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軍心待如何

關燈
文澤理帶著三萬秦軍離大澤鄉還有百裏距離便經歷了一場又一場心理戰。

旁人對文澤理無不是只有幾句話,但是這幾句話,卻是句句戳在文澤理的痛處,有心替自己的解釋,卻最後無奈搖頭。

“看,這不是大澤鄉的文澤理嗎,果然是長得人模狗樣啊。之前他聽聞我還不信,這一看還真是如此,我呸,狼心狗肺的東西。”一個上了年齡,頭發稀疏花白的老奶吐出了一口口水,呸了一聲。

“喲,大嬸你還不知道吧,這大將軍啊,當年可是靠著全鄉人救濟糧食這才上京做了大官的啊,這想一想也有好十幾年了啊!”另一人臉上露出譏笑之色,語調尖銳的說著。

一個穿著麻衣的三十來歲的婦女,臉上故帶驚訝的眼神斜眼看著文澤理:“這麽久啊,還看不出來啊,你看多威風啊,這一回來就帶了這麽多官兵,這哪裏是回故裏,簡直就是打戰啊!”

這時一個紮著雜亂頭發,臉色黝黑的女子,低頭小聲道:“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了,聽說啊,大澤鄉那邊這個時候正在鬧呢,我估摸著這大官回來就是來殺人吧!”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來殺人的.....”

經這麽一說,再看文澤理帶來的官兵,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傳了開去。

“大膽,見著大人不跪,還在叨叨絮絮,信不信我治你一個辱罵朝廷命官之罪!”旁邊的副將聽不得這樣的話,頓時冷聲呵斥道。

聽見副將這話,那女子挺起了胸,擡起了頭,道:“呵呵,治我辱罵朝廷命官之罪,這倒是大得很啊。那我倒是問問,十幾年前,我家的那碗冷茶的味道,問問文大人,記是記得?”

“記得,當年若不是阿嫂你,我恐怕當年就命喪這坎砂之上,這恩,我文澤理此生難忘。”文澤理點頭道。

阿嫂當即冷聲道:“你記得就好,我倒是想問問,你為官這些年,不曾見你一次回鄉,這次回鄉又帶了這麽多人,我這當阿嫂的想想知道,我們這文大將軍是不是回鄉光宗耀祖來了呢?”

文澤理臉上一片尷尬之色,帶著愧疚的神色,道:“這是是奉命......”

“奉命回來殺人來的?”阿嫂一聲冷笑,嘲諷道:“做大將軍的時候沒看見回一次鄉,現在回竟然是殺人而來。那你可知,當你手握刀殺得是誰,屠的又是誰?”

“我......”文澤理垂下了頭,回不上阿嫂的話。

文澤理身邊的副將看著文澤理的神色,有心想責罵幾句,卻也不止如何開口,只得將手中的隨身攜帶的刀抽了出來。隨著副將抽刀,身後的親兵全將刀抽了出來,森森的白光,讓所有人心中一驚,臉色驚恐的後退著。

阿嫂也同樣後退著,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隔得遠遠的小孩,看見抽出刀來,一邊跑一邊驚慌的喊道:“快跑啊,官兵殺人了,官兵殺人了啊!”

小孩的聲音帶著恐懼和不安之色,聲音尖細的傳了出去很遠很遠。

“去把那小孩抓回來!”副將臉色怒氣一片,下令道。

“住嘴!”文澤理冷喝一聲。對著阿嫂道:“軍令在身生不由己,澤理愧對鄉親們!”說著深深的對著眾人了彎下了腰。

看著文澤理的模樣,握著刀的親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無措。擡起身,文澤理下領道:“奉命只為大澤鄉之叛逆,不可傷及無辜之人。”騎上馬,手中的馬鞭發出嗡的一聲然後啪的一聲搭在了馬的身上,馬兒吃痛,嘶吼一聲,邁開蹄子奔跑了起來。

“副將軍,大將軍這是?”有人問。

副將軍雙眼發出怒色,怒道:“不該問的別問。”說著騎上馬揮鞭,緊隨文澤理而去,其餘人看了一眼,開始快速向著大澤鄉方向前行。

大澤鄉之中,四人坐在草屋之中,兩個三十來歲的男子,一個白發鬢霜的老者,一個一身黑衣,面紗遮目神色冰霜的女子,而這四人正是如今震天軍的四個核心人物,陳勝,吳廣,寧詩和寧塵四人。

“寧師,文澤理率領三萬官兵已到了四平鄉,不下三日便可到大澤鄉,我們頂多算起來也不過只有兩千餘人,我們撤吧!”陳勝皺著眉頭道。

吳廣坐在陳勝一旁,臉上掛滿的是擔心,對於陳勝的擔憂他同樣擔心。

寧詩冷冷的看了一眼陳勝,冷聲道:“之前叫你們去做的事情,怎麽樣了?”

