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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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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娘的倒是說啊, 大郎君怎麽了?”老孟聽他停下,頓時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老孟, 安靜點。”牛管事上前讓人擡了小兵入莊, 給灌了一口熱奶茶,緩了幾息時間那小兵才又開始重重的喘氣。

“大郎君找到了, 在延河那裏的部落, 被人救了。”小兵掙紮著坐起來,“霍大將軍讓我回來報信,路上遇到一股南蠻騎兵, 我跑得快逃掉了,還有兩個兄弟在後面引敵。”

一聽這話, 莊裏的漢子們立馬提起了武器上馬就跑。他們不能正兒八經上戰場, 可追擊幾個散兵還是沒問題。

延河那邊有三個部落, 離邊城最近的是野牛部,最遠的嗥部。小兵說他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個部落, 但是猜測應該是野牛部, 因為嗥部敵視漢人, 而野牛部因為跟邊城的人經常有交易往來, 所以比較中立。

一群漢子策馬帶刀的出去接應了,給陶倚君傳遞消息的人也早早去了城裏。不多會兒,就看煙塵滾滾,一匹駿馬疾馳入了莊。

“我大兄現在人呢?”陶倚君一身勁裝,頭發束起,打扮得像個郎君, “他們還早延河,還是已經回來了?”

那個小兵這會兒已經緩過氣來,聞言立即解釋。

“陶千戶沒事兒,甘千戶傷了一只手。大將軍帶人到的時候,那個部落已經在準備往南遷,只是他們走得慢些,這會兒估計沒走太遠。因為對方殺了擄走兩位千戶的人,所以大將軍說要護送他們回來。”

陶倚君眉頭皺起,覺得這事兒充滿了重重疑點,可她不是將領,也不明白為何霍桐要這樣做決定。但這些也不是她該管的,她現在只擔心哥哥跟甘叔的情況到底如何。

陶大郎上次受了重傷,雖然已經痊愈,但到底傷了些根本,照說應該多養一養才能上陣,可邊關缺將領,一個蘿蔔一個坑,他不可能占著位置不做事兒,所以才領了個稍微輕松點的活兒,哪裏知道還能平生波折。也是黴星高照了。

陶倚君得了確切的消息後,心安定了一些,但還是不敢完全放心,就帶著幾個漢子繼續往延河方向接應。

出去不到百裏,看到有人過來。

“大娘子,是牛家的幾個兄弟。”

他們停下馬等了片刻,那幾個漢子跑到了跟前。當先一人身上有道傷口,不深,就在胳膊的位置,用布條隨意紮了下。

“大楊,你身上帶了藥沒有,去給這位兄弟包紮一下。”陶倚君沒有急著追問情況,而是讓跟隨出來的小仆先去處理對方的傷勢。

“沒事兒的大娘子,我這是小傷,剛才老帽兄弟已經給了我藥粉,沒流血了,等回去後再處理。”那個漢子嗓門兒大,挺爽朗的,“大娘子放心,這一片我們跑過了,沒發現有蠻族的蹤跡,另幾個兄弟去了北面,我們往前再走走應該就能遇到他們。”

話才說完沒一會兒,果然看到北面偏東的方向也過來了人,但比較多。這邊的漢子們立即催馬上前,將陶倚君保護在了中間。

“是大郎君,大郎君回來了!”大楊眼睛挺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大郎君馬上還有人,是有人受傷了嗎?”

陶倚君有點心焦,可也沒有沖動的沖出保護圈,馬屁感受到了她的焦慮,嘶鳴了一聲,來回踱了兩步。

陶大郎過來得很快,身後有他的下屬,也有牛家的幾個漢子。

“妹子,你可帶了傷藥?”

才一靠近,陶大郎就揚聲問道:“快來救命,這位兄弟中箭了,箭傷發黑,怕是有毒。”

陶倚君下馬過去,讓他將人放下來,觀察了對方的傷口,果然帶著青黑色。

“是蛇毒。”陶倚君捏了那人的嘴,口中已經有血洇出。

“大楊,你來處理傷口,我給他放血。”陶倚君快速的戴上鹿皮手套,將那人嘴捏開,塞入一顆藥丸子,“這是解毒丹,可含服,你們註意一下別讓他吐出來。另外他血中可能帶毒,有傷口的人別去碰他,容易中毒。”

聽她這麽一說,跟隨而來的幾個沒有交過手的漢子就擠開了其他人,一人跪坐下用隨身帶的布巾墊在那人頭下,另一人則扶著他的身體,把傷口曝露出來,方便大楊和陶倚君處理。

大楊是陶倚君培養出來的助手,專門負責學習外傷處理的,以後可以進入大郎麾下擔任軍中郎中。

小匕首是陶倚君專門定制的,為做外傷手術而特意設計的巴掌長的鋒利小刀,切肉杠杠的,一刀下去肉就翻開了。手法輕巧的掏出留著肉裏的箭頭,然後放血,挖去已經感染發黑的肉,清創撒藥粉包紮,整個過程快到讓人吃驚。

