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清觀的晨鐘敲了三下。

第一下，晨起誦經練劍。

第二下，遵清規戒律。

第三下，摒棄過往煩心雜念，斷七情六欲。

凈慈已換好衣袍來到殿內同諸位師姐妹在殿內誦經養心、修身。

誦完早經，其他師姐妹都去各做各事了。唯獨凈慈還跪在蒲墊上，輕聲呢喃著。

“度己度人，普化眾生……”

聽得聲後響起了輕悄腳步聲來，凈慈便從蒲墊上起身，雙眸依然古井無波，仙風道骨。

師妹清靈明眸善睞，看了一眼鄭念上前來稟告了聲：“師姐，這位鄭公子是來找您求簽的。”

凈慈這才轉過身來望向眼前人，是一位眉目清秀，溫文爾雅的君子。

鄭念已是眼眶微微泛紅，就連呼吸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欲要哭般，臉上寫滿了委屈。

凈慈沒說話，走到香案旁拿起靈簽罐遞給鄭念，說：“要知道什麽，搖簽便知。”

凈慈的聲音洋洋盈耳。

鄭念鼓了鼓嘴，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眼神灼灼凝視著凈慈，言道：“我要問，我未過門的妻子何時回來。”

凈慈又重覆了一次：“搖簽便知。”

鄭念這才接過了凈慈手中的靈簽罐，跪在了鋪墊上，閉上眼睛搖了三下，每根簽子發出的聲音都有規有律，掉出的簽子卻又是不同聲音。凈慈俯下身來拿起地上的兩根簽子，先看了其中一根，她告訴鄭念：“下下簽。”

隨後凈慈又看了另外一根，微微皺了下眉，很快恢覆如常，看著鄭念說：“上上簽。”

鄭念卻皺了眉頭，他一動不動僵著身子問：“這，是何意？”

凈慈沒言語，從鄭念手中拿過靈簽罐，規矩放回原處，淡淡說：“想來公子也應該知曉是何意了。你與你的妻子有緣無分。”

鄭念全然不信，猛然搖頭，鏗鏘有力否認：“不，這不可能！我們是有婚約的！”

凈慈背對著鄭念，冷淡說：“如若公子所說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話那大可不必再說了。請回吧。”

鄭念欲說什麽，又被凈慈打斷：“長清觀乃是凈地，鄭公子請回吧。您身後還有等著求簽的人呢。”

鄭念點了點頭，雖不甘離開，但還是應允：“是，我這就離開。”

鄭念轉過身走出大殿，在門口停了停。他握了握拳頭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得見那香案上的靈簽罐。

他垂頭嘆了口氣，心底像壓了一塊大石頭，腳下也像灌了鉛似的，走了三步還沒旁人走的一步多。

玄英恰好前來致歉，與鄭念擦身而過。可玄英表情略有一變，帶著幾分闇然。

鄭念離開，玄英來到大殿，笑呵呵道：“一大早就瞧了出好戲啊！”玄英笑完，又恢覆了正經嚴肅的模樣，對著凈慈尊敬道：“見過凈慈師姐。”

凈慈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問：“你來有何事？”

玄英答言：“我是專門來道謝的。上一次是玄英不識人得罪了凈慈師姐，還望師姐見諒。”

凈慈這才看了一眼玄英，淡淡說：“無妨。”

玄英看著凈慈皺眉道：“有一事我還要提醒一下凈慈師姐。”

凈慈問：“何事？”

玄英想起了方才和鄭念擦身而過時鄭念身上帶著的妖氣，如實道：“你那位夫君身上帶有妖氣，雖然妖氣不重，卻還是有的。”

凈慈一聽鄭念身上帶有妖氣，著實楞了楞才不確定問：“妖氣？”

玄英點了點頭，肯定道：“確實帶有妖氣。”

來了位求姻緣的香客，凈慈便不再言語。為那香客搖了簽後這才問玄英：“那麽他是被妖物纏身，還是其他呢？”

玄英眉頭緊鎖，答言：“應該是被妖物所纏身。不然，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怎麽可能帶有妖氣呢？”

凈慈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

“那玄英就先告退了。”玄英話落，眼底意味深長。

凈慈微微頷首。

清靈站在一旁都傻了眼，玄英走後她才敢怯怯問：“師姐，方才那位天師說您的夫君？難道說，剛才那位來求靈簽的鄭公子是您的夫君？”

凈慈沒有否認，反而很快回答：“是。”

清靈一聽，眼珠子瞪得老大，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語無倫次著：“啊！這，師姐，這……”

凈慈還是沒有言語。

清靈又轉念一想，方才那位鄭公子說的可是未過門的妻子。這麽一想，倒是不驚訝的。回過神來，她有些窘態的說：“師姐，方才是清靈誤會了。還望師姐見諒。”

凈慈搖搖頭，說：“無妨。你去忙其他的吧。”

