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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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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園後,齊靈雨起伏的情緒早已收拾完畢,用了些膳食後回到院子方發現暗香早已等候在院中。

齊靈雨眉頭微蹙,“可是王嬤嬤那處有動靜了?”

暗香點頭,從懷中取出一份布包遞給齊靈雨,道:“王嬤嬤今日從聚福茶樓拿來的。”

齊靈雨接過布包邊打開邊問道:“王嬤嬤人呢?”

暗香略做猶豫後道:“因為不知道殿下您準備怎麽處置她,我便只給她下了些您之前給我的昏睡藥,現在她正在房中睡覺,這個東西也是趁她睡著後我偷偷取出的。”

齊靈雨伸手取出布包中的物件,展開,只見是一張絲質地圖,齊靈雨將地圖上線路細細看過,隨後絲毫沒有猶豫取過桌上的蠟燭便將這張地圖化為了灰燼。

暗香有些意外,“殿下?”

齊靈雨目光不帶一絲溫度,與另一旁的疏影道:“你去看著王嬤嬤,在我讓她醒來之前便先讓她一直睡著。”

見齊靈雨只讓疏影一人前去,暗香有些不放心,不禁詢問道:“殿下,可需要我過去?”

不待齊靈雨開口,疏影便與暗香解釋道:“暗香姐姐放心,我雖不會武,但跟隨殿下這麽久,下藥還是會下的。”

待疏影離去後,齊靈雨看了看外面已經完全暗下的天色,與暗香道:“過會兒你隨我去一趟聚福茶樓。”

暗香道:“此時過去,聚福茶樓應該快要關門了。”

齊靈雨笑了笑,“我們是去興師問罪又不是去喝茶,關門了正好。”

齊靈雨見暗香困惑,她也是有意培養暗香,便將這其中緣由多說了幾句,“若這映城之中真有我齊國奸細,就算我從頭至尾都不知曉,最終也不可能脫得開關系,所以此事我是不得不插手。”

暗香雖然機敏,但畢竟以前從未接觸過此種國與國之間上不了臺面的陰謀詭計,如今得了齊靈雨這一點撥,心下也清明了一些,“可是殿下,既如此聚福茶樓為何不與您直接聯系,反而要多此一舉去聯系王嬤嬤?”

齊靈雨的目光似冰封的深淵,片刻之後方冷冷開口:“我本還顧念著最後一絲血脈親情,如今這最後一絲聯系也終於被斬斷了。”

想來無論是聚福茶樓還是那王嬤嬤都是得了自己父皇母後的命令方會如此行事,齊靈雨不禁心灰意冷,她叫了十六年的父皇與母後,原來他們內心真的從未考慮過她這個女兒的處境。

她代兄入楚為質,若有齊國奸細在映城被發現,那麽首先被拉出來問罪的定然是她這個齊國質子,齊靈雨知曉在敵國安插密探乃是常事,然而她只是沒想到,她的父皇與母後寧願信任一個無知老嫗也不信任她,即使此事與她的生死密切相關。

齊靈雨不願承認,可她確確實實一直都還抱著最後一絲的期許,她總是一次次地安慰自己,她的父皇母後只是更愛她的皇兄,但直至現在,齊靈雨終於能捧著自己早已麻木的一顆真心承認,她從一出世便只是一顆棄子,一顆早已無人問津的棄子。

許是之前一刀一刀的鈍痛已經痛了太久,如今看清一切的齊靈雨反倒平靜了許多,即使依然會有些難過,但此刻的她唯一能做的事便是自保,既然身後從來都空無一人,那麽她便只能讓自己成為自己最後的壁壘。

暗香一時間並不能完全明白齊靈雨心中的萬千情緒,看著齊靈雨孤獨決絕的模樣,她只是默默得更加堅定了要保護好齊靈雨的念頭。

暗香沈吟了片刻又出聲問道:“殿下,您為何要燒掉那份地圖?”即便不送回齊國,留在手中也是好的。

齊靈雨笑道:“你覺得連我都能發現聚福茶樓與那王嬤嬤事有蹊蹺,楚錦承會發現不了嗎?”目光落在銅盆中被燒盡的地圖上,“更何況,這份地圖是真是假還不知呢。”若楚錦承早已發覺了此事,那麽這張地圖不僅不可能是真的,更有可能只是一個餌,留著它只會成為日後被構陷的證據,再者退一萬步說,哪怕這張圖是真的,她剛剛已經仔細記過一遍,日後若需要用上,稍作回憶依然能憶起七八分。

齊靈雨與暗香出現在聚福茶樓後門時正好茶樓夥計在收拾東西準備打烊,見齊靈雨出現在後門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露出了一個慣有的笑容,“這位客官,我們茶樓今日已經打烊了,您改日再來?”

