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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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桐連戰甲都沒來得及換, 直接催馬回了大營。

兩個千戶被擄走,這要是鬧出去就麻煩了。

陶倚君被攔在家裏不許出去, 霍桐就怕她一沖動直接出城去找陶大郎。草原茫茫, 若是不熟悉方位,極有可能迷失在其中。

單純的迷路還好, 就怕遇到蠻族的騎兵, 她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一雙手。

衛老也得到了消息,趕過來看住陶倚君。

“你要相信霍桐將軍。”衛老拉著她坐下,“以甘千戶的穩妥和大郎的勇武, 被人擄走的可能性很小,我相信他們寧願戰死也不會投降。與其說他們被蠻族擄走, 我倒是覺得他們怕是發現了什麽情況, 勇入虎穴了。”

陶倚君兩只手緊緊攥在一起, 背脊僵直。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代表了危險。”

“戰場本來就是危險的, 他踏上戰場那一日就該明白。”衛老盯著陶倚君的臉, 捋了捋短須, “你得相信他們會平安歸來。”

“……我信, 但是,我還是會擔心。”

“人之常情。”衛老微微頷首,“我已讓阿甲和兩個老兄弟出去了,打探情況他們是老手,你且先定定心,等他們回來再說。”

另一邊, 霍桐帶著親衛回了大營,第一時間就召見了跟陶翕君他們同去的小兵。

“你說那夥人打著驃騎將軍的名號?”霍桐瞇眼,“那你是如何得知那些人是蠻族的奸細?”

“甘千戶猜的,也是甘千戶讓屬下回來報信。甘千戶說他們打算將計就計,去敵人那裏看一看,讓屬下回來稟報大將軍。”

“胡鬧!”霍桐拍桌,“敵眾我寡,連對方深淺都不知道,就沖動行事。”

雖然很氣大郎跟甘千戶的沖動,但是他跟衛老一樣,也信任這兩人能自己脫困。不過信任歸信任,該做的還是要做。

點兵三千,霍桐親自率兵離營,大營中由副將冉義坐鎮。

冉義乃戰死的冉文將軍胞弟,弟承兄志,鎮守邊關此生不離。

霍桐離開之後,冉義將軍遣了六人小隊往朔方報信,最重要的是去確認那些人說他們乃驃騎將軍麾下是否為真。

冉義將軍論勇猛不及他兄長,然而論穩妥和謀算就強過冉文將軍了,這也是霍桐放心將大營交給他的原因。

牛三郎的消息很靈通,晚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樣子,他就讓人送來密信。

“三郎說那夥人跟關內勢力有勾連,現在還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方的爪牙,有可能是沖著霍桐來的,畢竟玉門關小方城這邊算得上軍事重鎮,若是掌握了本地大營,就掌握了通往關外的一條大道。”

衛老單手敲著桌面,瞇眼捏著胡須推導:“那些人假扮驃騎將軍的人馬,直接找到了大郎,這說明他們對大郎很熟悉,知道大郎仰慕將軍。驃騎將軍也就上次來過,這麽短時間就摸清了情況,說明他們有內應。”

陶倚君絲毫不意外,就憑玉門關這篩子一樣的人員組成,沒有內應才叫見鬼了。知道歸知道,但事情落到自己頭上,誰也維持不了淡定從容。

“這事兒你著急也沒用,等霍桐將軍那邊有回信了再說。相信他比你更著急。”

可不,一來兩位千戶都是他麾下的人馬,二來對方打的是驃騎將軍霍去病的名頭,他們可是一個家族的堂兄弟,真出了事情,霍去病將軍那裏也容易被人帶著把柄攻擊。

入了夜,陶倚君久久不能入睡,翻來覆去都在想她哥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想得多了,就越想越怕,到最後幹脆起身換了衣服,打算趁著沒人的時候出城去找她哥。

她不是不知道危險,可總有一種如果不去就再也見不到哥哥的預感。這預感就像一根針,來來去去的往她心尖最柔軟的地方紮。

剛出了城門口,陶倚君就被人攬下來了。

“三郎君?”陶倚君拎了拎手裏的刀,“你也要攔我?”