清靈點頭應聲：“是，師姐。”

長清觀的香客來來又走走，凈慈一直守在大殿。這時，來了一對年輕夫妻，男子一臉的焦急，蹙緊眉頭問著凈慈：“師父啊！我家娘子同我成親已經三年多了，這肚子怎麽還沒有動靜呢？我和我家娘子來就是想求支簽問一問。”

凈慈微微頷首，拿起靈簽罐遞給這位女子，說：“施主請。”

女子接過：“多謝師父。”

謝過後女子才搖了簽，一支上上簽掉落在地，凈慈微微一笑，望著夫妻二人緩緩說：“是上上簽。回家後務必開幾副安神的藥，讓你家娘子好好安神養心。應該不久後就會有孕。”

夫妻二人一聽忙作揖謝著：“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凈慈笑了笑，將靈簽罐放回原處。

再有香客來，清靈匆匆進來，低聲說：“師姐，道淵師太請您過去。”

凈慈臉上的笑意轉瞬即無，回答：“我知道了。”

凈慈去了禪房，走的每一步都憂心忡忡。

凈慈擡手輕輕敲了敲門，恭敬道：“師父。”

禪房內響起一道極具威嚴的聲音：“進來吧。”

凈慈點了點頭，回答：“是，師父。”

凈慈這才推門進去，進去後她將門關上，詢問：“師父，您找弟子有何事？”

道淵師太緩緩轉過身來，著一身九鶴朝元袍，兩鬢花白，手拿如意。容顏卻不蒼老，尤其是一雙眼睛，清亮有神。道淵師太是長清觀觀主，也已經是年逾古稀之人了。

她擡眸看向凈慈，言道：“你早已斷了七情六欲，與鄭念再無可能。即便你心中還存有念想，也要斷的幹凈。還有一些凡塵俗世更要斷的幹凈。你是修道之人，容不下那麽多凡塵雜念。”

凈慈心底一個恍然，才低著眉答言：“是，師父。”

道淵師太看著低眉的凈慈不再提及鄭念一事，轉了話鋒，緩緩說：“還有一事，為師要同你講個清楚。”

凈慈聽的認真，點頭道：“師父您請講。”

道淵師太說：“為師也道了讓賢的年紀了，長清觀觀主之位為師打算傳給你。你幾位師姐也都應允。”

凈慈卻搖頭，嚴肅道：“師父。弟子有一合適人選想和師父您說。”

道淵師太點了點頭，應允道：“你說吧。”

凈慈跪下身來，恭敬說：“師妹清塵靈根深重，不管學什麽都一點即通。加之清塵年齡尚小，正好擔得長清觀觀主一位。還望師父應允。”

道淵師太似讚同般的點了點頭，卻還是說：“為師考慮過清塵。可你也說了，清塵年紀尚小。所以為師還是打算將長清觀觀主一位傳給你。”

凈慈皺眉懇求問：“師父，能否容弟子再考慮考慮？”

道淵師太微微嘆了口氣，無奈道：“你還是心有雜念。想做什麽就去做吧，為師全部答應。”

凈慈叩謝：“多謝師父體諒，弟子定會給師父一個全整的答案。”

從禪房出來，凈慈沈沈嘆了口氣。擡頭看了眼，晴空萬裏，朵朵白雲。都是一副安泰祥和的模樣，可她的心卻雜亂不堪，她深知因為什麽，卻又不知究竟因何而起。稟告了師父一聲，凈慈這才下山。

她再次來到鄭府心中亂的緊，上一次捉拿那惡鬼時心底都沒有這般慌亂。這又是為何？

因情而起？

人有七情六欲，可她是斷了七情六欲的道姑，就不能心生雜念，不能擁有七情六欲。

凡塵因緣，也該有個了結了。

可這一回來的目的並非如此，而是因為鄭念身上為何會有妖氣。這一點，怎麽說也說不通。

鄭府的下人一瞧是凈慈來了，喜笑顏開，忙熱絡道：“是凈慈師父來了啊！快請進，夫人等您許久了。”

凈慈搖搖頭，開門見山：“貧道此次來是見鄭念。請帶貧道前去去見鄭念。”

下人一聽更高興了，原來是來見自家公子的啊！趕緊回答：“公子就在書房，我帶您過去。”

“多謝。”

鄭府的下人立馬領著凈慈去書房見了鄭念，一踏進書房，凈慈沒有感到異樣。可踏進書房，她似乎捕捉到了那麽一絲絲不太對勁。可書房內，並沒有什麽真的不太對勁的地方啊，難道是感覺錯了？

正當凈慈迷茫時，她忽然看到書案上趴著一只白色的貓。這只貓毛色如雪，一雙藍色眼睛放著光亮。這只貓白色不太正常，就是因為太過於白了，才會讓凈慈覺得不怎麽對勁。

它也看著凈慈，慵懶“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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