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終於到了辯護人詢問被告的時刻。

檢察官對被告的質詢，總是站在攻擊的立場上，試圖揭發被告的罪行，而辯護人則不同，會讓被告不慌不忙地暢所欲言。可以說，辯護人通過質詢環節，給了被告人一個告白自我的機會。

掛著完美無缺的撲克臉，黑羽快鬥走上證人臺。

山崎突然覺得，他之所以從能淡定，不僅僅是因為他內心的強大，也是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許，他根本就知道是誰在栽贓他。

之前辯方提到的那股不明勢力瞬間劃過他的腦海，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直到現在，對於槍殺警察，你仍然堅持自己無罪嗎？”

“是的。”快鬥的聲音清晰有力。

“你的愛好是什麽？”

“魔術。”

“山口曉子女士也曾經稱讚過你的魔術，為什麽你這麽喜歡魔術？”

“因為家父黑羽盜一。他是聞名世界的天才魔術師，20年前死於一場魔術表演事故。”

他的聲音如此平穩，如此動聽，就像沒有任何感情一樣，可是青子知道，這是他一生的傷口，會在每一個夢回的夜晚隱隱作痛。她的心也痛得揪起來，卻只能像他那般，若無其事地繼續發問。

“我想你們父子的感情很要好吧？”

“是的。我的魔術都是他傳授的。我看過他所有的表演，無論是從電視上還是在現場，我一直為他自豪。”

“那你父親去世後你一直和母親生活嗎？”

“還有管家赤井爺爺，他在家父去世之前是家父的助手。我上高中後，家母便離家，大部分時間周游世界，我便與赤井爺爺一起生活。”

“那時候你只有16歲吧？為什麽她要離開你？”

“一開始我不知道，也私下埋怨過她丟下我，但是當我升到高二後，終於知道了她的理由。”

“是什麽？”

“她在調查家父的死因。”

“你的父親不是死於魔術表演事故嗎？”

“那只是表象。有人偽造了事故的假象，殺死了我的父親。”說到這裏，快鬥再也不能克制，聲音顫抖起來，而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慢慢開口，“這也是我成為怪盜基德的原因。”

旁聽席騷動起來。

原來之前他拒絕回答津川的問題，是為了留在這個時候。

“你成為怪盜基德，是為了調查你父親的死因？”

“是的，也是為了給他報仇。”

“那麽現在，你調查出來了嗎？”

“仍然在調查，但已經有了不少的進展。”

“為什麽你的父親會被人暗殺？”

“因為家父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所以他們必須殺他滅口。”

“什麽秘密？”

“他們在做人體研究，因此在尋找一個叫潘多拉的寶石，並不惜為此戕害人命。家父在深入調查時被他們發覺，因此……”他頓一下，“我不能讓父親白白死去，所以我才要成為怪盜基德。我要搶在他們之前找到潘多拉，也要粉碎他們的陰謀。”

“你口中一直說的‘他們’到底是指誰？”

“一個神秘的組織，龐大到無法想象，空知十三就是其中的一員。”

“你與他們有過正面交鋒嗎？”

“是的。”快鬥自嘲地笑起來，“這十年，我一直和他們進行著生死較量。事實上，如果不是受到他們的狙擊，現在我也根本不會重傷昏迷以至被捕，而如果我沒有避開要害，只怕田中警部辛辛苦苦抓到的也只是我的屍體了。”

山崎聽到旁邊有人倒吸冷氣的聲音，但他沒有扭頭去尋找聲源，因為他已經震驚得做不出多餘的動作。焦點之中的青年風華正茂，明明比他還要小上一紀，卻已經經歷過如此多的危險，以至於可以讓他漫不經心地拿自己的死亡開玩笑。

“……現在讓我們談談2月5日的事件吧，你是什麽時候達到學人大廈的？”青子繼續問著，聲音已經沙啞了。

她不是沒有告誡過自己，在詢問的時候，不要摻雜進自己的感情，但是當他以玩笑的口氣訴說曾經的險情時，她仍恐懼得幾乎忘記了思考。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她曾經差點就要永遠失去他。

“下午便已經潛進大廈裏。”

“之後你偽裝成了濱崎諸生？”

“是的，他單獨解手，讓我有了可乘之機。我用乙醚將他迷昏，借用他的身份混進了警方。”