大楊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外科手術者,十四歲的年紀,心態穩定得一匹,這也是陶倚君放心讓他做主處理傷勢的原因。他體質又好,手上力度可輕可重,體力也挺持久,這樣的人才上了戰場,能挽救很多原本傷勢不重卻因為拖延治療而感染去世的兵士。

“這裏沒辦法縫合傷口,來個兄弟幫忙把他綁在背後送回去,路上要小心不能滑落。”大楊一板一眼的安排著,指揮人避開傷口將人固定在馬匹上,兩人左右保護著先一步回程。

“這孩子不錯。”陶大郎看了一會兒,拉著妹子到一旁說話,“馬家確實有問題,但是這次是馬家內鬥造成的,大將軍還在後面處理野牛部的事,我先送甘叔回來。”

“甘叔呢?”陶倚君沒有看到大胡子的甘叔在隊伍裏。

“甘叔已經回營了,那邊有郎中在,不怕的。”陶倚君手掌擱妹子發頂輕輕揉了一下,“甘叔怕嚇著你,說等處理好了再去你那裏養病。”

“真的斷了手臂?”陶倚君心一緊,拽住哥哥的衣袖,“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跟我說啊!”

甘叔跟陶大郎在離開的次日就弄明白這夥人的來歷了,也是對方根本不怎麽隱瞞,就甘叔猜測,這些人似乎是故意透露來歷的。

“到了野牛部冬牧的地方,那夥人跟來接頭的蠻族不知怎麽的打來起來,我跟甘叔被牽扯進去,甘叔就是那會兒被人抽冷子下刀砍斷了手臂。在甘叔受傷後,那兩夥人突然一前一後的跑走了,丟下我們不管。後來天要黑的時候,野牛部的人發現了我們,才把我們帶到他們部落救治。”

“這也太巧了吧?”

“沒錯,太巧了。”陶翕君點頭冷笑,“不過那時候也沒辦法,就算對面時候龍潭虎穴也得闖一闖,我們沒有過夜的東西,甘叔已經昏迷了,要是不去野牛部,那天晚上鐵定全部完蛋。”

到了野牛部後,至少晚上不回被凍死,不敢說吃飽,喝一口熱湯熱水是沒問題的。後來部落裏懂漢話的人跟他們聊了一會兒,同意幫他們送信給大漢的軍隊。

“送信的人路上遇到了大將軍,就直接帶了他們過去。大將軍跟他們談了條件,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之後大將軍就讓我帶著幾個兄弟先走一步,把甘叔盡快送回來。要到大營的時候,遇到了你派出來的人,我怕你擔心亂跑,就跟副將軍稟報了一聲,過來尋你了。”

陶倚君吐了一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往日甘叔幫你,今日也該我們報恩了。”

大郎活動了下肩臂,翻身上馬。

“我得先回營去,你趕緊帶人回去。我估摸著草原這段時間不太平靜,有事兒你讓人給我送信,自己別輕易出城。”

不能耽擱久了,陶大郎作手與眾人別,領著麾下的兵士轉身往大營方向奔去。

“大娘子,我們也回去吧。”

周圍跑了一圈,沒看到有蠻族的騎兵,但是警惕之心不可無,回去之後,幾個農莊主聯合起來,派了人晝夜巡視,還在農莊之外也設了箭塔和烽火臺。

原本最初的時候,邊城巡視只有三十裏輻射,現在因為開荒和興建水利的緣故,巡視範圍外擴到了五十裏,每二十裏一個箭塔,兩個箭塔之間一個烽火臺。每個箭塔每次兩人值守,兩個時辰換班一次。所有負責值班和巡視的人手都是打亂混排的,避免有人鉆空子做蠻人內應。

箭塔上配了重弩。這個重弩不是那種攻城利器,而是比一般的輕型弩和手弩要大,必須得放置在專門的射擊臺上的弩機。這種弩機最多可以三箭齊發,且改造過後上箭矢也方便多了,一個人足以操控。

在箭塔的下方還挖了地窖,不大,能容五六人藏身,立面還存放了可以吃用三天的食物和清水。這是為大戰爆發之前監控事態做準備,另外也可以給巡視的漢軍將士提供口糧,讓他們能無後顧之憂的巡視更多的地方。

陶倚君做了安排之後,就聽話的留在了城內,連農莊都去得少了,只在必要的時候去施工地方看一眼,解決了問題就回家,不肯走外逗留。

“大娘子是覺得還會有大戰?”公輸韌在匯報完自己的工作之後,多嘴問了一句。

“大戰可能不會輕易進行,但是冬春之交,蠻族也好,我邊城的人也罷,都有些食物短缺。雖然現在已經有大部分都流民回去原籍了,可剩下的人還是比以往邊城的人要多,食物自然也更匱乏。”

馬家的人選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作亂,就是不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麽主意。

“三郎君還沒有回來嗎?”

