲，說：“文人嘴裏說出來的話倒是不一樣的。只是，貧道乃是修道之人，與鄭念再無可能。”

白貓好像皺了下眉，一張貓臉顯得愁苦了起來。它低了低頭，好久才擡起來，對凈慈說：“可你們之間還有著婚約啊！你還俗之後還能與鄭公子結為夫妻啊！”

白貓說出這番話來令凈慈瞪目結舌，臉色立馬陰沈了下來，冷冷道：“貧道不會還俗，你就讓那鄭念死了這條心吧！”

白貓一聽凈慈這話也急了，身上的毛發炸了起來，逼問道：“你明明心中有鄭公子，卻為何還要這般固執呢？”

凈慈內心無比慌亂，表情卻一如既往的冷淡，提醒白貓：“即便是有情，那也是曾經了。現如今，貧道不是沈瀾清，貧道是凈慈。”

白貓還要說什麽，忽然聽見幾位道姑講話的聲音。一溜煙的功夫白貓便就不見了。

凈慈低眉，雙眼中雖含著幾分傷心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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