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時，第三天的公審正式開始。

這次首先上臺的證人是佐佐木真誼，據說她是中森律師臨時辦理手續傳喚來的，不禁讓人好奇她到底是掌握了什麽信息，才讓辯方非要她出庭不可。

她宣過誓，句促地走上了證人臺。她看起來還像個孩子，精致的小臉上大眼睛不安地掃視著四周，簡直比被告人都要緊張。

青子站起來，安撫地微笑著，柔和的聲音緩解著她的緊張，“證人的名字是？”

“佐佐木真誼。”

“年齡？”

“18歲。”

“你的職業是？”

“學生，剛剛上大學一年級。”幾個簡單的問題下來，真誼鎮定了不少，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大都有崇拜的偶像吧？”

“我想是的。”

“那麽你有嗎？”

“有的。”

“那麽是誰呢？”

真誼害羞地笑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掠了快鬥一眼，“是基德大人。”

“為什麽？”

“因為基德大人……救過我的命。”

快鬥瞪大了眼睛，很顯然，他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2007年，我10歲的時候。”

“當時發生了什麽，他又是怎麽救下你的呢？”

“我9歲那年我父親出軌，和我母親離婚了。母親沒有固定的工作，我們兩個的日子一直過得很艱難。離婚對我母親的打擊很大，她患了抑郁癥，一直想要自殺，那一年我一直提心吊膽著看著她，怕我一個沒留神她就丟下我走了……”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這樣沈重的回憶仍然讓她很痛苦，“後來我撐不下去了……我想如果她那麽想死，為什麽我要阻止她，為什麽我不陪著她一起去……”

她積攢力氣似的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說下去，“於是有天晚上我爬上了陽臺，我想就這樣好了，只要閉上眼睛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一切就都解脫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我在空中看到了基德大人。”

“現在想來，他應該是剛剛作過案……”真誼自嘲地笑一下，“可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我的世界太混亂了，沒有辦法關註外界的信息。他可能是察覺到我的不正常，就在我的陽臺上降落了。然後他走向我，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別人踏著月光走過來……”

不需要過多的描述，所有人都能想象出衣擺翻飛中他驚為天人的華麗，優雅神秘，美麗到窒息。

“他問我說：‘你在這裏做什麽呢，小小姐？’他的聲音真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魔力，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誠實回答說我想跳下去，他笑一下，問我想不想看看夜晚的江古田。”

“我想沒有人能夠拒絕他的。他帶我飛翔在江古田的夜空。我從來沒看過那麽美的景色，星光和燈火連在一起，連車笛聲都像一首歌。最後他帶我到江古田最高的大樓上。那是我第一次離天空那麽近，好像只要我伸開雙臂就能擁抱它似的，站在那麽高的地方心胸就不自覺地開闊起來，晚風也是暖暖的柔柔的，我覺得我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她的聲音微弱下去，這回憶太瑰麗，語言會打碎它的淒美。

“然後基德大人對我說，跳下去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夠因此飛起來，飛到比之前更高的地方。”

“我一直記得這句話。一年前我母親去世了，但我都挺過來了，我一直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飛得更高……”

這番剖白如此動情，感動了旁聽席的觀眾，卻沒能動搖法官和檢察官眼中的尖銳，確實，對於公正的審判來說，情感是微不足道的，證據才是主宰。

青子鼓勵地看著真誼，“所以從那時候起你開始崇拜怪盜基德？”

“是的。我看了所有他作案的直播報道，甚至在2月5日，我親自去了學人大廈，希望能再近距離看他一眼。”

“那晚你在現場？”青子重覆了一遍。

“是的，上大學後我有了充足的自由時間。”

“那麽，你目睹了整件槍殺案嗎？”

真誼對那三個字瑟縮了一下，但還是回答道：“是的”

“你當時在哪裏呢？”

“我就在基德大人的旁邊……”

“能說得再具體些嗎？”

“我坐的公交堵在路上，趕到的時候已經快9點半了，我甚至以為我要錯過基德大人了。那時候我在轉盤那裏，還想再向前走走，離大廈更近一點，突然就有一個警|察向我們這邊沖過來，後面還追著更多的警|察，我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個警|察突然變成基德大人並且開了槍……”

“你就在他的旁邊？”

“是的，離他很近。當時場面太混亂了，地上都是血，我嚇壞了，這不是我記憶中的基德大人，我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竟然一下子沖上去抓住他。”

山崎驚了一下，將自己暴露於殺人犯面前，真是個沖動的孩子，果然愛情都會讓人盲目嗎？

“基德有什麽反應嗎？”

“他有點吃驚，回過頭來看我，很不耐煩地皺了個眉頭，一掌就向我劈過來。我嚇得立刻松開手躲開，然後他放了個煙霧彈就不見了。現在想來，如果不是我恰巧抓住了他持槍的那只胳膊，恐怕我也早是槍下亡魂了。”小姑娘後怕地說。

“你和基德有過這麽近的接觸，為什麽在警方的目擊證人口供名單裏沒有你的名字呢？”

“基德消失後，我覺得自己要爆炸了，吃驚恐懼失望不可置信統統絞在一起，讓我無所適從。等我回過神，我就立刻逃跑了。我覺得如果繼續待在那裏，我會崩潰的。”

“那之後我一直躲在宿舍裏不出門。我連著做噩夢，都是那晚的鮮血和基德大人，我不敢相信事情會變成這樣，哭了很多個晚上，卻只能接受現實。但我沒辦法說出對基德大人不利的證言，所以我只能裝作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為什麽在四個月後，你要找到我，向我坦白這一切呢？”

“因為我想起來我之前遺忘的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青子身體前傾，她的聲音也低沈下去，引誘著更深入的回答，“那是什麽呢？”

“……眼睛，”真誼慢慢地回答，“8年前，我見到的基德大人，眼睛的藍色的……湛藍的，就像海洋或者天空一樣。而這次的基德大人……瞳孔是漆黑的。”

“你確定嗎？”，

“是的，不會錯。冷靜下來之後我仔細回想過那晚的基德大人，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直到後來我終於想起來，就是他看向我的那個眼神，讓人……毛骨悚然。”

“你覺得為什麽會有這種不同？”

“我認為是有人想誣陷基德大人，裝扮成了他的樣子。”

“現在，你對被告有什麽想法？”

真誼深吸一口氣，堅定地挺起胸膛，“我相信基德大人。沒有基德大人就不會有現在的我，所以我才要站在這裏作證，就像多年前他願開導只有一面之緣的我，這樣敏感善良的人是不可能殺人的。”

“詢問結束。”

整個詢問過程青子的語氣一直很溫和，循循善誘地引導著話題的走向，可是倒了檢察官的反詢問時間，氣氛立刻緊張起來。津川對“夜晚能否看清人眼的顏色”提出質疑，小姑娘哪裏受過這樣的質詢，驚慌失措地應答著，最後竟被逼得後退一步，好像要摔倒了似的。

本來就是一個有著不幸經歷的孩子，此刻臉漲得通紅，窘迫得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如此的脆弱而不堪一擊，反倒讓人同情起她來，津川這樣緊追不舍，很不幸地起到了與預期相反的效果。不過津川也很快發現了這個問題，緩和下語氣後，很快就結束了詢問。

真誼跌跌撞撞地走下了臺，對她來說，終於可以暫時松一口氣，但對於在場的其他人來說，還遠遠不是放松的時刻。

審理馬不停蹄地繼續進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