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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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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文試武試越來越近,映城之中也是一日比一日熱鬧了起來,各種集會交流不斷,再加上來映城參考的學子越來越多,城中商家也都推出了不少有特色的活動來吸引生意。

而齊靈雨的安園自上一次楚錦承親自登門之後,原本幾乎不會有人拜訪的府邸一下子便熱鬧了起來,隔三差五便會有人送來一張拜帖或是請柬邀請齊靈雨一道參加聚會,不過無一例外全部都被齊靈雨拒之門外。

在齊靈雨再次拒絕了某位世家公子的邀請之後,疏影終於是一臉疑惑加擔憂地問道:“殿下,您為何將他們都拒絕了?咱們再楚國人生地不熟的,多結識一些朋友不是好事嗎?”

齊靈雨正靠在荷花池旁餵著池中的鯉魚,聽聞疏影此言不禁笑道:“就算我去赴宴了,也不可能成為這些世家公子的朋友,你覺得他們自降身份冒著瓜田李下的風險,與我這個敵國質子交好的可能性有多少?”

疏影不解:“可是都是他們主動來給您送請柬的呀。”

“他們只不過是跟著太子行事罷了。”齊靈雨將手中不多的魚食全部拋灑在了池中,看著錦鯉一擁而上爭相吃食的模樣倒是挺有趣的,“他們見太子與我交好便也跟著太子與我示好,但我卻不能不避嫌,太子殿下能如此待我,一是他為人和善,其二我估計十有八九是看在我師父他老人家的面子上,我得心懷感激,哪兒還能不分輕重徒生事端呢。”畢竟她身份敏感,與楚國官員或是世家公子交好只會在有心人那裏落下話柄。

疏影也聽明白了七八分,點頭道:“還是殿下您處事周全,不過這太子殿下卻是也挺和善的,若沒有他的示意,咱們應該也無法過得這麽舒坦。”疏影似是想起了何事,又道,“上次我去給您取書,正好看到幾個公子哥在為難魏公子,與魏公子相比,咱們的待遇要好太多了。”

齊靈雨點頭同意,她孤身一人以敵國質子的身份留在楚國,不僅沒有遭到旁人的白眼欺辱,反而都還對自己客氣有加,這都多虧了楚錦承的照拂,齊靈雨似是自語般道:“真不知道太子欠了我師父什麽大人情,竟能這麽主動的幫襯我們。”

疏影亦道:“所以殿下,還是您師父最厲害了,連楚國太子這般的人物都會欠他人情。”

齊靈雨很是讚同疏影的話,尤其是上次當她知曉楚錦承便是明鏡尊者的徒弟時,便更加佩服她師父了,“真不知道師父隱世之前是何種身份,定然也是個世外高人。”

在齊靈雨的印象中,她師父一直都是一個隱世而居的智叟,甚至連姓誰名誰都未曾告訴過她,齊靈雨也只當他師父不願再涉足塵間世,所以也從未多問過,所以齊靈雨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己的師父便是楚錦承口中的明鏡尊者,更不會想到自己生活了四年的那座山便是傳說中的明鏡臺。

齊靈雨與疏影在說著話,前院李三娘便又過來傳話了:“公子,又有客人來訪了,我本想直接打發走,不過那位公子說他姓魏,與您是好友,讓我過來通傳一下。”

齊靈雨笑道:“剛剛正說到魏子善呢,這會兒他便來了,我過去看看。”

前院,魏子善只帶了一名小廝,見齊靈雨出來瘦弱的臉龐上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齊兄!”

齊靈雨道:“我剛剛還說到你呢,你若不來找我,這幾日我大概也得去你府上找你敘敘舊了。”

魏子善靦腆地笑了笑:“前幾天偶感風寒,這幾日身子才稍稍恢覆了一些。”

齊靈雨聞言微微皺眉:“難怪我看著便覺得你似乎清瘦了許多,你身子單薄,平日裏飲食方面便要多註意進補一些,莫要等到病了才想到求醫問藥。”

魏子善孤身在楚國為質多年,已經記不得上一次有人用如此真心關切的語氣與自己說話是什麽時候了,心中感動,面上卻是忍著不願表露,只道:“多謝齊兄關心,我日後會註意的。”

齊靈雨知曉魏子善身邊只有一個比他還要小上一歲的小廝伺候,平日裏生活又簡樸,定然不會有人有心去準備什麽食補的方子,便道:“這樣吧,我過幾日去尋一方食補的單子給你,到時候你便交給廚娘,讓她按照單子給你做些吃食,進補個一年半載的,你身子定然會大不相同了。”

魏子善有些不好意思麻煩齊靈雨,正欲開口拒絕,話未出口便被齊靈雨打斷:“你既叫我一聲齊兄,我便將你視作兄弟,如此小事再推辭便見外了。”

魏子善終是點了點頭,“多謝齊兄。”頓了頓又道,“我聽聞綠柳居今日在舉行詩茶會,今日想邀齊兄一道過去看看熱鬧,不知齊兄意下如何?”

