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非看著戴雨琳，眼神從莫名其妙, 變得驚奇甚至有點荒誕。

做人真誠一點不好嗎？

顧亦非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個人, 而是披了人皮的蛇, 下一瞬，他躲開了戴雨琳像是要挨上來的舉動。

“我不喜歡跟人靠太近。”末了，顧亦非又補一句：“我覺得, 你應該不想再被踹一腳。”

這一句之後, 戴雨琳不敢再動了, 這樣的難堪, 讓她想到了那天晚上。

顧亦非什麽都知道, 肯定是姚絮楠在顛倒是非！

她面上又是尷尬又是羞愧，竭力想要抓住的稻草, 也在這一刻成了催命符一般。

她的虛榮心讓她的承受不住被當場拒絕的丟臉，於是飛快低著頭走開。

姚絮楠一來, 就看見這場景, 少女傷心跑開, 少年站在原地，目光久久註視著少女跑開的方向, 跟演偶像劇似的。

她就說, 顧亦非打電話來, 怎麽戴雨琳跑得比她快，原來還有這茬。

早上過路的行人也有指指點點，而顧亦非完全沒自知。

不過在看見姚絮楠時，顧亦非面上露出一絲不愉。

姚絮楠忙不疊趕上去。

等她熟練地上車, 坐在顧亦非的身側，才問：“你怎麽會來？”

顧亦非好一會兒沒說話，等上了車，才對司機道：“以後不用專門繞路過來了。”

姚絮楠沒有發話，哦哦兩聲，默默地收回視線。

顧亦非回來了，不只是裝在姚絮楠這幅身體裏，氣勢生生被壓一頭，和外表形成強烈反差萌的那種。

他靠坐在車裏，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腿上，如冰雕般，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意。

姚絮楠忍不住的心悸，腦子比心跳更快一點，她有些慶幸，慶幸他們換回身體了。

這幾天就像是做夢一樣，兩人從校門口往教室去。

姚絮楠捏著書包帶，跟在顧亦非的身後。

不像之前那樣的俯視，而是仰視。

少年逆光行走，踩在樹影與陽光映在地面的斑駁影子上，背影修長，行走間，已經拉了老遠的距離，每一步都走得傲慢。

姚絮楠不再去感慨，想著等會兒把眼鏡拿回來。

校園年齡很大，林蔭道裏的行道樹也一樣，大樹枝幹伸展開，張揚地遮天蔽日。

姚絮楠把眼睛從一個個陰暗的角落，移到另一個陰暗的角落。

早起的鬼大部分年齡都比較老，他們坐在陰暗的角落，互相攀談，說著哪家的早餐鋪好吃，哪家又摻了假。

年老的鬼大部分面相都比較幹凈，保持了死前的儀容，老樹皮般的臉彰顯著被歲月雕刻的痕跡。

年輕一輩的鬼都還沒早起的習慣，不知道躲在哪些陰暗的角落，害怕被陽光照到而消散。

姚絮楠跟了一路，也沒有故意湊上去，只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如今換了回來，她又像找回了蝸牛殼，急不可耐地縮進去。

直到顧亦非走到教室門口，這才覺得身邊過於安靜。

他皺著眉頭回望，才發現，本該跟他身邊絮絮叨叨的人，落後了好多步，像是爬著葡萄架的蝸牛，背著重重的殼，此刻正慢慢滾上樓梯。

她剛好站在樓梯拐角，若有所感的擡頭，剛好與顧亦非的視線對上。

顧亦非看著姚絮楠的臉，不過巴掌大小，此時額前的劉海被撥開，露出一雙清澈的眼，正怔怔的回視著自己。

“你幹嘛不戴眼鏡？”

顧亦非聽見自己這樣問。

姚絮楠啊了一聲，楞了一會兒，心想不是眼鏡不在身邊嗎？

姚絮楠頓了頓，一本正經回答道：“有些東西總得克服吧，我也不能老是靠它。”

顧亦非挑了挑眉，從樓梯上居高臨下，一雙眼審視著姚絮楠。

姚絮楠不由得站直了身體，等到顧亦非發號施令。

卻只看見顧亦非隨口道：“雖然見鬼很無聊，但我學一下也無關緊要。”

姚絮楠懵懂著看著他，剛想問什麽意思，就見顧亦非轉身就走。

樓道口有學生上下，姚絮楠也顧不得其他，也跟著幾步跨上去。

下一瞬，她驚鴻一瞥，恍若間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辦公室出來，拐向另一條走廊。

她目光猶疑不定地看著拐角處，但還是什麽都沒說。

剛一進教室，顧亦非就在他位置上坐定了。

姚絮楠也是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現在自己不用再坐在這位置上了。

回到自己位置上，她卸下力氣。

“楠楠，你的愛心早餐。”

“嗯？”

姚絮楠還沒反應過來，泡面鬼就樂滋滋地在她面前蹦跶。

還示意她看抽屜。

姚絮楠坐下一摸，就摸到一盒牛奶，以及熱乎乎的小包子。

姚絮楠問：“誰給的？”

泡面鬼一副八卦臉，“七班的送來的，是個男生哦~”

泡面鬼的調子拉得老長。

姚絮楠壓低著聲音，有些不明所以。

泡面鬼恭喜道：“楠楠你走桃花運了。”

姚絮楠下意識地看向七班的方向，然而墻壁卻阻擋了視線。

桃花運？難不成是姜頌承？

姚絮楠又下意識地看顧亦非。

她覺得自己不該回到這幅身體的，顧亦非太能給她惹事了。

而泡面鬼這會兒也殷勤地跑到顧亦非面前，“非哥，我親哥啊！”

