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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想要的和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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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乘著那把毛掉得沒幾根的老掃帚飛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還是如此,以艾弗利平生體驗過的最快的速度不停地向前再向前。弗洛裏安睡著了,頭枕著艾弗利的肩膀。艾弗利摟著他,生怕自己一睡過去兩人會一起翻下掃帚,就一宿沒睡,拼命睜大眼睛。

莉婭雖然嘴上沒說什麽,臉上還是露出些許疲憊之色。平日她自己飛,這樣的距離算不上什麽。可是這次掃帚很沈,還不停地被那口箱子帶得下墜。這份重量簡直是在大口吞噬她的法力。

艾弗利微微瞇起的眼睛看見拂曉的晨光,白色金色紅色摻雜在一起很漂亮。她實在是困的不行,只能一把又一把掐自己的大腿。

白天他們繼續不休不止地飛行。艾弗利終於睡著了,醒來的弗洛裏安就把她夾在自己和莉婭中間,不讓她掉下去。他們飛越了潘和洛斯提的國境線,現在眼下一片繁華。洛斯提與潘最大的不同之一,就是潘的皇城坐落在布魯亞爾鎮旁,皇城中一片熙熙攘攘車水馬龍;與之相反的,洛斯提的皇城坐落在偏僻的不景氣的布魯姆鎮旁,所謂皇城不過是一個陰森森的城堡外加一大片荒草漫過膝蓋的荒原。

最終,他們降落在那片荒原上,又是一個落日時分。舞會大致在幾個小時之後就會開始。艾弗利和弗洛裏安對莉婭一遍一遍道謝,直到莉婭笑得無奈連聲說行了行了才作罷。昏昏欲睡的莉婭往通向月城的樹林飛去,而弗洛裏安用他的胸針把自己縮小,蜷縮進艾弗利的口袋裏。艾弗利彎腰拿起那口箱子,向不遠處的大門走去。

“呀!殿下!”那個之前管她叫鄉巴佬的警衛見了她竟是一臉又驚又喜,那總是擰起來的又濃又粗的眉毛竟然開心的舒展開來,真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到艾弗利心裏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怎麽啦?你倒是說話啊!”她催促道。

“您一天一夜沒有回來,大家都急壞了!陛下說,如果今天再見不到您,就派侍衛們去找。二公主殿下不知怎的一口咬定您遭遇了不測,可是我們問她理由,她卻不肯說。喏,她現在大概還在布魯姆鎮,有可能已經到了布魯姆鎮的鄰鎮,馬上開始的舞會她都不想參加了。還是賢淑的大公主殿下攬下了布置和招待的活兒……”

艾弗利心裏頓時一暖。她笑了起來。夕陽微薄的熱量竟讓她感到容光煥發。阿格尼斯去布魯姆鎮找她。這簡直就是奇跡啊!那家夥竟然還知道找她——等等,這不對,她為了阿格尼斯的假劍奔波,因為阿格尼斯把她撞到墻上而和阿格尼斯走散,去找她的責任本來就是阿格尼斯的,不是嗎?這又有什麽可感到意外的呢?還是說,她艾弗利已經把自己的位置低到塵土,只得到阿格尼斯一點小小的善意就欣喜若狂了?為什麽——這沒有理由——憑什麽……?

好吧好吧,誰知道憑什麽,她艾弗利只知道,她心裏有那麽一點點喜歡,那可愛的金色的心情生根發芽綻放光芒,給予她披荊斬棘的力量。它綴滿她莫須有的盔甲。

她轉了個圈兒,抱著箱子直沖向布魯姆鎮。箱子一點都不沈,她感到無窮的溫暖的力量。

她在小鎮的那條巷子裏找到了她。阿格尼斯·洛斯提蜷縮在墻角,後背抵著艾弗利被猛推之後撞過的地方,把自己縮小,頭埋在雙臂間抽抽噎噎。她的褐色散發經過雨水的沖刷,亂得不成樣子。艾弗利這一天一夜在高空飛過,滴水未沾,雖然身上有細碎的松針,比起阿格尼斯還算整潔。

艾弗利把箱子砰地一聲扔在阿格尼斯的面前。騎士公主恍恍惚惚擡起了頭。

——你如此強大,你如此脆弱,你如此惹人愛憐,你如此迷人,迷人到偷走一顆心,一顆甘願為你阻擋風雨的灼熱的跳動的心臟。

阿格尼斯眼角聚集的淚水就像蜿蜒的百轉千回的小徑順著臉頰慢慢淌下。她的眼睛很紅。她的瞳色不知為何比平日要淺,不是往常壓抑的鉛灰色,而是泛著月亮的銀色光芒,似是天空上星星匯成的湖泊直直倒映至眼底,凝為深深的渴望,和那一點點溫柔。

艾弗利突然好想好想抱抱她。她一定走過了很多的路。她一定擔心得不得了。她一定很累很難過。這全部……全部都是她艾弗利的錯吧?