“我去牛家打聽過了,管家說三郎君還沒有消息傳回來,但是牛管家讓我別擔心,說他家三郎君厲害得很,肯定不會有事兒。”

陶倚君緊了緊握著書簡的手指,面色凝重。

牛三郎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將士,他那日一去到現在都有七八日時間了,音信全無。不但是他,連霍桐也沒有回來。野牛部冬牧的點並不太遠,照說早該回來才是,遲遲未到至少也該要人報個信,可時至今日一點消息都沒有,她怎麽可能不擔心。

“大娘子,馬家讓人送了東西過來。送東西的管事還在前廳等著,說有口信要帶給大娘子。”

陶倚君蹙眉,繼而點頭:“去請衛老先替我見見他,就說我收拾一下隨後到。”

這是要讓衛老去先探個底,老人家足智多謀,對邊城的大家族也了解得多,心裏有個數,應對也方便些。

等到陶倚君換了衣衫到前廳的時候,就看到衛老跟馬家的來人說得正熱絡。

“來來來,大娘子,這位是老朋友了。當年馬家家主的左膀右臂。”

那個管事年約四十多,頭發微白,人挺壯碩的。

見禮之後,三人落座,那馬家管事就直接開了口道:“我家少主聽聞大娘子對水利很是熟悉,想要求大娘子給行個方便,遣位管事去我馬家牧場看看。”

陶倚君有些訝然,不自覺看了一旁衛老一眼。

衛老放下茶盞,幫忙解釋了一句。

“馬家牧場是老牧場了,在這邊關經營了快七十年。早先牧場面積還要大些,後來有一片草場枯死。當時也請人去看過,但是找不到原因。水源也足,就是不長草。後來說怕是養馬太多,草場被傷了,可移牧之後那片也沒有恢覆。但之後數十年再未出現過此種情況。去年秋天,又有一片草場枯死,今春化凍之後到現在寸草不生。”

難怪馬家今年突然生事兒,原來竟是這事兒造成的。

有一部分的馬家人想要放棄關內的經營,徹底轉向草原,甚至可以成立自己的部落,往北或者東擴張,占據更多的草場。但另一部分馬家人卻不肯放棄漢人的身份,也不願意丟掉老祖宗留下的基業,他們想要尋求辦法改變困境,卻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方向。

兩種觀念其實也代表了兩代人的沖突。主張自立的多是年輕一代,不肯放棄基業的則是家族老人。

雖然目前看來老人占據了上風,然而他們的劣勢也在於年紀,等他們再老一點,或者說短時間內找不到解決的辦法,遲早要給年輕人讓路。畢竟祖宗基業和家族延續相比較,肯定後者更為重要。

馬家少主是偏向擴張的,畢竟年輕人都有一顆成為英雄的心。哪怕是梟雄呢?顯露自己的能力,是所有少年銳氣的人都具有的精神。

但是馬家少主也是老家主親自養大的孩子,他也不願意傷了祖父的心,所以才肯再試一試。正是因為他的這個決定,才有了某些馬家人聯合了蠻族想要對陶翕君下手,斬斷馬家少主求援陶倚君的可能性。

“我家少主說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家都會給大娘子和陶千戶一個交代。”

陶倚君點頭:“我明白管事的意思。這樣吧,能否給我一天時間,我需要考慮一下,另外,可否請管事回答我幾個問題,這涉及到貴府馬場問題我能否解決的判定。”

“大娘子盡管問,某知無不言。”

“管事能否告知,草場大概面積,養了多少馬,移牧時間是如何安排的?”

“這……”管事有點為難,看向了一旁的衛老。

“大娘子一定要知道這個?實話說,這是我馬家的機密,不可能告知。”

陶倚君再皺眉,想了想,轉了個問法。

“這樣,你且算一算,枯死草場面積大約多大,跟上一次枯死的草場面積相比如何,一片草場養多少皮馬。這個應該不涉及到馬家的機密了吧。”

她不去詢問馬家到底多少草場,草場總面積多大,只需要知道這枯死的草場上有多少馬就行。跟之前枯死做比較,也是想推算出當年出事兒後馬家是否有做改變,改變後的成效如何。

“這個具體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上一次出事的草場面積比這次要大,大多少我也不太了解,那時候我還是個童子,是我阿爺跟隨家主在做事。不若這樣,某先回去,將大娘子所問的問題做個解釋,屆時給大娘子答案後,大娘子再做決定,可否?”

“可。”陶倚君點頭同意,“管事稍等,我先去將要問的記下來,你帶回去後交與你家少主,能回答的回答即可,實在不能也不用糾結,只是結果可能不精確罷了。”

陶倚君回了書房,取出羊皮紙,提筆研墨開始書寫。她剛寫好,還待去將墨跡烘烤幹,就聽見破空聲襲來,勉強就地一滾,躲開了射入屋內的箭矢,那羊皮紙掉入火盆中,瞬間焦黑。

她這裏的動靜驚動了前廳,衛老和管事聞聲而來時,射箭之人已經找不到蹤跡。

“這箭矢……”衛老拔出插入書案的羽箭,看了眼箭頭,面色微動。

“衛老,這到底是什麽人?竟然直接對大娘子下手,實在欺人太甚!”

緊跟著趕來的公輸韌和磐蠻,兩人四只眼惡狠狠的瞪向了馬家管事,都覺得對方應該也是馬家的人。

“否,這箭不是馬家的。”衛老折斷了箭身,將之投入火盆中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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