吳廣回道:“按照計劃,我讓人把文澤理一生所經歷之事結合杜撰一些,全部散播了出去。據小丁子傳回消息,一路上文澤理都被人罵著,最後文澤理都繞道而行。”

寧詩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們下去準備兩條白布和一條紅布。兩條白布掛於路口兩邊,左側寫行軍十年忘故裏,軍功蓋世護疆土。右側寫十年之氣路淒涼,再回家時情已輕。在紅布上寫上迎軍歸裏路中便可。

陳勝吳廣眉頭微皺,彼此對望一眼問:“不知這樣做究竟何意?”

寧詩沒有開口,寧塵開口道:“破兵不一定要用兵刃,敗敵也不一定非得用刀。去準備吧,後面你們就知道了。”

“是!”心中帶著疑惑帶著不解,陳勝和吳廣走出了草屋去準備了。

看著陳勝和吳廣離開,寧詩對寧塵道:“爺爺,這已過去了七日,你說他如今在天月森林.....”

寧塵安慰道:“詩詩,這七日以來,你每一日都會問一次。但爺爺告訴的你都有一句話,吉人自有天相,他會沒事的。”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背對著寧詩嘆了一口氣,心中道:“小子啊,你可不要有事啊!”口頭卻道:“我們如今便是把小子的事情做好,不斷的壯大兵力。只有這樣,當他回來之日,便是我們伐秦開始......”

“可是......”寧詩站起來,神色不定的道。

寧塵頭也不回的向著草屋外走去,背對著寧詩道:“要做這天下共主,你可知他要付出什麽。如果百草一脈沒有衰落,尚且是一股力量。可,如今百草一脈只有你我二人,救得了百人卻救不了這天下。而他的背後,卻只有我們二人而已。如今雖然聚集了陳勝和吳廣兩人,更是在短短的七日之內聚集了兩千人。可是,這兩千人,根本就是一股子農夫子,不要說上戰場殺人,就算是打個架也得掂量半天。若是遇見訓練有素的官兵,就算百人也能將這兩千人殺得一個不剩。所以,如今之計,我們必須在文澤理到達大澤鄉之前,將這兩千人至少訓練能殺人的軍人才行。否則,不要說今日,就算以後上了戰場,也不過是多了一句屍體而已......”

寧塵的話讓寧詩嬌軀一顫,卻也只是嬌軀一顫。對於帶兵大戰,寧詩一女子,實乃難事。短短七日,寧詩不斷的閱兵書布軍敗敵之術,可始終沒有領軍之魄力。

離開了草屋後,陳勝吳廣兩人在大澤鄉的一處竹林溪邊坐了下來,陳勝直接開口道:“吳廣,不是我說,我們為什麽要答應奉那女子為主帥。依我看,我們帶兵領導能力,帶著這兩千兄弟,也比那女子強上百倍。”

吳廣搖了搖頭,“不,我們跟隨的不是那女子,而是那女子身後的人。難道你沒發現,不管是寧師還是那女子,似乎都在等一個人嗎?”吳廣目光如炬,隨手將一粒石子丟在一個水坑之中,噗通一聲,蕩起了一個水泡,然後快速的消失。

看著被自己丟石子蕩起的漣漪地方,吳廣對陳勝道:“如今的我們就如我剛剛丟下的石子,動靜是大了些,但是卻對這水坑造成太大的影響。”擡起頭,看著沈聲沈聲道:“如今,我們的確在短短七日內有了兩千人,可是這兩千人,有多少人殺過人,有多少人拿過刀,又有多少人真正的敢和官兵真正的打殺,這些不用想,我們都知道答案。”

沈聲了一刻,吳廣繼續道:“他們充其量,也不過是習慣了握著鋤頭的人,大部分連殺雞都不敢。這樣的人,你叫他去殺人,你覺得有多大的可能?”

吳廣的幾句話把陳勝問的啞口無言。

吳廣說的這些,陳勝心裏清楚。可是每日只是在這地方,不斷的連著基礎的拳腳,打打棍子,蹲蹲馬步。這樣的日子,陳勝真不想如此。更重要的是,如今朝廷已經派了官兵而來,這時候還待在大澤鄉無疑等死一般。

吳廣拍了拍陳勝的肩膀,道:“兄弟,我們是同生而來的,相信我一次。”

陳勝在吳廣的註視下,緩緩的點了頭。看見陳勝點頭,吳廣笑著點了點頭,站了起來拍著褲子道:“走吧,我們先去準備白布和紅布還有那對聯吧!”

