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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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啊,這水渠修成得多少錢?”隔壁莊子的莊頭過來看了兩眼,有點眼紅。

“這我哪知道,都是我們家大娘子親自核算的,不過私下裏我請教過衛老,這一套下來不下三百金!”

在人力成本極其低廉的時代,花三百金修建這麽大的蠶房農莊,已經算得上是極大的投入了。那些商賈世家做生意,一次雖然可入賬百金,但也是數代積累下來的成果,你叫一個新來的商人去試試看,不虧都算成功。也就陶倚君運氣極好,大兄給力,未婚夫又是本地最高的軍事統領,即便這樣,她也不敢跟那些世家明著鬥上。

再說了,老孟說的這三百金也不是非得一次給齊,按照建成年限投算下來,一年不到百金,而且在第二年便可在回收成本的基礎上再行投資,這也是能保證建設持續進行的基礎。

挖渠引水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不然隨便哪個人都去挖,河堤還要不要了。

這事兒陶倚君已經籌劃了三個多月,從最初的圖紙,到最後確定的施工,每一步都親自去縣令那裏跟他與水利吏一起商討,都不知打了多少嘴巴仗才拍定了這個方案。

從河流拐彎的地方,選定了一個回水灣的點開挖,在挖之前還需要加固河堤並安裝閘門。這個閘門平日不需要打開太多,只保證日常用水的量足以,但在洪水來臨之時,必須要無條件開閘洩洪。

其實這個設計還借鑒了一下號稱千古第一水利工程的都江堰的部分經驗,但想要達到那樣的高度是不可能的,陶倚君也不是水力學的專家,她只是畫出了熟悉的布局圖,然後縣令著人去勘測設計,最後才確定了施工方案。

這個工程雖然大,但是好處更大。

河南岸本來水力不缺,卻因為年年洪澇而被迫放棄耕種,這次直接縣裏派發了勞役,讓人在南岸梳理淤積的河床,並加固沿線的河堤。河堤年年加固年年潰堤,但並非是縣令中飽私囊偷工減料,實在是這邊的地勢地形和水量的鍋。

這一次縣令同意陶倚君的提議,也是因為他想要謀求改變,至少減少洪澇災害對邊境農業的影響,不然年年考評都是下等,他這輩子都沒指望離開這個邊城了。

陶倚君的農田水利除了惠澤自家的土地外,也給下面的農戶預留了接口。緊鄰她家土地的是牛家和霍桐的莊園,中間隔了二十畝以前謝家的地。

原本謝家是不打算買的,但是牛三郎出面找謝家人談了兩次,最後用置換的方式,將這二十畝地換到了自己名下,這樣一來,至少沿河這一帶的土地可統一布局。至於再往南一些的地方,則由縣裏撥款修建灌溉渠,每五裏留一道閘口,若是有農莊或獨立的農戶要求接水建渠,交納一定的錢數便可直接開閘放水。

至於不肯交納錢財的,自然得自己來挑水灌溉了。

只這百裏渠道,花費的金錢就不在少數,雖然公共那一部分給派發了勞役,但是材料得花錢,對邊城來說,還是一筆不菲的支出。

想要走朝廷的財政撥款基本不可能,縣令也不可能動用縣庫的錢,為了解決這個麻煩,陶倚君跟霍桐和牛三郎商議之後,打算以牛三郎的名義邀請縣裏的富豪,共建此渠。

“這條渠可命名為‘善人渠’,百餘裏的花費大致約這個數,可以根據捐資的多少來確定名字的順序。這善人碑就立在河堤跟水渠交界那裏。到時候可由縣令親自主持儀式,披紅帶彩並讓人傳告鄉裏。”

這個法子很簡單,也很有效,連牛三郎都心動了。對他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麽,邊城的人雖然被關內人鄙視,但說實在的,邊城的豪富比起關內要有錢得多,只不過地位和文化水平不如關內人罷了。

以前沒來邊城的時候,陶倚君的想象中,邊城的人大多是窮困潦倒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但是來了之後才發現,窮的是有,但關內也多啊,有錢的人比關內的富豪們要囂張多了!大概是因為邊城這邊的安全問題,讓邊城的人都奉行及時行樂的宗旨。有戰時上馬迎敵,休戰時紙醉金迷。

他們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像關內人家喜歡囤積資產,數代的積累下來,不是家主都不知道自家到底有多少錢。

總之,陶倚君以為就算是能說善道的牛三郎出面,可能也要花費點心思才能達成籌款的目標,結果一頓飯下來,別說一條百裏渠了,再來一條都不在話下。

“要不,建兩條吧?說實在的,北岸這邊對水源的需求更高。”牛三郎興致勃勃的撥弄著桌上的大錢和金子,對縣令道,“北岸的水渠可以建得長一些,惠及的農莊多了,那些人得到回報,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也好說話。”

縣令有些心動,但是陶倚君卻搖搖頭,否定了牛三郎的提議。

“水勢不足,若是在北岸建渠,必須得汲水入渠,否則不出三十裏就不見水了。”