齊靈雨欣然點頭:“甚好,這幾日外面似乎很熱鬧,我在府中悶得也無聊,正愁沒機會出門呢。”

說來也巧,齊靈雨與魏子善剛走出安園沒幾步,迎面便跑來一小廝,齊靈雨看著他身上的衣服覺得眼熟,略一回憶便想起來這是綠柳居的小廝,穿的是綠柳居統一縫制的衣裳。

那小廝遠遠見到齊靈雨便開口喚道:“齊公子!”

齊靈雨走近小廝後方停下腳步,疑惑道:“你是來尋我的?”

小廝點頭:“還好碰上您了,我家主子讓我過來請您去綠柳居喝茶。”

齊靈雨道:“那趕巧了,我與魏公子正準備去呢。”

小廝臉上帶著喜迎八方客的笑容,道:“那敢情好,既然如此您二位便慢慢散步過去,今天鋪子裏忙,我還得先趕回去幫忙。”

齊靈雨揮揮手:“你先回去忙吧,我與魏公子隨後便到。”

齊靈雨與魏子善到綠柳居的時候,裏面已經很熱鬧了,綠柳居平日裏一壺最普通的茶就得賣上好幾兩銀子,所以平時能進樓喝得起茶的人大都是富賈商戶世家公子們,而今日鐘離設了此詩茶會友,只要現場創作一幅作品,由茶樓內的十位老先生投票,獲得六票以上者便可免費入場,並贈樓裏最受歡迎的綠柳茶一壺。

如今文試在即,從各地趕來的考生都是各個府衙中最拔尖的文人才子,對於這類人而言,他們自視甚高,學問便是他們最為倚仗的長處,金銀錢財在他們眼裏可能還不如文章詩詞來得寶貝,如今得了此當眾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定然都不會錯過。

齊靈雨看著一樓大堂內人頭攢動的模樣,也是打心底裏佩服鐘離這種敏銳的眼光,總是可以適時地抓住所有人的心理。

齊靈雨一進門便看到了設在大堂內的文房四寶,不少才子都在現場揮墨,而身後的紅木鏤空屏風上已經掛出了一副作品,想來是今日已經得了免費入場資格之人。

茶樓裏的評委老先生都是輝映書院是夫子們,一個個都是學富五車的老夫子,能入得了他們眼的作品定然都是得有些真材實料的,所以在接連被刷下去近十人之後,原本在場躍躍欲試的才子們都有些猶豫觀望了起來。

一旁伺候筆墨的書童見齊靈雨與魏子善是新來的,便熱情地招呼道:“兩位公子可要一試?”

齊靈雨本想搖頭,卻又思及了某事,低聲與魏子善道:“子善,我聽聞你善書畫,可要入場一試?”

魏子善連連搖頭。

齊靈雨卻是不停慫恿:“試一試又有何妨,你的畫作定然是要比這些人強的。”之前魏子善送過一把扇面給齊靈雨,齊靈雨見識過他的畫技,頗為驚艷。

魏子善平時在人群中說話都會臉紅,又如何會在大庭廣眾之下作畫,為難道:“齊兄,我不行……”

齊靈雨平日裏素來善解人意,不過今日卻是一反常態,堅持道:“試一試又何妨,你作畫,我給你題詩,咱倆怎麽都要比其他人強一些的,如何?”

魏子善見齊靈雨說與他一道下場,微微有些動搖,卻還在猶豫。

齊靈雨繼續勸道:“左右咱們又不參加文試,即便不通過也無妨,就當一樂了。”說著便拉著魏子善上前,與那書童道,“畫紙筆墨準備。”

書童便麻利地鋪開畫紙邊問:“哪位公子作畫?”

