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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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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大,你這邊可有什麽發現?”甘叔催著馬上前,繞著陶翕君轉了半圈,“左路得到的消息,有兩個部落沒有回遷。”

陶翕君哈了口氣,呲牙瞇眼看了眼前方。

“剛我帶人去看了,也沒有看到野牛部的人,沿著河流走了十來裏都沒看到有人活動的痕跡。”陶翕君舔了下唇,“山石說的怕是真的,這邊的小部落在上次的對戰裏被屠殺劫掠得差不多了。”

“還得再看看。”甘叔深呼吸吐氣,“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過了化凍期那些部落才回遷的情況。只是今年天氣寒冷,化凍期怕還有個十來天才結束。走吧,再往北走五十裏,看看情況再說。”

他們人少,不敢太過深入草原。這次出來一是為了印證山石的話,二也是打探一下草原的情況。線報說上次大戰之後,南北蠻族為了利益撕破了臉,現在雙方開始內鬥。但是誰都不能保證這個消息是蠻族故意傳出來讓他們麻痹大意的,在沒有親眼見到之前,他們不能輕易相信。

山石雖然救了陶翕君,但據他自己說,是看在陶大娘子的面子上才救的對方。而且山石也說南蠻在撤退的時候掃蕩了他們這些小部落,他所在的那個部落在逃命的時候離散了。他因為想著認識陶大娘子,就打算帶著收留他的那個蠻族女人進關投奔磐蠻,誰知道在路上又遇到了北蠻潰逃的騎兵。為了搶奪最後一點口糧,他們殺了蠻族女人也打算殺了他,只是在補刀的時候發現大漢的騎兵追過來了,只能丟下他逃走,這才有後來他救了陶大郎並為他擋刀的機會。

陶翕君承認在發現山石的時候,他正在跟北蠻的騎兵對抗,而且他身邊也有幾具牛羊的屍體,至於有沒有北蠻的女人,他記不太清楚,當時急著追截那幾個騎兵,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看顧周圍的情況。他們也沒想到那幾個北蠻騎兵還有同夥,一時不察被人從後面下了刀。要不是山石撲過來擋了一下,他恐怕得被砍成兩半。

然而上面的將軍們都覺得山石出現的時機太巧了,而且那裏離他們部落游牧的冬據點也有點距離,加之山石蠻人的身份,所以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話。陶大郎為了報山石救命之恩,主動提出來巡察踩點,隨便打聽虛實。

這次跑出來已經七八天,周圍打探了一圈,原本該有二十來個小部落,在大戰之前就沒了四五個,現在能看到的只有四個部落在回來的路上,還有三四個部落聽說合並到一起往東邊遷徙了,剩下的幾個不見蹤影,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管今晚能不能發現什麽,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這次出來沒有帶太多口糧,還要留一些回程吃喝。”

“大將軍不是說可以就地取食嗎?”

甘叔直接拿刀柄敲了陶翕君一記:“大娘子跟你說的話你當成耳邊風了不成?你知道那些看上去是凍死或被殺死的牛羊人家下毒了沒有?就算沒有下毒,大娘子也說了,這種肉露天放了必然會腐敗,吃了是要生病的。若是條件允許,連水都得燒開了喝!”

之前他們出來哪裏管得了這麽多,但是就如大娘子說的那樣,每次長途巡視之後,回去都會有兵士生病甚至不治身亡。他們以前沒想那麽多,只覺得是對方身體太差了。可大娘子跟他們再三交代後,照著做的人回來果真沒有生病,就算受了點寒,喝幾頓藥就痊愈了。對比之下大家就把大娘子說的話奉為圭臬,這半年無端減員的事情極少發生,連霍桐將軍都下令不許將士們再隨意食用蠻人扔掉的牛羊肉。

“阿妹是不是想太多了。”跟其他人不同,陶翕君反而有點不讚同妹子的建議,他就崇拜驃騎將軍,人家驃騎將軍麾下將士就是以戰養戰出來的,怎麽沒見她說的那樣死人?

甘叔對大郎這性子極為了解,明白他是感受到壓力了,才想著表現自己。不然出去人家都說他是陶大娘子的兄長,忒沒面子。

其實甘叔覺得陶翕君就是個二傻子,陶大娘子的兄長這個稱呼有什麽不好的?他要是有這麽個厲害的阿妹,睡著都笑醒!更別說陶大娘子對大郎這個哥哥簡直是費盡了心思。看看陶大郎身上穿的手裏拿的,哪樣不是大娘子費力巴拉給他淘弄來的!這小子就是欠揍!

甘叔懶得跟陶翕君爭辯,只在心裏給記了一筆,提醒自己回去之後要跟大娘子好好嘮叨嘮叨,她阿兄敢不聽她的囑咐,怕是大娘子又要提刀讓他長點記性。

陶家兄妹從小就是這樣鬧的,也沒見他們感情不好,反倒是被他們阿娘拘著的二娘子跟兄姐之間的情分有些生疏。

“陶大,這次你幺叔幺嬸過來定你阿妹的婚事,可有說起你阿娘?”

聽到甘叔問這話,陶翕君整個臉都沈下來。

他離家三四年,因路途遙遠信件往來不易,所以並不知道這三四年裏阿娘居然是那樣待阿妹的。難怪阿耶故去之後阿妹寧願千裏奔赴邊關來找他都不肯跟阿娘走,這要是不強硬一點,怕是被阿娘得逞了。

甘叔不明白陶翕君怎麽突然就變了臉,細想一下,他發現陶翕君自從他妹子訂婚那會兒開始,就一直感覺很壓抑。他以為是霍桐大將軍變成他妹夫他有點壓力過大,現在看來,也可能是跟陶家幺叔的到來有關系?