“衛老早猜到你會悄悄出城,特意囑咐我過來截下你。”牛三郎穿著一身白袍,坐在牛車上,月光下的他有種謫仙般的風流美貌,但是這樣的美色在陶倚君眼中完全沒用,她抿了唇提了刀,一副打算硬闖的模樣。

“你別去,城裏城外盯著你的人不少,你若是走了,萬一有個什麽,你讓衛老他們如何幫你守住家業?”牛三郎,起身上了栓在牛車後面的馬,“我替你去,一定會將你大兄帶回來。”

說完他直接拍馬就走了,完全不給陶倚君開口的機會。

陶倚君追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她擡手拭去,吸了吸鼻子,轉頭往家跑。

她得學會相信別人,那麽多人都在幫她,她也要穩住自己。越是在這樣的時候,越要做到無懈可擊。至於報仇,沒聽聖人說嗎,“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她是女人,自認也不是君子,可別被她找到機會,否則一定要讓對方十倍後悔。

天剛亮,府裏的仆傭們已經忙活了起來。

大郎君出事兒的消息他們昨天都知道了,今兒大早大娘子就沈著一張俏臉在寫東西。沒人敢去打攪大娘子,府裏幾個伶俐的小婢和小仆都自覺的把大娘子的房間看守了起來,就怕有登徒子闖進來對大娘子不利。

讓人意外的是,剛用過早飯不多會兒,胡家小娘子就坐著車過來了,還帶了不少禮物,甚至還有幾個帶著武器的健仆在胡家小娘子下車之後就自覺的站到了門外道路邊,雙手抱胸的警惕註視來往行人。

便有些想要占便宜的流氓不太敢輕易靠近,聚集到了陶府斜對面的茶鋪裏,觀察陶家人的動靜。

“大娘子,我家郎君讓我給你帶句話,小心馬家。”胡家小娘子放低了聲音,“馬家之前便有想插手玉門關的守衛,因為這裏事關重大,衛大將軍親自出手鎮壓了他們,可馬家沒有死心,好不容易看到以前那位霍將軍升職了,現在估摸著是想要掂量霍桐將軍的能耐。”

胡家小娘子來之前把她郎君說的話都背了下來,也不讓陶倚君插言,小嘴叭叭叭的就把很多內幕告知了陶倚君。

“我郎君說,眼看著邊城一日日好起來,大娘子所建的灌溉渠和分水閘對邊城極為有利,他不希望這個時候有人來使壞,所以私下裏提點大娘子幾句話。大娘子若是有辦法,就讓人去請了衛大將軍出面,讓馬家消停消停。”

陶倚君相信胡家小娘子也是真心在為自己考慮,但要說她郎君沒有自己的小算盤也不可能。對方給她這個消息,裏面一定夾雜了私貨,她需要好好分析一下,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擄走她大兄不可能單純是馬家做的,裏面肯定有其他人的手筆,至於是不是聯合了蠻族,她不清楚,最壞的可能就是蠻族跟大漢這邊的奸細裏應外合做下的。

胡小娘子掩人耳目的又讓婢女捧了個木匣子從前門離開。

“大娘子多費心了,等到雪化開凍,我阿娘會帶著妹子過來,到時候還要辛苦大娘子幫我妹子好好看看。”

“那是自然。”陶倚君挽著胡小娘子笑道,“用了兩次藥有些效果,到時候再對癥下藥,不敢說完全好轉,比現在更好是沒問題的。只是這一路頗為顛簸,胡娘子得讓你阿娘慢些走,不要太趕時間。”

從胡娘子娘家過來要走大半個月,春上化凍時多細雨紛紛,路上更是泥濘難行,若是不當心,很容易就出事。一般這個時節也只有趕時間的商隊會過來,其他探親訪友的,多半會選在端午後才來邊城。

送走了胡娘子,陶倚君恍若不經意的掃過對面的茶鋪,嘴角動了動,扭頭轉身進了門。哐啷一聲,大門緊鎖上了。

那些個流氓游俠兒互相看了一眼,有幾個想要蠢蠢欲動,另有一些卻多了點心眼,打算再等等。

“你們擔心什麽?那陶娘子也就靠著她未婚夫和大兄,一個女人能有什麽能耐?這會兒她大兄生死不知,霍桐將軍又出去找人了,不趁這個機會下手,等他們回來,還能有我們的便宜?”