大澤鄉的眾人隨著文澤理越來越近,氣氛變得越來越來緊張。而文澤理等人在這一路上,可是吃盡了言語的苦果。一路上只要文澤理帶兵所過之處,無不是罵著文澤理的話,更是一浪高過一浪。到了最後,文澤理是一路起一路被罵著,無奈之下,選擇了繞路而行。

而文澤理更如是一個過街的老鼠不是人人喊打,而是人人怒罵。不論男女老少看向文澤理的目光都帶著不友好,少有人沒有開口,或許怕了文澤理後面的報覆,但是那一雙雙飽含譏笑的目光,讓文澤理不敢對視一分。

因為,文澤理內心帶著愧疚。對大澤鄉的愧疚,對這一路這些當年幫助過自己人的愧疚。

這一路而來,文澤理帶來的三萬親軍更是敢怒不敢言,心中憋著一口憤氣。而這一口氣,一直到大澤鄉時,卻讓所有的軍士頓時之間面面相覷起來。只見在進入大澤鄉的入口處的兩棵大樹上兩道橫幅。

兩道橫幅都是白色的布匹寫的,左邊的橫幅寫的是:“行軍十年忘故裏,軍功蓋世護疆土”。右邊橫幅寫的是:“十年之氣路淒涼,再回家時情已輕”。再兩個橫幅後面,一塊紅布黑字上寫了四個大字:“迎軍歸裏。”

“將軍,這?”

作為文澤理的副將,李天柱一路上感覺有些難堪。古話常言榮歸故裏,理應是一般喜慶相迎,沒想到,這才還沒到大澤鄉,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片片冷嘲熱諷。做一個狗東西,又一個狼心狗肺,聽在心裏十分難受。

可讓李天柱沒有想到的,外面的一片罵聲,大澤鄉反而拉起了橫幅迎接了起來。不過,為什麽拉的橫幅是白色兩邊掛,中間為紅色。不要說李天柱,就算是身後的三人軍士,也沒有明白過來。不明白其中之意,紛紛猜測,難道這是大澤鄉特殊的禮儀嗎,可是為何讓讓人心間看了心裏覺得有些悶堵。

而且,大澤鄉的路口,卻只有橫幅卻不見一人影,這讓眾人更是覺得怪異十分。

文澤理看著橫幅,臉色難看起來。一個側身下馬,站在大澤鄉的路口,擡頭望著三條橫幅,顫聲念道:“行軍十年忘故裏,軍功蓋世護疆土,十年之氣路淒涼,再回家時情已輕。”最後目光看向僅僅只有四個字的橫幅,顫聲念道:“迎軍歸裏。”

嘴裏濃濃的嘆息了一聲,望著一個人影也沒有的大澤鄉路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垂著頭,心間如一刀刀切落的痛,連帶每一口的呼吸都只感覺心中疼痛幾分。

“迎軍歸故裏,迎來的是白布,喜中戴孝,烏鵲騰空,空城一座殤......”文澤理喃喃道。

“白布迎風掛聯,是戴孝之意,寓意為將軍此次回來為戴孝之意。‘行軍十年忘故裏,軍功蓋世護疆土,十年之氣路淒涼,再回家時情已輕。’寓意是說,將軍離開了十年時間,哪怕是軍功蓋世,如今回到家鄉也不過是戴孝而來。”這時,文戴全從人群中走出,和文澤理平站在了一起,看著那三塊橫幅,心中百般滋味聚集在心間。

最後文戴全目光看著那紅布黑字的橫幅時,聲音有些顫抖:“迎軍歸裏,寓意是喜迎光宗耀祖之意......”

身後的所有人聽到竟然是這寓意,除了少部分不以為意外,一大部分咬著牙,雙眼之中有些泛紅,緩緩地垂下了頭。這一瞬間,所有人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家鄉的父老,心中愧疚之色縈繞心間。一時間一股悲涼的氣息在大澤鄉的路口緩緩上升著。

“澤理哥,當年一起出去的又二十幾號人,如今能回來的也就只有我和你。如今,更是帶著兵來大澤鄉竟是為了評定謀反之人。澤理哥,我想問一句,此時的你心中如何?”

文戴全看著文澤理,雙眼發紅,眼角的淚珠亮亮閃爍,雙目之中帶著平靜之色。雙目雖平靜,但文戴全那平靜的雙目下,卻是一個不平靜的心。文澤理的看了一眼文戴全,低首沈默著。看著文澤理的樣子,文戴全輕輕地脫下了穿在身上的軍人的盔甲。

在文戴全脫盔甲時,才發現,文戴全如今也只剩下了右手一臂膀。當最後只有意見青布素衣的時,左臂空空的袖口在大澤鄉熟悉的風下搖曳著。似乎這一刻,是大澤鄉在憐惜這李家數十年,歸來已不是少年的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