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慈眼底是一望無盡的懷疑。

鄭念從書案後走出，滿臉春風，看著凈慈笑著說：“你來了，快坐。”

凈慈拒絕：“不了。貧道這次前來是有事要問你。”

鄭念一臉疑惑問：“什麽事？”

凈慈警惕了四周，看向鄭念嚴謹問道：“你身上為何會有妖氣？”

“妖氣？”

鄭念一臉的不可思議。

凈慈肯定道：“確實如此。”

鄭念有些惆悵，更迷惑不解，他緊蹙眉頭問道：“我身上怎麽可能會有妖氣呢？這，這根本就說不通啊！”

凈慈環顧四周，答言：“貧道相信，這屋內會有東西告訴我為何你身上會有妖氣。”

鄭念問：“什麽東西？”

凈慈走到書案旁來，那只白貓一動不動，閉著眼慵懶睡著。她直接忽略了那只白貓，拿起書案上的一只毛筆來，看向鄭念說：“這只筆。”話落，她又放下，拿起本書，再對鄭念說：“這本書。”

鄭念聽的一頭霧水。

凈慈又走到花架旁，瞧了一眼，擡眸看向鄭念說：“這盆蟹爪蘭都有可能是妖精。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

鄭念聽的越來越迷糊了，滿臉不可思議：“怎麽會啊！瀾清，你在說些什麽啊？”

凈慈回答的很認真：“貧道只是在說實話而已。難道鄭公子認為貧道是空穴來風？”

鄭念搖搖頭，說：“我相信你說的。可是，這些東西又怎麽會是妖物呢？”

凈慈忽然冷眸盯住鄭念，字字警告：“是不是妖物，妖物心中明白。貧道只是來警告鄭公子，夜晚入睡之時小心些，切不可被妖物迷惑了心智。貧道告辭。”

話落，凈慈就要轉身離開。鄭念一急，忙上前來擋在凈慈面前，懇求道:“瀾清，留下來吃飯吧。母親想見你很久了。”

凈慈婉言拒絕:“長清觀還有事情要處理，貧道不宜久留。”

“瀾清！”

鄭念緊蹙眉頭，滿臉不舍。

凈慈瞧了一眼那只白貓，它依然懶洋洋說著。再看鄭念，他就是個書呆子。凈慈只好旁敲側擊提醒:“希望鄭公子記住我說的話，多多註意身旁。告辭。”

凈慈話罷匆匆離開。

她知道自己若久留，鄭念必然會勸解自己留下來。她不想去面對鄭母，更不想面對這門親事。因為這門親事是父親定下的，一想到父親……凈慈眼眶泛紅，眸中含淚。

“駕！駕！”

身後響起一陣匆匆的馬蹄聲，凈慈正出神，旁若無人。眼看那馬就要撞了過來，又聽叫男子一聲大喊:“快閃開！快閃開！”

凈慈這才回過神來走到了一旁去，“籲！”馬蹄停了下來，馬上的男子氣憤立眉盯住凈慈，本想開口呵斥，可看到凈慈後，臉色緩和了幾分，問:“凈慈師姐，你怎麽在這裏？剛剛又在想什麽？”

馬上之人就是玄英，他正急匆匆趕往玄清閣。聽說是朝廷過幾日要來人了。

凈慈就連眼眸都沒擡，風輕雲淡回答:“沒什麽。”

玄英很是懷疑，他回頭看了一眼立馬明白，沖凈慈笑著說:“師姐啊，我剛剛從鄭府門前經過，走出不多裏就碰到了師姐。師姐應該是去了一趟鄭府吧。看來，師姐對您這位夫君很是擔心呢。”

凈慈沒有答言繼續往前走，玄英也下了馬牽著馬跟在凈慈身後一起走。

沒一會，這天就變了。頓時間烏雲籠罩，似大雨要來，玄英皺了皺眉牽著馬上前來，對凈慈說:“師姐，這天變了。應該沒一會就要下雨了，我看前面有個茶館我們先進去避避雨吧。”

玄英這話剛落，天空中就飄起了斜斜雨絲來。

凈慈帶著幾分嘲諷口氣說:“若你不跟著我，也不用避雨了。”

玄英臉頰一紅，撓了撓頭，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歉意道:“凈慈師姐，上次的事情真的太抱歉了，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諒玄英吧。”

凈慈忽然停下步子轉頭看向玄英，皮笑肉不笑說:“貧道向來不記仇的。是你想太多了。”

玄英埋低了頭，恨不得此時找個地縫鉆進去。

凈慈看著玄英這副模樣覺得好笑，又言道:“年輕人意氣風發些總是好的。你也沒有什麽惡意，不用耿耿於懷在心。”

玄英這才擡起了頭來，繼續牽馬跟在凈慈身後。

兩人到了茶館避雨，小二立馬過來招呼:“請問二位客官喝點什麽？”

玄英大咧道:“要一壺清茶。”