——你如此隨性,如此耀眼,如此熾熱,這讓我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到不敢觸碰,怕你不過是海市蜃樓夢幻的投影,怕我被那蠱惑又危險的火光化為灰燼。

阿格尼斯向她伸出一只手。阿格尼斯放下她的手。阿格尼斯顫抖著嘴唇不說話。她好害怕……如果這只是個幻夢,是惑幻中的惑幻,她應該怎麽辦……那夥人,他們不是帶走了她麽?眼前站在這裏微笑的是誰呢?只是……大概只是夕陽聚集而成的玫瑰紅色的溫柔光芒吧。

艾弗利向阿格尼斯伸出了手。

阿格尼斯睜大了銀色的眼。

可以觸碰。

*****

“準備好了麽?”白衣公主一身華服,黑色的長發披散下來,柔順得好似月光下的河流。她身後是甜蜜的鵝黃色紗裙的小女孩,和藍色長裙、頭戴頭冠的水精靈。她們三人等在迎接漢斯王子的大廳裏面,格外緊張。

砰地一聲,門猛地被撞開了。安潔拉驚得幾乎一下子跳起來,卻看見進來的只是阿格尼斯,還有艾弗利?她還知道回來?好吧好吧。安潔拉嘴角帶著難以覺察的誠實的笑意再一次端莊地坐好,唯恐被她的兩個跟班看出剛才的失態。

艾弗利看到姐妹三個打扮得體而華麗地坐在那裏,又低頭看看自己亂七八糟的短裙和阿格尼斯亂七八糟的男裝和長發,抽搐著嘴角想溜。這明擺著是要被批評教育一頓了。可是安潔拉頭一次忽略了這些“頭等大事”,反而不慌不忙地問道:

“艾薇,你一天一夜沒回來,是幹什麽去了?”

艾弗利咬咬嘴唇——她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紅色——擔心給阿格尼斯找事兒,可還是得盡可能把話說得沒有破綻:“我去鄰鎮的鄰鎮買了一箱假劍,舞會上用的。”

“嗯。”安潔拉應了一聲,隨便打發了一句,“快回去把衣服換好。”

——我沒想問你到底去哪裏進行你的遠征,肯定是阿格尼斯的劍,這點我清楚。我只是想不那麽露骨地知道,你們兩個衣冠不整、嘴唇泛紅、面若桃花,這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艾弗利和阿格尼斯走出大廳,一路蹦蹦跳跳往二層跑,一路抑制不住地吃吃的笑。艾弗利悄悄不動聲色地用手扶過自己的嘴唇,笑得狡猾無比。

姐姐的味道真好。是她先嘗到真好。怎麽能給那個法爾納呢?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弗洛裏安變回了正常大小一臉茫然地盯著艾弗利瞧:“艾弗利,剛剛你和阿格尼斯……那是什麽?”

艾弗利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帶壞小孩子了。

“沒什麽。你把頭轉過去,我要換衣服。”

她選了一身有裙撐的祖母綠色禮裙,感覺被勒得呼吸困難。可是這沒辦法,如果在潘王子來的當天穿短裙,安潔拉天使絕不會饒過她。

她走出屋門,看見穿著銀色長裙的阿格尼斯,一下子感覺被奪走了呼吸。天吶天吶,艾格原來可以這麽美的。

深褐色的散發被盤成發髻,中間隱約看見閃爍的星星形狀的發飾。一雙恢覆了鉛灰色的眼眸明亮又忐忑,向下瞧著個子比她矮的艾弗利,卻好像是在向上仰望著最高信仰。她沒穿裙撐,於是大腿美好的曲線隱隱被那長裙勾勒出來,讓艾弗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艾弗利向她伸出手:“走吧。”

她們回到大廳等待。安潔拉向她們瞟了一眼,便再沒說什麽。在這幾十分鐘的等待中,伴隨著掛鐘分針一刻不停的游走,艾弗利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她覺得自己很渣。

她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子。她只是打算把劍給阿格尼斯,然後彼此再無聯系。可是,到底是為什麽會這樣發展……

那短暫的旖旎重回記憶,她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那條小巷,在被雨水打濕的墻壁上,她抵著她。

艾弗利向阿格尼斯伸出了手。就在那一瞬間,她著了魔一樣被騎士公主眼中的動搖打動,不知怎的就一步一步靠近那騎士,後者竟一點兒不反抗。於是,她再也顧不得什麽——就好像之前喝下的迷情劑的作用還沒有消解——把阿格尼斯抵在那面墻上,就是那面自己曾狠狠撞上的墻。

艾格眼中水光彌漫像要哭泣,艾弗利從中讀出了脆弱的祈求。那麽一下子,久久困擾著她的心底黑色的貪婪的嗜血的火焰一下子突地竄了上來,她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然後下一秒鐘,她已經深深地吻了上去。

她踮著腳尖吻她,進入她的口腔探尋搜刮,感到一陣戰栗的興奮,明知該停卻無法停下。阿格尼斯哭了,淚水滴落她的唇,她心中的狂躁便更難冷卻。

阿格尼斯沿著墻壁向下滑,正合她的意,這樣她就不必踮著腳。騎士公主坐在占滿雨水的地上,艾弗利跪著低著頭吻她。

艾弗利用手扳著她的頭,將自己的舌頭與她的舌頭細細交纏,感到那騎士羞得想逃,卻被這無力的逃避擾得更加興奮快樂。她更加用力地吻她。

“唔……唔……”

阿格尼斯發出聲音。艾弗利聽見之後全身的火氣又漲了一圈兒,熱得不行,感到自己的手向下游走去拉阿格尼斯的領口。

停停停!你給我停!艾弗利僅剩的理智大聲尖叫哭號。可是……停不下來,怎麽停下來……蒼天大地啊,求求你……這好像有點過分了……

加裏會怎麽想?如果加裏·藍博特知道……加裏答應過給她回信——

她一下子冷靜下來,就好像掉進冰川的融水,開始冷得發抖。她放開癱軟在地上的阿格尼斯,長嘆一聲捂住自己的臉。

天啦天啦,初吻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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