齊靈雨黑色兜帽隱藏住了她的表情,誰都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麽,就見那夥計突然止住了所有的動作,齊靈雨開口道:“帶我去找你們這兒管事的。”

夥計眼神有些呆滯,動作卻是很正常,待齊靈雨說完便轉頭向某處走去,暗香掩上門後亦跟上齊靈雨的腳步。

後院的某間屋子外,夥計停住了腳步,齊靈雨笑了笑:“多謝帶路。”

那夥計突然一怔,便像回過神一般,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情形,屋內之人似是聽見了動靜,腳步聲由內向外停在了門口,邊伸手推開門邊道:“誰在外面?”

在劉掌櫃推門的瞬間,齊靈雨伸手摘下兜帽,劉掌櫃看著齊靈雨的臉錯愕在當場不知作何回覆,齊靈雨也不說話,只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掌櫃,終於劉掌櫃找回了理智,揮退一旁帶路的夥計將齊靈雨與暗香二人迎進屋內。

進屋後,齊靈雨看了一圈屋內,反客為主直接在上位坐下,待劉掌櫃關好門擺出一副笑臉正欲說話時,齊靈雨面露不悅,言語中盡是久居高位的威嚴與氣勢,“難道是離開齊國太久,你連本殿下都不認識了?”

劉掌櫃雖一肚子的疑惑,但被齊靈雨盯著也不敢放肆,直接跪下行禮,“屬下劉吉見過大殿下。”

齊靈雨也不讓劉掌櫃起身,只冷哼道:“父皇留你在此是要你辦事的,可不是讓你捅紕漏的。”

劉掌櫃心中驚疑,“敢問大殿下,可是屬下做錯了什麽?”

齊靈雨面色陰沈,似是正壓抑這怒火,“我且問你,王嬤嬤手中的那份地圖是從何而來?”

劉掌櫃聽聞齊靈雨此言,不再疑惑有他,實言道:“是朝中那位給的。”

齊靈雨目光微沈,果然另外還有人在楚國。

劉掌櫃見齊靈雨不說話,動了動有些痛的膝蓋,試探著詢問道:“殿下,那份地圖可是有問題?”

劉掌櫃此言一出齊靈雨壓抑住的怒火似是又有冒頭的趨勢,怒極反笑,“拿到東西你們都不會求證真偽?什麽都敢直接往臨都送?若不是我與楚錦承交好正好了解一二,這份東西若釀成大禍,誰來承擔這個責任?”臨都乃是齊國都城。

劉掌櫃臉色煞白,囁囁嚅嚅道:“是小人辦事不周……”

齊靈雨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情緒平覆,揮了揮手道:“坐下說話吧。”

劉掌櫃扶著椅子站起,小心翼翼地坐下,

齊靈雨又問:“朝中那人你可驗證過他的身份,可還能信?”

劉掌櫃大驚,“殿下您是說……”

齊靈雨目光難測,“人心亦變,做事豈能不多留心眼?”

劉掌櫃連連點頭,“殿下所言極是。”說著又道,“不瞞殿下您說,朝中那位我並不知曉是何人,每次都是他派不相幹的人來送消息,我曾偷偷打探過,他仔細得緊,實在是不得而知他的身份。”

齊靈雨沈默了片刻。

劉掌櫃看著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大皇子,額頭上卻是忍不住冒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汗珠,“殿下,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齊靈雨反問道:“每次消息都是如何送回臨都的?”

劉掌櫃道:“暫時尚未送出過消息,這地圖王嬤嬤說下月她家老母八十大壽她會借口回齊,到時由她帶回臨都。”

齊靈雨道:“任由一個老嫗行事,我該說你膽大還是愚蠢?”

劉掌櫃忙道:“小人本應聽朝中那位派遣,可如今我連他人都沒見過,小人也是沒法子。”隨即又道,“不過現在好了,有殿下您在此主事,小人就安心多了。”

齊靈雨又問:“這茶樓之中有幾人可用?”

劉掌櫃苦著一張臉道:“據小人知曉的,除了朝中那位,便只有小人與另一位周奉郎君在此,這映城看得太緊,實在是塞不進來人了。”

齊靈雨提醒道:“朝中那人身份待考,你與周奉這段時日謹慎行事,莫要妄送了性命。”

劉掌櫃連連點頭,“多謝殿下提醒。”

齊靈雨交待完所有事方帶上兜帽與暗香一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待齊靈雨離去,劉掌櫃在房中坐了良久,只待一只蠟燭快要燃盡時方有一人推開了房門。

那男子帶進來一身夜間的寒氣,“劉掌櫃,我聽說大殿下來過了?”

劉掌櫃點頭不語。

周奉皺眉道:“那王嬤嬤不是說陛下與娘娘讓我們不要與大殿下聯系的嗎?”

劉掌櫃道:“如今看來十有八九是那老嫗在說謊,對了,大殿下讓我們這幾日安生一些,待過幾日再好好去問問那老嫗。”

周奉點頭,又問道:“你覺得大殿下如何?”

劉掌櫃由心道:“大殿下真不愧是入楚為質都能與楚國太子交好之人,做事周全進退有度,日後若有大殿下在前,想來你我誰睡覺都能安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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