她指著桌上的地圖,蹙眉。

“北岸的水源不少,雖然不多且分散,但是流經的農田面積不小,所以北岸相對來說並沒有十分缺水。要說修渠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能夠建渠的分水點卻難以選擇。”

水總不能倒著流吧,地勢地形才是能否建渠的根本。

看到縣令和牛三郎一臉失望,陶倚君想了想,扒拉出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來。

“三郎家的莊子附近有個小型湖泊,地勢還比較高,我聽人說周圍的農戶大都是去湖邊汲水灌溉。”

“是,那裏似乎有暗河流過,在山腳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湖泊,只是離農莊也還有些距離,不到旱時,一般不會有人去湖裏挑水。”

“現在的條件還不成熟,建北渠一事還得從長計議。但是簡單的灌溉卻可以采用竹管取水的方式,在這一條線上建一條竹渠,然後利用小型的灌溉水道,來彌補這一片區域遠離水源的問題。”

陶倚君采用的是山區常用的主管布線引水的辦法,這在西南的山區是最為常見的,那邊地勢不若北地平坦,但凡有一點能開墾的地都在山腰上,一層一層的鋪下去,汲水灌溉就是個大問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在水泥沒有問世的時候,用粗粗的竹管拼接成管道將山上的水引入梯田,就是農人們尋找到的最佳辦法。

牛三郎說的那一片農田,在兩條分支河流的中間,靠人力打水灌溉真的是個相當嚴峻的問題。特別是夏日幹旱的時候,河流的兩側的農人完全的嚴防死守,就怕有人打自己這邊水源的主意。因此這一片的田地雖然平坦,卻只能算中下田。

陶倚君曾經跟著老師去看過梯田,竹管引水也親手做過,技術上比不得老農們熟練,但是方法是掌握了的。這會兒她隨手拿起筆在羊皮紙上畫了起來,並把幾個主要的細節標註出來。

縣令一直知道陶倚君很有能力,但這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她畫畫。且不說畫工了,就是這簡單明了又工整的布局圖一出來,他簡直欣喜如狂,恨不得立即讓人照著陶倚君畫的去實施。

“大人可讓人去試驗一下,若是能行,在南渠建造的同時,這邊也就該一起動工了。旱季過後才是雨季,所幸這竹管做熟了也很快,人手和錢財足夠的情況下,最多兩旬就能完工,還可趕上春種。”

“是是是,本官這就讓人去看看。”

牛三郎也拿著圖看了好一會兒,又提筆臨摹了一副,交於自己的管家,讓他安排人去試制。

縣令不在意牛三郎的做法,橫豎他們是一夥的,牛三郎也不會搶奪了自己的功績。若是這事兒辦好了,春種不耽擱不說,收成還能得到最大的保證,等到秋收就可以看到實實在在的成績,年底的政績考評就不需擔心了。今年若是同時解決了春旱跟夏澇的問題,他再在家族裏活動一下,調換個地方任職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裏,縣令看陶倚君的目光就不一樣了。若說之前是因為霍桐的面子,那麽這會兒他才真正的認可了陶倚君。

實地勘測的時候,陶倚君也去了。

雖然畫了圖,但是眾人都沒見過實物,還是得她現場指導一下才知道要怎麽做,之後的事兒自然由專人來負責。

“大娘子所學很是駁雜,有沒有想過專精一門?”

在牛家的莊子上歇腳的時候,縣令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我自小是跟著外祖學的種藥制藥,水利這些東西都是跟著阿耶玩耍時知道的。”陶倚君微微笑道,“我所學並不紮實,小時候貪玩,對這些沾泥帶土的東西都不怎麽用心,加之身體當時不太好,制藥也是為了將養自己身體。不過我阿耶早年曾收集了不少關於水利方面的書簡,我識字時就是阿耶抱著我認這些書簡,也幸得記性還不錯,沒有全忘掉。”

縣令心裏一動,想要追問她阿耶的那些書簡可還在,但轉念一想,陶家也是耕讀大家,斷沒有將族人收集的書簡送與外人的道理。他只得暗自可惜,打算回去之後也找人多尋摸一些農書格物之類的,他就算用不上,不還有子孫後代可以用?

陶倚君垂眸,沒去看那兩人的表情神色,她說的半真半假,這些水利的基礎她阿耶是收集了部分,可更多的是她的私貨,橫豎這裏沒人能戳穿,還不是她說什麽是什麽。

本來她可以拿出水車的設計來,但是思量了一下,現在還不是時機。這水渠和竹管道已經足夠她在邊城立足並取得一定的社會地位了。好鋼得用到刀刃上,說不準後面還有什麽等著她,多一個底牌就多一分生機。

“來來來,今日借大娘子之手,也算解了本官一個心結。就暫以這杯水酒,謝大娘子慷慨獻計了。”

陶倚君跟牛三郎舉杯應和,三人笑語晏晏的又待了一會兒,等到下面的工人返工了三四次之後,一截十米長的竹管道終於試制成功,接入試了試,水流基本達到要求,接口處也沒有大量漏水的痕跡,可算成功。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得編編通知,除夕上架!頓覺天昏地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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