顧亦非擡眸，眼深邃的眼滿是冷淡。

泡面鬼似看不出一般，絮絮叨叨說：“我收到了收到了！還給我燒了個游戲機，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了，血脈至親都沒你親。”

如果不是兩人互相抱不著，估計泡面鬼都已經撲上來了。

顧亦非什麽都沒做，他也不想做，他默不作聲地拉開了一點距離，就怕泡面鬼的口水噴出來般。

今天周日，只有半天的課，姚絮楠做了幾套試卷，留了一些題目，準備去老師那裏問問。

有些題其實她想想也能做出來的。

但經常去問問題，會在老師那裏刷臉。老師上課的時候就會多關註她，之後姚絮楠要是成績進步了，老師就會覺得自己的付出有回報，從而投入更多的關註。

這是一個良性的循環！

當老師的最關註的兩類人，一是優秀的，二是相反。

姚絮楠並不想表現平庸，被老師忽視，百萬功德太遙遠了，她理當要做好兩手打算。

一想到這，姚絮楠微不可見的嘆息，如果一輩子都回不去……

她陷入迷茫，寒涼從心底蔓延，透過四肢百骸。

回家這個詞，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遙不可及，她連想都不敢再想。

她剛敲開英語老師的辦公室門，就又看見某個人影立在桌前。

那是個男生，身體瘦削，側影稍有些蕭瑟，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不像是被老師喊進辦公室批評的樣子，反而透著一股死氣。

沒錯，就是死氣。

她觀面相的水準不能說多高，但也還行。

那個人，像孟睿。

孟睿前幾天還跟著泡面鬼一起過來，最近也沒有出現。

姚絮楠印象最深的便是他臉上經常戴著一副眼鏡，面上雖然蒼白，但遠沒有其餘鬼那麽僵冷。

姚絮楠看著孟睿，陷入沈思，直到老師看見了她。

“姚絮楠同學，有事嗎？”七班的英語老師也教他們班。

姚絮楠回過神，又點點頭。

“孟睿同學，你記住老師的話，老師不會害你的。你先出去吧。”英語老師跟面前的男生打了個招呼，又招來姚絮楠。

姚絮楠現在滿心都是剛剛英語老師說的那句孟睿同學。

孟睿？

如霹靂炸響，她有些沒弄懂這是怎麽回事。

孟睿沒死？那他飄著做什麽？

那她之前看見的是什麽？

還有——孟睿看見自己的時候，根本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有。

那態度，似乎不認識她！

英語老師疑惑問：“姚絮楠同學？”

“啊，老師，我忘了把作業拿過來了——”

姚絮楠飛快地跟著跑出去，開門關門一氣呵成。

她轉頭看了看，果然在去七班的走廊上看見了某人。

“孟睿！”

男生依舊走著，回教室，一點回應都沒有。

姚絮楠看著對方的確落在實地的腳，膽一大，就抓住了孟睿的衣袖。

姚絮楠心也跟著落回胸腔，是實體。

正當她準備問些什麽的時候，七班門口傳來口哨聲。

“喲，楠姐，你這大庭廣眾的，看上我們班的孟睿了？”

同時，姜頌承正站在門邊跟朋友說著什麽，眼一撇，就看見這一幕。

而姚絮楠也隨之轉頭，背對著她的人也跟著轉身，露出那張冷凝著的俊美五官，儼然是顧亦非!

幾分鐘之前。

姜頌承被人叫到了門外，因為叫他的是顧亦非，他索性給點面子。

畢竟他們這些人可不像實驗班的乖乖學生，秉承著別人班級不要亂進的默認規則。

顧亦非會找他，姜頌承也是有些意外。

之前找他不是打游戲對戰，就是一起打籃球，兩人像是被楚河漢界分成兩邊，從來沒有站在同一陣線過。

顧亦非陰著臉，俊美流暢的面部線條繃緊，他下頜微擡，眼裏藏不住的鄙夷，周身縈繞著桀驁的氣息，與吊兒郎當的姜頌承對峙。

“找我？”姜頌承先開口問。

顧亦非點頭。

他也不是非來不可，但泡面鬼一早就跟他說，早上姚絮楠被動接收早飯的事。

再多問一句，就聽說是這人送的。

姜頌承給姚絮楠送早餐？

他眉頭一跳，加上昨晚上他們一起打游戲的事。

可以預見，對方送早餐的含義是什麽。

如果是姚絮楠那還好，但之前和姜頌承接觸的人一直都是他。

他承認姜頌承眼光不差，又或者是，對方故意想要拿姚絮楠，和自己作對。

即便現在換回了身體，保不準又看上姚絮楠了怎麽辦？

“你離姚絮楠遠一點。”顧亦非說。

話音剛落，姜頌承表情就變了變。

他看著顧亦非，微笑的臉僵硬了一瞬。

正要說什麽，就看到話題中心人物——姚絮楠，正追著一個男生過來。

然後，當著他和顧亦非的面，姚絮楠牽了那人的手。

霹靂在腦海炸響，卻毀不掉眼前的畫面。

他和顧亦非那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變得有些滑稽可笑。

他們在這邊為了姚絮楠爭得面紅耳赤，然而當事人，卻做出這樣的舉動！

姜頌承的目光盯著那二人。

男生們開著玩笑，都打趣孟睿：“孟睿，你怎麽就被楠姐盯上了呢？”

“楠姐，今天還打球不？”

姚絮楠訕訕地縮回手。

而面前的孟睿絲毫沒受到影響，模樣像個失去靈魂的木頭人，對男生們的取笑毫不在意。

姜頌承跟著男生們吹了個口哨，聲音不大不小，他邪氣一笑，沖著面前的顧亦非說：“顧亦非，你魅力不行啊。”

作者有話要說：  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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