這些人沒想著殺人,只想趁火打劫的搶些錢財。橫豎邊關廣闊,搶了就跑,換個地方一樣的生活。有了錢甚至還可以去關內浪蕩一番,等錢用完了,再回來想法子淘弄下一筆進賬。

被這麽一攛掇,有人心動了,但在他們想要行動的時候,卻聽旁邊一人潑了一盆冷水下來。

“前次你們也是這樣說,結果呢?那幾個鬧事的你們後來可看到人了?”說話的人是個半百老者,撚了一顆豆子,搓了皮往嘴裏一扔,“不說別等,陶大娘子在守城的時候,出的力比你們都大,冉文將軍的遺體也是她搶回來的。一個女郎都能如此大義,而你們呢?呵呵,不過是一群地痞流氓,還自號游俠兒,我呸!”

遮羞布被毫不留情的掀開,一群人臉色變來變去,最後看向那老頭的眼睛都紅了。

“怎麽著?還想跟我比劃比劃?”老者偨啦一聲敞開皮毛襖子,露出裏面的補丁葛衣,一把青銅匕首就別在腰上。

那幾個想要占便宜的流氓也就是個地痞混混,根本不能跟有武藝在身的游俠兒比。被老者這麽一諷刺,好幾個想要圍過來,但是其中一個卻在看到那柄匕首之後直接就跪了,拉了同伴就跑,生怕慢一步就留在當場。

“孬種,呸!”看這兩人急急忙忙跑走,其他不知道好歹的反而罵將起來,剩下的人想要繼續圍攏威脅老者。

“你不去阻止?”角落裏兩個年輕人湊在一起吃茶,桌上擺了一盤子炒黃豆。

“有人想要找死我幹什麽要阻止?他們要去劫掠陶家我也不會去阻止,跟我沒有關系的事情,我插手做什麽。”頭發亂七八糟攏在一起,身上穿著也臟兮兮的年輕人一臉冷漠的開口。

“我打算過幾日去陶大娘子那裏尋一份差事。”另一個人要幹凈一些,臉上有幾道淺紅的傷疤,“前兒有幸跟大娘子手下的幾位兄弟一起抗擊蠻族,覺得他們挺好的。我年紀也不小了,再有兩年也跑不動了,能找到個穩定的活計也不錯,掙點錢存著,以後回去家鄉找個小寡婦成個家。”

他那個同伴捏緊了拳頭,隔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十九郎,不是哥哥托大,這男人啊,怎麽著也得有個家才叫夠滋味。清清白白的小女郎哥哥我是不敢想,可這小寡婦也是好的,就算拖兩個崽子又怎麽樣,養兩年就丟出去自己覓食去,要是有個自己的小女郎,哥哥也好好養著,就盼著她能跟大娘子那樣,也全了我這一輩子的念想。”

“切,就你這種,還能養出大娘子那樣的女郎來?”臟兮兮的年輕人嗤笑一聲,撩了下垂落下來的頭發,“行了,你去好好種地去,弟弟我打算去投軍。”

年長一點的那個幹凈些的男子眉眼錯愕的看向他:“你不是說……”

“我是說過那些兵都是匪。”年輕男人一口飲盡並不可口的茶水,“但就像你說的那樣,連個女郎都知道抗擊蠻族,難道我堂堂男兒還當不了一個女郎?”