小二剛要應聲，就聽凈慈說:“貧道只需要一杯水就好，多謝。”

“好嘞！”

玄英皺了皺眉，實在困惑，他看向凈慈問:“師姐，你為何不喝茶呢？”

凈慈沒有回答，別過臉看向窗外。外頭雨勢越來越大，行人也是三三兩兩。這天，說變就變了。

若情也說變就變該有多好呢？

玄英有些窘態，又想化解這樣的窘迫，便言道:“師姐，”凈慈轉過臉來說:“貧道與你並非同門，更不是師姐弟關系。你不用如此叫我。”

玄英卻搖了搖頭，嚴肅道:“您是道淵師太的弟子，而玄英只不過是區區玄清閣天師。不論怎麽說，玄英都應該稱您為一聲師姐。”

玄英如此固執凈慈也沒再說什麽，只閑閑道:“隨你吧。”

玄英執起茶杯又放下，又執起茶杯又放下。躊躇不決了許久，他才問：“師姐，玄英有一事不知當怎問不當問。”

凈慈淡言：“問吧。”

玄英看著凈慈，很是不解詢問：“請問師姐為何會同那鄭念有婚約呢？”

凈慈答言：“父母之命。”

玄英聽了凈慈的回答越發困惑，又蹙眉問：“既然如此，那師姐為何還要修道呢？”

“為何要修道？”

凈慈自嘲一笑，說：“若你知道親眼看著清廉正直的父親因被奸人陷害而死，你就明白為何了。”

玄英聞言著實一驚，盯住凈慈難以置信問道:“凈慈師姐，難道您的父親曾在朝中為官？”

凈慈微微笑了笑，回答:“是，父親在朝為官多年。”

玄英的神色越來越不可置信，他許久都沒有開口。

玄英嘆了口氣，看向凈慈無奈說：“師姐，你本應該過清明美好一生的。”

凈慈只作微微冷笑，說：“權利富貴又有什麽用，到最後還不是換來一死的罪名。家人被驅趕出京，永世不得再入京。背負沈痛的罪名回了故地奉縣，而那奸人卻還在逍遙法外。”

她字裏行間無疑不充斥著怒意和嘲諷，可又能如何呢？將恨碾成灰，然後煙消雲散了。什麽都沒有。

許久，玄英才開口再問：“師姐，你恨嗎？”

凈慈搖搖頭，沒說話。

他蹙緊了眉頭，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平日裏頭他這張嘴可是能說會道，伶牙俐齒的。可不曉得今日是怎麽了，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茶館內靜悄悄的，有文人墨客，也有進來避雨的。還有幾位書生執筆寫著什麽，離這裏不多遠便是書院了。也難怪。

漸漸的，雨停了。

凈慈起身來準備離開，可剛走出不多幾步，就聽見“喵~”的一聲，是貓叫的聲音。

玄英好像也聽見了，但沒作聲。畢竟只是一只貓，奉縣無人養的貓多了去了，一聲貓叫不足為奇。

可凈慈覺得不對勁。

她再走一步，那只貓便又叫一聲。她回頭去看，就瞧見透過窗戶一只白貓在對面的房頂上趴著。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沖自己看。凈慈也看它，它又沖凈慈“喵”了一聲。

凈慈急急匆匆出了茶館，玄英一看凈慈這麽著急，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情，忙喊道：“師姐！你去哪？！”

玄英的話散落在風中，凈慈只看見那只白貓起身來從房頂上一躍而起跳到另一房頂上。凈慈跟著她的步伐不知不覺中竟然來到了鄭府的後門。

那只白貓距離凈慈不多距離，凈慈上前一步，那只白貓緩緩顯出人形。她著一身白色衣衫，三千青絲散落披著。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藍色的雙瞳還是那般明亮。可這張臉看起來卻是嚴肅又傲嬌的。

久久，凈慈才脫口而出二字：“貓妖？”

她沒有否認，一甩袖點了點頭，“是。”

她微微擡了擡下巴，不屑凈慈這一問。

凈慈看著她這副傲嬌模樣，微挑眉試探問：“為何要待在鄭念身邊，來蠱惑鄭念，吸食鄭念的陽氣？”

白貓一聽立馬著急了，咬著一口銀牙嘎嘎作響，反駁道：“誰說我蠱惑鄭公子了！誰說我吸食鄭公子的陽氣了！”

這白貓身上的妖氣很淡，化作人的模樣也瞧不出來幾分端倪。不過貓向來傲嬌，她也如此。凈慈只把它當作一只白貓再去試探問：“那你這個貓妖在鄭念身邊做什麽呢？如若不是心懷鬼胎，難不成是來報恩的？”

白貓又不言語了，可這模樣依舊不屑一顧。

凈慈再問：“難道，你真的是來報恩的？”

“貓妖！”

突然聽得一聲大喝，玄英掏出劍來到切近，冷韌直逼白貓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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