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糖果屋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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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艾弗利起了個大早,只感覺心情真舒暢、陽光真好。她瞇起眼睛像一只曬太陽打盹兒的貓一樣對弗洛裏安說早安,然後沖著那條符合規範的長裙皺眉頭,最終還是換上了自己的過膝短裙。

她看那荒原上也鍍上了金色的光,就想去那裏摘下野花送給阿格尼斯。既然這出戲演完才能走,那麽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好好愛惜那個姑娘也沒什麽不好。只是,不可以再進一步了:她已經沒有更進一步的資格了。

她在房間裏蜷縮著狼吞虎咽地吃下早餐的黃油吐司,然後拉著弗洛裏安就要往外走。突然,她聽見有人在敲窗子,跑過去一看,和那天一樣,是溫和的金發精靈。

“早安。”精靈從窗子翻進來,笑意盈盈地說。

“你又想到什麽好地方啦?上次是月城,今天咱們再一起去一次?”艾弗利問道。一瞬間她想把昨天的大冒險全一股腦兒對科林講出來,可是想到莉婭的囑托,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了嘴巴。

“這樣是可以啦。”精靈轉轉眼珠,又開始賣關子,拖著長音不說話,見艾弗利就是不想配合他搭話,於是好脾氣地自問自答起來,“我想今天去拜訪一個老朋友,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再一次行走在荒原上,昨天的零星雨水還粘在草葉上,清風吹來一抹清新的淡香。三個人也不著急,悠悠閑閑地行走,科林就趁這時間講起他的老朋友:

“他叫伊萊,是游吟詩人,住在那片林子深處——新搬過來的。他經常到處跑,收集各王國的鬼故事,根據這些怪事寫詩。喏,我覺得你不會喜歡的——”

他從袍子的口袋裏翻找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抖了抖,念道:

“癲狂。作者:伊萊。

“看那女巫的集會呀,朋友,就在樹叢深處

“那暗影密布的地方,你看不見光亮,

“除了鬼火聚集的樹樁,還有那巨大的三足鼎鍋之下,

“劈裏啪啦燃燒幹柴的火光。煙霧將一切籠罩,

“就像絕望遮掩了希望,從此欲望無礙地表達,

“留住情人?殺死仇人?成為富人?好好好,全部應允

“就是女巫誠懇又辛勞的工作,她們也是為了

“換取徹夜狂歡交合的金幣,和酒杯裏葡萄酒的血流。

“就像那脫韁的野馬,直至癲狂。”

弗洛裏安一邊聽一邊面無表情地撇嘴,像個怕被妖怪抓走的小孩子似的拉住艾弗利的袖口。艾弗利竭力表現出不感興趣的樣子,可是她必須承認詩中糜亂的欲望脫韁的意象就像曼珠沙華一樣吸引著她,於是她坦坦然然地評論道:“寫得不錯。”

“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類。”科林笑笑,繼續講起伊萊的事,“他就是一個這樣古怪的家夥,可是真的相處起來,還是很可愛的。有客人來的時候,他總會把家裏打扮一下,真不知道這次他的房子長什麽樣。”

艾弗利聽了伊萊的故事,心裏羨慕。四海為家的游吟詩人吶,這簡直就是她艾弗利的夢想。可惜,她沒有錢,也沒有權利這樣做,就無端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卒子,披著鮮艷的光環心中卻苦澀無比。若是有一天她可以無畏且強大,她定會像伊萊一樣,拿著一本詩集,心裏裝著古怪的偏執的夢,漂泊四方……

荒原盡頭的灌木,一走進去又看得見參天樹林。可是,上一次還是郁郁蔥蔥的常綠闊葉林,今天再看居然就成了漂亮的銀杏林,金色的光斑比上次更加斑駁美麗。艾弗利忍不住“哇哦”地感嘆一聲,精靈輕聲驕傲地笑起來。

這次他們沒有去找那門,而是向左拐拐進林子裏面,踩著落下來的銀杏葉就像踏著金色蘋果汁的海洋激起漣漪,一直往前,撥開擋住道路的細枝。最後,他們看見開闊地帶,那裏有一座小小的房子。

待他們走進,艾弗利才發現那房子分明就是一個可愛的糖果屋,巧克力的房梁,曲奇的墻壁,太妃糖的窗戶,雪糕的煙囪。要是弗洛侖絲來了這裏,艾弗利想,她一定非常喜歡。

房子旁邊站了一個身材高挑的人。那人穿著一身酒紅色的外套,大禮帽把頭發和臉遮起來,戴著一副酷酷的墨鏡,嘴角彎起形成一個迷人的笑容。他看見他們走來,立刻興奮的伸手打招呼,嘴巴咧開笑得親切:“嘿,朋友們!”