冷眼斜睨了旁邊倒了一地的地痞,他冷笑一聲:“看看這些雜碎,除了欺負老弱病殘和女人外,還能幹些什麽。”

他說話的聲音也不小,至少他旁邊的人都聽得清楚,當即就有幾個想要找他出氣。這年輕人手指一動,一柄短劍出現在他手中。

“別,別去,這是煞神,真正的游俠兒,見過血的。”有人認識他,戰戰兢兢的說了一句,看向他的目光也帶著瑟縮。

“我齊十九郎今兒把話放在這裏。陶千戶沒有回來之前,你們誰敢欺上陶府就是跟我齊十九郎做對。”

“十九郎,你難道也甘心屈服於女人之下?”

“有何不甘心的。上次蠻族來襲,就是你口中的女人傾其所有出戰迎敵,才拖延到援兵到來。也是你口中的女人敢於亂軍之中搶回冉將軍遺體。爾等自詡英雄好漢,當時可有見到你們出現?既然不敢,就別在這裏充好漢,有本事當著陶千戶的面來幹!”

他說的一點情面不給留,頓時圍觀的邊城人齊聲叫好,旁邊還有膀大腰圓的婦人叉腰站出來,指著那幾個潑皮無賴痛罵。見犯了眾怒,那幾人只能灰溜溜的離開。

別著匕首的老者看了齊十九郎一眼,裹緊了皮襖,擡腳走了。

“這位怕不就是當年那人?”等到老者離開後,旁邊才有人小聲的猜測。

很多人都不知道“當年那人”說的是誰,但是知道的人卻不肯吱聲,一個個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大娘子,外面的人散了。聽說誰位老者出面擊退了那些混賬家夥們。”老孟擦了把汗,“大娘子,要不我去打聽打聽?若是可以,將那位請回來幫個忙?”

“不用了,你做自己的事去就好,看著點外面的工事,如果有人想要搗亂,直接拿下就是。那些雇來的人若是不安分,就直接趕走,並告訴他們,以後陶家提供的所有工作都不會再給他們做。”

老孟應下後急急忙忙又出了城。他這是擔心家裏應對不了,才丟下城外的水利工程往家裏趕。城外暫時由縣令的人看著,出不了什麽大事兒。這挖渠的事情太重要了,縣令遣了人不錯眼的盯著,就怕有人偷奸耍滑壞了大事兒。

蠶房那邊暫時停下了,阿甲他們分了人手去草原,剩下的人要看顧田地,那邊才是最重要的。

剛到農莊,老孟就看到牛家的管事帶了不少部曲過來,一個個都是身帶煞氣的樣子,原本想要做點什麽的雇工,看到這場面,所有的小心思都歇火了。

“老孟,我家三郎君說了,大娘子這邊人手緊,先暫時用我家的頂著,等大郎君回來,再想辦法多招攬些人手。這邊城不比關內,沒點武力鎮不了場子。”

聽到牛家管事的話,縣令那邊的人也笑著應和,說早該這樣了。大娘子就是心慈,可邊關心慈容易壞事兒。

老孟拱著手左右感激了一番,又自己掏錢買了些酒肉,讓牛管事和縣裏的小吏中午一起喝酒。左右不過七八個人,再加上兩邊的監工,二十來人花了一貫錢,就安排得妥妥當當。

陶倚君從不做這方面虧待自己人,這些開支只要確實存在,就能直接去賬房報賬,做得好還能有多的獎勵。甚至在月初的時候,陶倚君就已經讓賬房給幾個大管事加了錢,就是讓他們平日裏多請點客,把周圍的關系打點好。有時候一個不起眼的小吏,順手幫個忙就能省下一大筆錢,這種公關費絕不能省的。

幾人在莊子裏剛擺上酒菜,才喝了一輪酒,就看到一小兵騎著馬疾奔而來。

剛到莊子門口,小兵跌落下馬,幸好有個人路過,一把將其抱住,才免了他被自己的戰馬給踩死的慘劇發生。

“快,快,告訴大娘子,陶千戶,陶千戶他……”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第一更五千字,下一更在下午六點,屆時兩章下面留言的小夥伴都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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