齊靈雨示意魏子善道:“先作畫。”又指了指自己,“後題詩。”

魏子善本還有些緊張,不過一擡頭看到特意站在自己身邊替自己準備筆墨的齊靈雨瞬間感受到了安心,作畫於他而言本就不是難事,因為是現場作畫,也不適合作太過細致繁雜的。

魏子善略加思索取過筆架上最粗的那支大筆,蘸飽濃墨後迅速在畫紙上揮灑,每一個動看似隨意卻又極為講究技巧,濃淡相宜的墨汁在畫紙上暈開,不過片刻的功夫,一副初具模樣的山水畫便躍然紙上了。

近處的濃墨成山與遠處隱在雲霧之中的綿延山水,皆倒影在江水之中,雲霧中還有幾只結伴的飛鳥,整個畫面大氣而磅礴。

魏子善換上紅墨,細致地描繪出一孤舟蓑笠老翁,為整幅畫面增添了一絲煙火氣。

魏子善收起筆,由於當眾作畫時間有限,且他還有些緊張,所以魏子善只作了一副在他看來最簡單山水潑墨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齊靈雨,見齊靈雨對他點了點頭,方安心了一些,讓開位置給齊靈雨題詩。

齊靈雨之前說她來題字只是為了鼓勵魏子善去作畫,現在便也提筆隨手題了一首古人讚揚山水的詞在畫作的空白處,不過齊靈雨的字就如魏子善的畫一般,即便是隨手一寫也要比常人好上太多。

毫無意外這副畫作被掛上了屏風,齊靈雨得了一壺免費茶樂滋滋地拉著魏子善便準備去樓上雅間坐著繼續看熱鬧。

二人尚未踏上樓梯,二樓樓梯上一人開口道:“這不是魏國公子與齊國公子嗎?得了一壺不要錢的茶瞧瞧這高興的。”

齊靈雨擡頭看去,直道晦氣,開口那人便是當日在太子府赴宴是碰到過的沈延,而沈延身邊之人正是前幾日在天香閣喝高了找她沒法的楚莫,他二人身邊還有另外一名齊靈雨不認識的男子。

三個人裏面兩個都是找過她麻煩的,齊靈雨自然不會客氣,毫不留情地回道:“沈公子若是羨慕,自己下去憑本事拿便是了。”齊靈雨說著又添了一句道,“若是沈公子沒這本事,那我送一壺給你便是了,左右我們得了兩壺。”

齊靈雨話音一落,大堂裏立刻傳來一陣哄笑聲。

“你!”沈延氣急敗壞道,“你這個——”

就在沈延差點破口大罵的時候,楚莫打斷了他:“齊國公子是吧?如今可不是在你齊國,而是在我大楚,你當眾辱罵世家公子,還是主動賠禮道歉的好。”

齊靈雨又看了眼楚莫,沒喝酒時說話倒是要比喝醉時文雅很多,不過依舊改變不了他惡劣的品行,齊靈雨嘲諷般笑了笑:“這位公子既然知道我在楚國是客人,難不成這便是你大楚的待客之道嗎?沈延當眾尋釁,怕是應當先道歉吧?”

沈延立刻就炸了起來:“要本公子給你道歉?你算個什麽東西?”

一旁的楚莫想攔都攔不住沈延,心中暗罵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齊靈雨還欲開口,樓上一道聲音傳來:“怎的還鬧起來了?”

眾人擡頭看去,見是一身白衣的鐘離,甩著一把折扇正慢慢悠悠地走下樓,鐘離雖無一官半職傍身,但由於他自身的名望再加上與太子之間的關系,所以連楚莫這樣的世家公子見到他都要以禮相待。

鐘離的目光現在二樓上的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齊靈雨身上,開口:“我不是早就派人去請你了,怎麽才過來?”

齊靈雨示意了一下大堂處,道:“看著有趣,便慫恿魏公子作了一幅畫。”隨即又笑道,“兩壺免費的好茶可別想賴。”

鐘離這才看到屏風上那副潑墨山水圖,走至齊靈雨跟前,笑道:“好茶早就備著了。”說罷便邀齊靈雨與魏子善一道上樓,路過楚莫三人時,不忘開口招呼道,“世子與兩位公子還請自便,我與齊公子上樓還有些事,便不打擾諸位雅興了。”

楚莫點頭:“鐘老板客氣了。”

目送鐘離與齊靈雨魏子善三人上樓後,楚莫方重新走進了雅間,他今日也聽聞了太子前幾日曾親自去安園拜訪齊靈雨一事,本還抱著懷疑的態度,如今見鐘離對待齊靈雨的態度,看來傳言未必是假,他不禁好奇起來這位齊國質子究竟何德何能,竟能讓太子殿下另眼相看。

鐘離領著齊靈雨魏子善上了三樓,方搖頭與齊靈雨道:“怎麽每次在綠柳居看見你,你都在與他人起沖突?”

