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謙聞的笑容對於蘇濯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莫大的安慰。

沒有了所謂的“宿命”之後，他們的生命和感情依舊在蔓延。曾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發生的事情又有了轉機。或許對於蘇濯而言，這個輪回打給他的最美好的禮物，大概就是可以再來。

被夏安寧背著除了結界，蘇濯的神魂能夠隱約感覺到大陸的另一邊結界處混亂的局面。他示意傅謙聞二人快些走，就聽到傅謙聞略有猶豫的聲音：“那些凡人對陛下而言很重要。”

“應該說是個別幾個人。”蘇濯搖頭道：“沒什麽好擔心的，窫窳已經不在這個附近了。就算要捉它，也是之後的事情。”

夏安寧疑惑道：“可是魔獸若是沖入凡間界，那……”

蘇濯笑道：“有歡顏在，不怕。”

他這般說著，靈魂深處那種微微的負重感再度出現。蘇濯深呼一口氣，在心底笑道：【蘇清，這大概是我們分別最久的一次了。】

系統冷冷道：【別叫我蘇清。看起來，這三天你過的十分快樂。】

【你沒有看到真的是太可惜了。】蘇濯笑道：【嗯，確實很開心。能夠看到二師兄和安寧放下心中芥蒂坦然面對自己的軟弱，我就能預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既然如此，我如何會不開心？】

【不要忘了，你終究不會停留在這裏太久。】

【嗯，我知道。】蘇濯輕嘆道：【所以在離開之前，我希望能夠盡我所能，讓他們今後的人生更加順遂快樂。】

系統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夏安寧聽到蘇濯的話，不服氣道：“那個叫做琴歡顏的人類，也沒什麽了不起的，為什麽陛下這麽喜歡他？”

“嗯……大概是感覺吧。”蘇濯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雖然大多數的時候更像是朋友，但是有的時候會不禁把他當兒子看呢——大概是因為我的年紀大了吧。”

夏安寧反駁道：“陛下還年輕的很呢！”

蘇濯感嘆道：“或許吧……要是眠棠和師兄也能跟我們一起來就好了。”

“師兄才不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而且最近仙界不大太平，陛下您先待在人界也好。”夏安寧冷哼道：“至於上官眠棠那個混蛋，我是絕不會和他同桌就餐的！”

回想到了極不愉快的記憶，夏安寧惱怒道：“若不是他閑著沒事，當時也不會讓陛下您受傷了。”

想起曾經在鵲橋仙城的酒樓廂房中發生的烏龍事件，他後背的脊椎骨似乎再度隱隱作痛起來，隨即又覺得恍然。

——時間過得多麽快。

即使以他自己所經歷過的，都已經度過了兩年的時間了。

明明感覺，昨天才剛被這兩個小混蛋打了。

傅謙聞突然道：“陛下若是想的話，下次便叫上上官眠棠吧。”

夏安寧怒道：“你在胡說什麽！”

傅謙聞道：“救他本就是陛下所希望的。”

“但是他砍去了陛下的頭顱！”

傅謙聞沈默了很久，久到夏安寧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傅謙聞開口了：“大概我也一樣。”

夏安寧不耐煩道：“什麽？”

傅謙聞淡淡道：“我也會做和上官眠棠一樣的事情。”

夏安寧大怒：“你——！”

蘇濯敲了敲夏安寧的頭：“好了，別吵了。”他嘆道：“對於這件事，我並不生氣。在那種情況下，眠棠若打算在那之後尋找我的轉世的話，頭顱確實是最好的部分。”

“可是——！”

“不到那一刻，你怎知自己不會？”傅謙聞淡淡道：“只要有一絲希望，哪怕再大逆不道，你也未必會放棄。”

夏安寧咬牙冷哼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是說話的一點功夫，三人已經穿過無盡之海從中大陸到達了東大陸位於東北方向的東陵國，他們降落在才州的鵲橋仙城內，用法術隨意的遮掩的外貌和著裝。從暗巷裏走出，息壤熱鬧的大街，溫暖耀目的陽光，還有那從街頭傳至巷尾的吆喝聲——一切都仿佛還停留在十五年前他剛剛離開時的樣子，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夏安寧看著身邊的蘇濯，敏銳的直覺體察到了他的懷念。夏安寧想了想道：“要不我們買了點心去茶樓吧。”