艾弗利看見他那怪模怪樣的打扮,一下子好想笑,可是又強迫著自己把那笑聲憋了回去:科林的老朋友啊,第一次見面就笑話人家也太失禮了吧?

“伊萊,這次又是什麽?”科林圍著他繞了一圈兒,打量他衣服華麗的下擺和那根長得像糖果棒的手杖。

“巧克力師威利·旺卡。”伊萊薄薄的嘴唇挑著言出艾弗利三人沒聽說過的名字,手杖一揮,做了個“請進”的手勢,糖果屋的門應聲而開。

進了屋子,伊萊關上門。艾弗利環視一圈兒,有點震驚到了。這是一個通透的花房,從裏面看外面竟然是透明的。陽光從天花板直射下來,金燦燦的映在白色圓桌上。所有的花朵都已經枯萎,腐朽的棕色爬上了曾經多彩的稚嫩花瓣,有的花瓣已經開始雕零,一地殘破的碎片等待著經過歲月的洗禮化作塵沙。

這就是為什麽這看起來古怪有趣的家夥能寫出來那麽詭異的詩,艾弗利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看著伊萊脫下他的紅外套。他外套裏面穿著月白色的長袍,分明是高貴典雅的樣子,一點兒看不出之前的不正經。

“坐吧?我這裏有茶。”伊萊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擺著白瓷制的茶壺和四個瓷杯,還有一疊撒了很多砂糖的小曲奇。他不知為什麽還戴著那副墨鏡,禮帽的帽檐壓得那樣低,完全看不見臉。

艾弗利拿起茶杯細細泯著。香氣氤氳。茶中滿溢著不知是什麽花的香味,那氣息飄散在空中似有景象生成,讓她再一次聯想到了那天在山茶酒吧和莉婭一起喝過的神酒。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伊萊,是個游吟詩人,沒事兒閑的就喜歡到處跑,哪兒有趣就往哪兒跑。我最喜歡親眼目睹故事發生的一瞬間,然後根據真實事件寫詩。”伊萊的嘴巴一張一合。他的嘴巴可真好看,嘴唇很薄,向上揚起半是嘲諷半是懶散的弧度。

“我是艾弗利,從城堡過來。我想要您這樣的自由,可以漫無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目前大概實現不了。”艾弗利說,語氣裏平淡中帶著一點自嘲。她看向弗洛裏安。

“我是弗洛裏安,是精靈,然後……”弗洛裏安頓住了說不出來,卡了一陣,十分尷尬地接上話頭,“是艾弗利和科林的朋友。”

畢竟,是祈光上神使者的這件事,不能隨便與人講。弗洛裏安微微低下頭,眼角微微泛紅。他不想提到以前的事,因為只要提到,他勢必要去回想之前的日子,那時,他——

“科林的朋友們,就是我的朋友們。”伊萊輕快地說著,不去追問,對弗洛裏安擠擠眼睛讓他不要介意,把話題引到自己這邊兒來,“嘛,說來你們不知道,當時我認識科林的時候,這家夥還是個可愛的小朋友,又黏人又漂亮。可是啊,他那時候有個有趣的習慣,每天睡覺總得抱點兒什麽,所以——”

“伊萊。”科林無奈地笑,臉紅了一大片。艾弗利和弗洛裏安笑作一團。之前莫名尷尬的氣氛消解了,伊萊啜了一口茶,拿出一個厚厚的地圖形狀的冊子,正要興致勃勃地打開。可是科林突然正色側耳傾聽,四周明明是一片寂靜。

“怎麽了?”伊萊問。科林閉上眼不說話,過一會兒那雙湖藍色眼睛睜開,睫毛輕輕顫動好像蝴蝶的翅膀。他說:

“上神向我傳話,說有急事……我得先走一步。沒問題吧,伊萊?”

伊萊比了個“OK”的手勢笑道:“放心啦小家夥,我會好好招待你的兩位小朋友的。”他擠了擠眼睛,雖說隔著墨鏡只能看見挑起又落下的眉毛。這真是個古怪的人,可是很有趣,艾弗利這樣想道,與城堡裏高高在上不敢言語的人們比起來,他的靈魂裏是荒原、銀杏、糖果和故事,一切美好的野性的東西。他能看見女巫的詛咒,能拿起巧克力師的手杖,能創作詩篇、詠唱故事。他看見別人無法企及的無邊的美的海洋。

科林點點頭,打了個響指就憑空不見了。弗洛裏安看著他這樣消失,溫和的湖綠色眼眸中閃現光芒,懷戀又苦澀。

“呀呀呀,游戲還沒開始,這就走了一個人。嘛,不過三個人也能玩兒。”伊萊一攤手,無可奈何地狡猾地笑笑。他攤開的手溫潤如玉。

“游戲?什麽游戲?”艾弗利和弗洛裏安異口同聲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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