齊靈雨無奈道:“上一次是路見不平,這一次是被人找茬,可能是你這綠柳居與我八字不合?”

鐘離失笑:“看來下次你來我這兒,我還得安排幾名護衛跟著你貼身保護。”

齊靈雨敬謝不敏,與鐘離介紹道:“這位是魏國公子魏子善。”

鐘離看了一眼魏子善,點了點頭道了聲“幸會”便算是打招呼了。

鐘離此人性子散漫,像齊靈雨這種入得了他眼之人,他會不計身份視為好友,而對於他看不上之人,無論什麽皇親貴胄他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會給一個。

魏子善拱手與鐘離道:“久違大名,幸會。”

鐘離喚人重新換上一壺茶水,邀齊靈雨與魏子善在雅間落座,齊靈雨問道:“鐘老板早些時候讓人去尋我是有何事?”

鐘離道:“也沒什麽大事,今日乃是綠柳居詩茶會的首日,一是想著你一人在映城也無聊,便邀你來湊湊熱鬧。”

齊靈雨笑了笑:“鐘老板有心了,其二呢?”

鐘離笑道:“其二便是過幾日我還準備來一場以琴會友,我聽太子殿下說你擅古琴,便想邀你前來坐鎮。”

齊靈雨品著茶,“若是每次來都有此好茶,我便應下了。”

鐘離道:“其餘事情我可能還得猶豫,至於好茶我這兒多的便是。”

齊靈雨端著茶杯與鐘離輕輕一碰,“如此便一言為定了。”

魏子善坐了一會兒便先行離開了,他本就是個敏感之人,鐘離又不是什麽熱情好客的性子,雖然齊靈雨一直努力拉他一道加入聊天,但他顯然是融入不了這二人的,魏子善坐著也覺得別捏,自是找了個理由先行告辭了。

齊靈雨知曉他的不適應,便也沒有挽留,畢竟今日能讓魏子善當做作出一幅畫作已經是很難得之事了。

待魏子善離開,鐘離方開口問道:“你為何如此幫他?”

齊靈雨本還想裝瘋賣傻一下,不過在鐘離明鏡似的眼神之下,她也說不出什麽裝瘋賣傻的話,只得聳聳肩實言道:“同為異鄉客,他的境遇比我還要糟糕上幾分,年紀也比我小,我自是能拉他幾分便是幾分了。”

鐘離的食指摩擦著白玉杯的杯口,自語般開口道:“今日過後,他的處境便不一樣了。”

齊靈雨自然是明白鐘離在說什麽,笑道:“那不是很好嗎?”

今日過後魏子善的名字與畫技定然能在文人才子中傳揚開來,再加上他魏國質子的身份,尤其今日還被沈延當眾羞辱,如此反差的對比定然會讓眾人對魏子善頗為唏噓,而唏噓過後眾人對魏子善只會抱有同情與欽佩之感,畢竟在逆境中的成長總是要比順境更令人動容,如此一來,聲名在外,想必日後楚國才子間也要有魏子善的一席之地了。

鐘離調侃她道:“上一次見到你救那婦人,我便與錦承說你愛多管閑事,如今看來,我看人真準。”

齊靈雨毫不在意鐘離的調侃,反而理所當然道:“我本就是閑人一個,多管些閑事也算是盡職盡責了。”

鐘離撫掌大笑,“過會兒等錦承過來,你將這話說與他聽,你猜他會怎麽說你?”

齊靈雨這回倒是笑了:“太子殿下會說什麽我猜不到,不過上次太子倒是還讓我告訴你茶水究其根本都是用來解渴的。”齊靈雨顛倒黑白,順手便給楚錦承栽贓了一頂帽子。

鐘離嗤笑:“其餘不敢說,但在茶道方面,錦承絕對是個大俗之人。”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道聲音:“怎麽還沒進門便聽到你在詆毀我?”楚錦承隨著話音走進了雅間之內。

罪魁禍首齊靈雨眉眼帶笑,與楚錦承道:“鐘老板說你是大俗之人,不過我正要糾正他大俗即大雅。”

鐘離頗為無語地看著齊靈雨:“怎麽好話壞話盡被你一人說去了。”順便給了楚錦承一個眼神,你這師弟好生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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