到底是陶家的私事他不好打聽,再說還有其他人在,甘叔下一刻就改了話題,說起了關城外流民返鄉的事兒。

開春之後大批的流民開始返鄉,留下的人不足五分之一,這部分人大都在邊城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土地,也落了戶籍。還有一小部分的人是覺得邊城這邊做工的機會比關內多,就幹脆留下來博個希望。

“我聽阿妹說,開春之後她需要大量人手,這要是流民都走了,找不到人做工怎麽辦?”果然,一提起這個話題,妹控屬性開始發作的陶翕君就先替阿妹擔心上了。

“走了好,走了好,流民跟邊民不同,他們根不在這裏,安定不下來的。”甘叔的想法不同,他覺得流民太多不是好事,走掉一大半,剩下的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做事,不然還得擔心自己種的東西被人偷搶。

至於大娘子缺雇工,這還不好解決?消息放出去,大方城、張掖、酒泉那邊多的是人會過來。邊城人不少,只是流動性太強,跟關內不太一樣。

甘叔在邊城快十年了,對這裏的了解比大郎強得多。

“我已經讓人送信回去,叫家裏大郎二郎都過來,那兩半大小子在家裏淘氣得緊,倒不如過來跟著大娘子學點東西。”

都是鄉鄰,甘叔也不覺得大娘子會不同意。自家兩個小子雖然頑皮一些,可做事還是很利索的,就是家裏沒人能管得住,脾氣有點暴躁,時常跟鄉鄰家的孩子打架。

“甘叔可叫人去接兩位兄弟了?這路上不太平,讓他們自己來就怕有個萬一。”

“連人家大娘子都能自己來,這倆小子要是這點都做不到,丟了也就算了。”甘叔眼睛一瞪,“到時候我把他倆兄弟丟給你先練練,等老實了再送去大娘子那裏。”

甘叔肯定是不太想讓自己倆兒子也上陣殺敵的,家裏有他一個腦袋拎褲腰上就行了,倆小子還是等成家之後再說的好。

“那行,等兩位兄弟來了,我保證好好教他們。阿妹那裏甘叔也請放心,絕不會虧待了他們。”

“說的什麽混賬話。”甘叔眼睛又是一瞪,“大娘子教人的手段那叫個好,你看看公輸韌和磐蠻,現在誰不說這倆小家夥能幹。七郎現在也是鼓足了勁兒想在軍中掙下功名獎賞,不然回去後還得叫人笑話。”

他們不遠處啃著幹餅子的公輸七郎傻笑一聲,埋頭,耳朵都紅了。

以前他還竊喜自己抱到了大郎君的大腿,現在看來,五哥才叫運氣好,出門替大娘子辦事,人家都叫他五郎君,聽上去跟一家人似的!大娘子也不惱,平日聽說還專門請了先生教五哥讀書學算學,上次他得了假回去看叔叔嬸子,聽他們說現在給五哥提親的媒婆都十來個了,嬸子都挑花眼了都。好羨慕啊!

他不嫉妒五哥,當初不是五哥搶先一步救人,受傷的就是他了。那麽大病一場,五哥能撿回條命都是老天爺的厚愛。得到大娘子的青睞,該是他的福報。再說了,五哥也沒忘記他,自己帶的藥包幹糧包都比兄弟們好,還不是五哥給他特意準備的,就怕他有個萬一手邊沒有救命的藥。

他緊了緊腰帶,感覺到硌著腰腹的小罐子的重量後,心裏又踏實了幾分。

“大家好好休息,值夜的多費點精神,明兒就可以往回走了。等回去後,我老甘做東請兄弟們喝酒吃肉。”

雖然他升官了,可自己的兄弟還得自己照應,囫圇去也要囫圇回,誰家裏都有一屋子老小在期盼著。

正說話間,有人突然伏地聽聲。

“甘叔,有馬匹過來,大約二十騎。”

“兄弟們,準備好迎戰。”

不知道來者是誰,但是在草原上多一分小心就多一條命,再謹慎都不為過。

“看穿著像是大漢的人。”

看著前方疾馳而來的人,甘叔握緊了手上的刀柄。穿著不能代表什麽,蠻人也有剝了死去漢軍的外衫套自己身上的先例,不到短兵相接不能輕易相信對方的無害。

“前方可是陶千戶,甘千戶?”來人在三四百米外勒住了馬,流利的漢話沒有一點邊城的口音。

“閣下是什麽人?”

“我等是驃騎將軍麾下前鋒,奉將軍令,請陶千戶跟我們走一趟,有要緊事。”

陶翕君臉上一喜,就想迎過去,卻被甘叔攔下。

“你們說是奉將軍令,拿令文來。”甘叔就怕有詐,邊城的漢人也有通蠻族的,之前的兵器走私到現在還沒有結果,誰知道裏面水有多深。

“奉的是將軍口令。”對方領頭的人有點著急,“將軍前些日子令先鋒軍出戰,在河州大敗蠻族,修整之時卻不知何故接連有人病倒,將軍言陶千戶處有靈藥,才令我等連夜趕來。”

“甘叔,救人要緊!”

“慢著。”甘叔卻還是不肯放,反而心裏疑惑更多,“你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陶千戶手裏的藥能有多少,為何不去玉門關大營取藥,偏要來草原尋我等?”

聽了甘叔的話,其餘人瞬間冷靜下來,齊刷刷握上了武器。陶翕君也瞇了眼,被驃騎將軍看重的興奮如潮水般退去,升上來的卻是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忙到飛起,還得存上架的稿子,高速路還要耽擱一整天,感覺小命快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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