蘇濯疑惑道：“你應該不喜歡那種吵鬧的地方。”

“偶爾一次沒關系。”夏安寧笑道：“在那裏可以聽到許多故事，陛下不是最喜歡了嗎？”

蘇濯微微一楞，失笑道：“謝謝你。”

夏安寧得意的笑了起來，沖著傅謙聞投去一個勝利者的眼神。

傅謙聞：“呵。”

夏安寧：“！！！！”

蘇濯走在前面無奈的搖了搖頭，要讓這兩個天生八字不合的仙尊做到真正的和睦相處，恐怕還有一段相當長久的道路要走。

不過……

也不錯。

買到了桂花糕之後，夏安寧實在忍不住偷吃了一個卻被傅謙聞抓了個現行，恪守仙規的霸劍仙尊的英眉緊緊皺在了一起，斥責道：“陛——師弟還沒吃，你好大的膽子！”

夏安寧渾然不在意：“陛下又不介意。”

傅謙聞怒道：“無禮！”

蘇濯嘆道：“這已經是下午了，還去不去茶樓？我晚上可必須要回去。”

兩個人立刻安靜如雞。

賣糕點的老者呵呵笑了起來，他又包了兩塊塞到了夏安寧的手中，慈祥道：“好孩子，你喜歡吃就多吃點吧！”

夏安寧不高興道：“小鬼你說誰是孩子？唔——”

蘇濯一把將夏安寧的頭按了下去，朝著老者客氣道：“謝謝您。”

“哪裏哪裏，雖然長得不太像，但你也是他哥哥吧？你們兄弟三個人關系真好。”老者發出了長嘆：“兄弟之間可沒有隔夜仇，吵鬧歸吵鬧，但還是要好好相處才行啊。”

夏安寧被蘇濯按著腦袋也不敢掙紮，傅謙聞微微頷首：“多謝。”

老者又呵呵笑了起來：“你們是外地人吧？要去哪個茶樓啊？老朽在這城中生活了一輩子，或許能為你們推薦一二。”

傅謙聞淡淡道：“自然是最好的。”

“最好的恐怕不行。”老者搖頭道：“老城主……我東陵的丞相與當今聖上一起來鵲橋仙城避暑，如今鵲橋仙城二環之內都不得行人靠近半步——你們竟然不知？”

夏安寧剛從蘇濯手下擡起頭，聞言挑眉道：“我記得……是衛尚雲和祝金唔——”

他的頭再度被蘇濯一把按了下去，面對老者一臉驚慌的模樣，蘇濯道歉道：“抱歉，我們兄弟三人自南昭遠道而來，家弟不太懂規矩，我回去會好好教訓他的。”

老者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人盯著才總算松了一口氣：“直呼老城主姓名也就罷了，當今聖上的名字哪裏容得凡人亂言！”

蘇濯連聲應是，帶著二人離開了。

夏安寧也知道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老老實實的跟在蘇濯後面不吭一聲，便是面對傅謙聞的責怪也不反駁一句。蘇濯看了反而心軟，他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你身為仙人，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我沒有生氣，你別這個樣子。”

夏安寧聞言頓時來了活力，傅謙聞問道：“陛下是否要與故人相見？”

“……相見不如不見。”蘇濯撚起自己的一絲白發，搖頭道：“便是見了，他們也認不出我了。”

傅謙聞道：“可是——”

三人同時擡頭看天，只見以凡人肉眼不可察覺的遠方，有一股黑雲鋪天蓋地的湧來。

蘇濯驚訝道：“原來如此……真是沒想到，那莫別黎竟然執著至此。”

“真實礙事。”夏安寧不滿道：“陛下，我去解決他算了。”

傅謙聞冷冷道：“琴歡顏也追在後面……這也在陛下的意料之中？”

“嗯……話是如此，卻沒想到兩個人居然追到這裏。”蘇濯搖了搖頭，嘆道：“這就是所謂仇恨的力量嗎？”

它成就了許多的人，也摧毀了更多的人。

蘇濯轉頭道：“看來我們只能今晚去酒樓看舞了。”

夏安寧總算多雲轉晴：“可以一起？”

蘇濯頷首道：“嗯，有了歡顏在，我也有了可以晚點回去的理由了。”

“有些事，還是早些了斷的好。”他輕笑道：“然後，我還需要回去找萬姑娘呢。”

要回那——天闕瀚海鼎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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