“在迷昏他的過程中，他是否有過反抗？”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但是很快就昏倒了。”

“這之後你把他藏到了哪裏？”

“衛生間的單間裏。從裏面反鎖後，就不會有人註意到了。”

“你是如何偽裝成他的？”

“易容術。當然了，警服和鞋子仍要借用他的。”

“那麽他的衣服鞋子合身嗎？”

“很合身，合身得甚至讓我有點驚訝了，就好像是為我準備的似的。”

“9點鐘是你預告的時間吧？你準時現身的嗎？”

“是的。我事先在窗戶上安裝了爆炸器，趁玻璃爆炸分散所有人註意力的時候出現。”

“你是如何盜取寶石的？”

“通過機關。寶石的保護原理我已經通過竊聽都知曉了，因此盜竊起來很容易。我放了煙霧彈，這給了我充足的時間。”

“你盜取到寶石後就立刻逃走了嗎？”

“是的，我釋放了假人，然後朝著假人相反的方向逃去。”

“當聽到怪盜基德槍殺警|察的消息時你的心情怎樣？”

“第一反應是震驚，接著立刻猜想到是組織在陷害我。之後，在我發出3月2日盜竊的預告函時便知道自己是兇多吉少了，他們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明知危險，你還是選擇了行動？”

“是的，從我成為怪盜基德起，我的生命便已處在了巨大的威脅之中，這是我早有覺悟的。但為了將組織繩之以法，我會戰鬥到底，哪怕拼上性命。”

快鬥的臉上，輕松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堅毅，語氣也在不知不覺中認真起來。

“我想一般人在得知父親被殺害後，首先想到的都會是報警，為什麽你沒有這樣做呢？”

“當我得知真相的時候，距離家父去世已經十年了，當年事故的真相已不可查證了。就整個事件來說，我沒有充足的證據，就算報警，警方也不會相信的。”

這是事實，神秘組織、潘多拉，這一切聽起來簡直就像無稽之談，直到現在，山崎都在懷疑自己的耳朵，更不要說警方了。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被逼到絕境，會為了逃生殺害別人嗎？”

“絕對不會。成為怪盜基德已是迫不得已，我知道這是犯罪，因此每次都將寶石還給警部、從來不與警方起正面沖突，雖然說起來有些可笑，但我覺得這樣就可以稍稍補償我的罪過，讓我的良心安穩一些，我又怎麽可能用這雙手殺人呢。”

聽著他的自白，山崎仿佛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的抉擇，他的決心。這一刻，不再是優雅神秘、挑撥無數少女芳心的怪盜基德，而只是一個活生生的、脆弱的普通人。會動搖，會自我懷疑，會質疑自己的選擇，會畏懼死亡，會在宛如夢境的月夜下，獨自一人站在高聳的天臺上遠眺燈火，影子被拉得斜長。高處不勝寒，風低聲嗚咽。但到最後，仍會義無反顧地縱身躍下，奔赴下一場死亡盛宴。

就像他說的，跳下去，為了可以飛得更高。

整個法庭寂靜無比。

也許，這便是對他無聲的敬意吧。

就在這樣的沈默中，濱崎諸生再次走上了證人臺。

這步棋又令山崎疑惑了，難道濱崎的證言也有什麽疑點嗎？可是看他老實巴交斯文清瘦的模樣，實在不敢相信他會藏有什麽秘密。

青子微笑一下，“上午好，濱崎先生。你的身高是多少？”

“174cm。”

“平時穿多大碼的鞋子？”

“260碼。”

青子點點頭，轉身面向津川，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道，“檢查官，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三九條的規定，我檢舉證人濱崎諸生為偽裝怪盜基德並槍殺警察的犯人！”

快鬥並未說出他父親就是第一代怪盜基德，但所有關於他父親的敘述都是正確的，他只是隱瞞真相，而不是編造事實，而隱瞞對自己不利的真相是必不可少的——正如之前說過的一樣，在法庭上，最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勝利。

《皇家律師》第三季對這一點突出的比較明顯。

寫這段太卡了，感覺文風都變了，別扭得要死。我真的不知道在法庭上快鬥的語氣會是什麽樣的，所以如果這段讓你們覺得很奇怪= =那也只能奇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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